人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可眼下已经是初秋,那天气还是说变就变了,前一刻还是阳光普照,下一刻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我忙打开包袱拿出出门时准备的油纸伞,撑开。
“这雨不知会下到什么时候,晚上不会又要在林间过吧?!”我嘀咕道。这二个月来,但凡上山采药,少有机会是下山找客栈过夜的,通常是走到哪儿睡到哪儿,直到把药采完,才会下山回家。因为这样,可以节省很多体力和不必要的上、下山时间。
轩雨抬起头,透过浓密的树叶儿望望天,说::“看样子,不会下太久。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当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去。走了许久,入眼尽是参天的大树,却并不见足以避雨的山洞,雨反而变本加厉的下大起来,裤脚早已湿了大片。地下铺的厚重的树叶儿,此时在雨水的浸蚀下早就变得湿滑,一个不留神就会滑一跤。眼见着天色有些暗下来,还未找到落脚的地方,我不禁有些着急,再抬眼看轩雨,他却仍是那副淡然笃定的样子。
又过了约摸二盏茶的功夫,透过浓浓的雾气看过去,前面依稀似乎有个山洞。
“天啦!山洞!”我欣喜的叫道,加快步伐向山洞迈了过去。
“等等……”轩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还带有一丝紧张,我脚下速度不减,回头诧异的向他望过去,眼见他一脸惊慌的将手伸向我。
“你……”我话还未说完,只觉得身体一沉,倏的向下坠去。
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又有一股大力从后传来,将我向后拉去,我一个没站稳,就朝那满地泥泞仰面倒了下去。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一道蓝色身影朝前跌去,待我看清是轩雨时,只听得“卟通”一声,随即坑里传来一声哀嚎。那一声嚎叫甚是凄厉,紧紧揪住了我的心。我来不及站起,手脚并用的向那坑边爬过去。
那洞并不深,也就一米左右,却宽大无比。我从上面看下去,轩雨就跌倒在那个坑里,眉毛眼睛紧紧的皱成了一团,十分痛苦的样子。
我忙跳下坑,蹲到他身前,焦急的问道:“你怎么了?”
雨水打在他脸上,一行一行的往下淌。他冲我摇摇头,又是一阵呲牙裂嘴,皱眉往他脚上看去。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一个奇大又锋利无比的夹子紧紧的夹在他的脚踝上,那利齿深深的陷进了肉里,鲜红的血液伴着雨水流在泥泞里,染了一片红。
“这,这什么东西啊?”我颤声道。
“捕野兽的,夹子!”轩雨轻声说,巨大的疼痛让他的脸有些惨白。
我轻轻托起那夹子,轩雨因为脚的挪动倒吸了一口凉气,却硬咬着牙没吭一声。我细看那夹子,构造倒是很简单,只是看起来夹得非常紧,如果硬掰的话双手很难找到着力点。可是如果不硬瓣,那二排巨齿根本就无法分开。
我抬起头望进他的眼,轻声道:“你忍一忍!”
他笑着点点头,殊不知那抹笑比哭还难看。
我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缓慢的将那夹子连同他的左脚移到我的腿上,将二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分别置于夹子二端,猛的用力,夹子向二边分开一点,却没有完全从肉里拨出来,轩雨低低的哼了一声。我心底暗骂一声,该死的!再次将力量集中于手上,用力,再用力,二排巨齿终被掰开来。
“脚还能抬起来吗?”我问。那夹子是直接垫在我腿上的,而我的双手又都用在拉夹子上,自然空不出多余的手将他的腿挪下去。他点点头,二手轻轻搬起自己的左腿向上抬起。我这才将手上的力解下来,夹子瞬间合拢,我用力将那沾满血的夹子丢在一旁,再不看一眼。
他的脚踝处还是不停的冒着血,嘴唇似乎也破了,想来是刚刚忍痛时紧咬住嘴唇所致。我扶他站起来,那高度不足一米的坑,我们二人连滚带爬的却折腾了许久,才算爬了出来。我扶着满身泥泞的他往洞口走去,快到洞口时不经意的回头,只见他满头满脸都是泥,只剩二颗乌黑的眼珠骨碌碌的转,哪里看的出原来的样子,不由得“卟哧”一声笑出来。
“笑?你自己也不比我好多少!”轩雨低声道,语气里竟也含了一丝宠溺的笑意。
这个山洞出乎意料的整洁,还堆着一些干草,猜想是一些上山的猎人在此小住过。我扶了轩雨坐下,从洞外接了些雨水,帮他把伤口清洁了一下,又按照他的指示从药篓找了几种草药敷在伤口上。
“怎么还在流血啊?”我明明已经把草药敷上去了,可血仍然止不住的往外流。
“过一会儿就好了!草药捣碎后效果会比较好,可是这里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捣草药!”轩雨说。
我闻言忙将他脚上的草药拿了下来,又去药篓里拿了几味相同的草药,转身向洞口走去。
“你去哪儿?”轩雨在身后问。
“捣草药!”我说,拿着油纸伞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我拿着碎草药走了进来,垂头给他抹上。果然,血立时就止了下来。
“你拿什么捣的?”轩雨好奇的问,“怎么好象还是温热的!”
我闻言,脸立时火烧般炽热起来,那热度一直延续到耳根处,嚅嗫道:“就那么捣的呗!”
忽略他疑惑的眼神,我抬头凶巴巴的望着他,厉声道:“下次别再这么自作主张!”
轩雨一愣,莫名的望着我。
“谁让我你把推开了?”我质问他。
“我……”他为难的开口。
“我什么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受伤的话,我要照顾你!还要负责弄你下山,我可是很为难的。你说,我一个小女人,该怎么把你弄下山吧?还是把你放在这里,让那些狮子豹子的把你吃掉?”我咬牙道。
“那时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只是想到,要是被捕兽夹夹住,会很疼,就把你推开了!”轩雨低声道。
我眼圈一红,重重的一拳擂在他胸前,“你猪啊!”
老天像是成心和我们作对似的,我们刚在洞里歇下脚,雨就停了。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夹杂了山林中特有的青草的味道。我在外面收集到部分雨水,拿进来让轩雨简单梳洗了一下,自己也拿了套衣物到外面林中换下了,这才又进到洞里。回到洞里,瞧见轩雨仍是一身泥泞,不禁皱眉。
“你一身湿衣,怎么不换下来?”我问。
他脸一红,“我没关系!过一会儿就干了!”
我闻言看向他的脚!虽说血是止住了,但要换衣服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换古人那种似裙非裙,似裤非裤的衣物更是难上加难。当下,便走上前去。
“不行!都秋天了,一身湿衣非得捂出病来不可!”我说着,便趴在他面前帮他解扣子。
“啪!”是我的手被他拍打到声音,我抬头愣愣的看他,只见他支楞着一条腿向后挪去,边挪边惊慌道:“真的不用换了,一会儿就干了!
我抬眼看他,只见他满脸通红,跟烤熟的大虾似的。我再摸摸自己的脸,温度也是烫的可以煎蛋。两人僵持了半晌,我终于还是向他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严肃道:“一定要换!”
他“啊”了一声,脸红的更加厉害!
我不动声色的绕到他身后,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他就那么软叭叭的倒了下去。
呼!我长长呼出一口气!三下五除二扒下他的衣物,帮他简单擦了下泥泞,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等到我再把脏衣服洗净晾上,天就暗下来了。这发觉肚子有些饿,便翻了些干粮出来垫肚子。回头看他,还昏昏的睡着,便也没吵醒他。
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一夜无话。
第 5 章
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翻个身,眯眼朝轩雨望过去,他早起了,独自坐在一旁拿了二块略平石头细细的磨药草。我走到洞口,透过浓密的树叶儿向天空,天碧蓝碧蓝的,看来又是一个好晴天。
“准备一下,我们今天下山。”轩雨抬起头,说。
“嗯?”我诧异的转过头,“你的脚现在能走了吗?”
“好像还不行!可是,店里有一味叫山矾根的药材快断货,我们得尽快下山。”轩雨说。
我挑眉,“怎么会出现断货的情况?不是有专门掘草药为生的农户吗?你们不是可以向他们收购吗?”
“很多时候,我们很难买到草药,尤其是一些比较稀有的草药!因为同仁堂的人总是以比我们稍高的价格抢走草药,所以我们经常需要自己上山采草药。”轩雨边捣着药,边淡淡的说。
“同仁堂!”我低喃,不正是上次着人来闹事的医馆吗?遂问道:“虽说同行皆仇家,不过他们总是这样不择手段的挤兑你们,你们就一直这样忍下去?”
“同仁堂王掌柜,是当今副相王大人的内侄,又有几个人惹得起!”轩雨道。
“王大人?可是参政知事王钦若王大人?”我讶异道。
轩雨闻言猛抬了头,半欣喜半诧异道:“你居然记得王大人?”
我这才想起,先前和他说过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话,忙道:“呃!不是,我只是听小云提起过。”
轩雨“哦”了一声,续道:“那同仁堂有王大人撑腰,在京城无法无天,打压其它医馆,肆意抬高药价!民众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王饮若,史书上提过此人阴险狡诈、投机取巧,一味迎合帝意。在澶洲之战时,他是主和派,极力怂恿真宗南迁,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如此看来,这王相和王掌柜,倒真是蛇鼠一窝。
“那你打算怎么下山?”我问。
“我想,我应该还可以走,只是会走的慢一些。”轩雨说着,自己将捣碎的药草往伤口上抹。我走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药草,轻轻帮他涂抹在伤口处,完了撕了块布给他包扎起来。
下山的路并不太长,我扶着轩雨走了半天功夫,眼见着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至正中,我们走了大约才不到三里路。初秋的天气本是十分凉爽,我们却仍是走出了一身汗。
“轩雨!这样走下去,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会下山?”我苦笑着望向同样气喘吁吁的轩雨,问道。
轩雨转过头,只见细小的汗珠贴在他脸上,互相滚动推挤着往下落,几缕发丝贴于面颊,已被汗水浸得湿透。闻言,他笑了起来,眼角弯弯,“估计得到明天晚上了!”
我松开扶着轩雨的手,伏下身,头也未回,道:“我背你!”
后面半天没动静,我转地头,见他满脸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我。
“愣着干嘛?上来啊!”我说。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只是,走的慢一点而己。”轩雨边说着往后退去,神色有些惊惶,竟像是我要占他便宜一般,让人瞧了不免生气。
我便紧跟着他往后退二步,猛的反拉起他的二只手,胳膊用力,他只惊叫一声,便被我背了起来。
“你别乱来!快放我下来!”他急道。
“别乱动!否则,我的体力会损耗的比较严重!”我严肃道。
“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走到镇上。而且,我很重,你怎么背得动!”轩雨还在试图说服我。
“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受伤的男人,这有什么问题吗?再者,我自小学武,身体比常人强健些,不会觉得吃力的!”我沉声道,脚下飞快的迈步前进。轩雨又说些男女授受不轻之类的话,我只冷冷哼一声并不答腔。他说了许久都不见我应声,只得闭了口,默默的任由我背着,一路向山下飞奔而去。
行了四五里路,我便有些挥汗如雨。虽说早年习武,使得我体能确异于常人,但轩雨的身材高挑,虽略显瘦弱,却怎么也有一百四五十斤的体重。再加上……
“轩雨!”我略回过头,叫他。
“你让我自己下来走吧!我的脚已经好多了!”他见我终于开口,似是松了一口气,忙说道。
“我不累!我就是问问,你口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你能不能拿出来?硌的我背很难受!”我说。
我话刚说完,只觉得他突然用力向后挣去,我一个没注意,他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声闷响。我忙跑过去,见地上铺着厚厚的树叶,倒没把他摔得怎么样,不由得怒道:“你干什么?活的不耐烦,也别挑这种死法儿!”
他目光有些躲闪,低声道:“我腿有些麻,想自己下来走走!”
“不行!你脚伤根本没好,照那个速度,我们根本无法在天黑前赶到山下去。”我说。
“不会的!我现在好多了!”
他说着,自己就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且不管我说什么,任凭我又是哀求又是生气,他竟是死活不肯让我背了。我拗不过他,只好搀着他,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好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