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
我正焦急而奋力的爬行着，身后突然传来极轻微的说话声。
我粗重的喘着气，咬紧牙关，说：
“逃——命”
“这是哪里？”
身后的他好像轻微的挣扎了一下，我腰部的拉力立即变大。
“别动，别说话。”
我说。
话音一落，身后的他就真的安静下来，没说话，也没再挣扎。黑暗又安静的地道里，除了我粗重的喘息，便是一下一下，虎皮蹭在发上发出的声响。
又行了一段路，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有些模糊，甚至有些分不清我到底是停在原地，还是在往前行走着。
用力的甩头，不行，我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你醒着吗？”我问。
“醒着。”
“你说话吧！我，我很累，你说些话，让我提神吧。”
我低低的说，感觉说完两句话，力气又流失了不少。
“你想听什么？”
我没说话。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舞，我并不爱做皇帝。如果我们可以活着出去，舞，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吧。”
一起浪迹天涯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突然涌起很特别的感觉。旋即摇头，现在，我必须保留精力，保持清醒。他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故意刺激我的吧。他费尽心机得到的皇位，怎么可能为了和我浪迹天涯而放弃。
他并没有再追问我什么，只停顿了一下，又开始说起来。
“可是我要报仇，我要让他毫无尊严的过一辈子，让他悔恨一辈子。我也做到了，本来应该很开心才对，可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不开心？舞，你说，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
他似乎还很虚弱，断断续续的说着话。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只是不时用他的声音刺激我继续前行。又行了许久，前方，终于开始出现一些轻微的声响，似乎是水流的声音。
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终于在昏迷前拉着他，拉着他一起出了地道。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草地，草地前有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我解下他身上的绳子，就势倒在他身旁的草地上，一动不动。
“叶知秋，我走不动了，再也走不动了。”
他闻言，艰难的扭过头。
“即便雪影拿剑指着我，我也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秋，我很困，很痛，也很累，浑身都是轻飘飘的感觉……”
我喘着粗气说，意味渐渐有些飘忽。
“醒醒……不要睡过去……舞……醒醒……”
他的声音焦急得有些发颤。
我勉强睁开眼，朝他露出一个笑脸。
“叶知秋，对不起。本来，你不应该这么早死的。如果不是我来到这里的话，如果你没有遇见我的话，也许你还可以活得好好的。我真的想不通，你怎么会来这里呢？你不是一向只把我当棋子的吗？棋子并不值得你舍命相救……”
说着，眼角有冰凉的东西滑下。
“再撑一会儿，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他的面孔没了往日的清冷，无助而又焦急，无奈却因为重伤而无法起身。
“我要是死在这里，你就忘了我吧。我只是个千年后的孤魂，也许某一天，突然就会消失。死在这里，也好……”
他说了些什么，我已听不清。
意识始终飘忽不定，却能感觉得到他在身边说着什么。过了不知多久，似乎有陌生的声音杂夹在里面。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得到永生。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她呢。叶知秋的声音。
我努力睁眼，却是徒劳，只感觉有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额头，在眉心处轻划几下。
她和你不一样。那个陌生的声音说。
那你走吧，我不需要永生。叶知秋的声音很坚决。
好吧，如果哪一天你改变了主意，我便会再来找你。那道陌生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
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是继承我血统的最佳人选。
第 52 章
始终觉得自己是漂浮在空中，没有重心没有力量，像极了一丝游魂。似乎还拥有意识，又似乎完全无法思考，只觉四周一片混沌。突然，感觉猛然有一股力量将我迫向下方，重重的跌了下去。
痛！
我轻呼，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明黄，帝王特有的明黄。此时此刻，这种颜色却让我心安。我松口气，尝试着轻轻抬手，手却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无法动弹。我费力的转过头，枕边那棕红色的柔软长发便轻柔的拂过我的脸。
叶知秋就躺在我身旁，他的衣服已被褪下，伤口被重新包扎过，右手紧紧握着我的左手，紧得，有些疼。我试了试抽出我的手，却是徒劳。他的呼吸轻而平稳，我不由得抬眼细细端详起他，他的侧脸比正面还要好看，线条也温柔得多。不知道他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唇角微微的向上翘起。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他一直都那么擅于掩藏自己的感情，无论是开心、难过、无奈或愤怒，他始终都像戴着一张面具。
我不由得伸出手去，轻轻在他脸上比划，眉毛，眼睛，鼻子，唇。看着他平时紧闭的唇，此时微微的上扬，不由得想，这样的唇形更适合他。明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本不应该有那样历尽沧桑的眼神……
可能因为躺得太久，身体有些僵硬的难受，我便在不惊动的情况下，悄声坐了起来，随意扭动脖子活动筋骨。
“娘娘您醒了？”
半透明的帐外，突的传来一声被压得极低的人声。
我被这突然的人声吓得不轻，回过神才想到，这声音不正是徐太医。
“嗯”
我轻嗯了声，脸色有些微热，不知道方才的一幕是否落入了他眼中。想到这里，我便看向帐外，他的头毕恭毕敬的垂着。
“皇上的伤势如何？”
顿了顿，我问他。
“皇上失血过多，身体较为虚弱。但所幸并无大碍，只消好生调养，便可痊愈。”
我皱眉，“皇上已经昏睡多久？”
“一天一夜。” 徐太医答道。
我转过脸看他，他仍然沉沉的睡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自从回来，他就一直不曾醒过吗？”我问。
“倒是醒过一次。”
徐太医说。
见我没说话，那徐太医便又接着道：“皇上在治疗时醒过来一次，问臣‘娘娘的状况如何？’老臣回说‘娘娘无碍，只是有些发热且疲劳过度，只需好生调养休息即可’，皇上吩咐臣好生照看着娘娘，便又昏了过去。”
我垂下头，看向他紧紧拉着我左手的右手，那么用力，仿佛怕我会突然消失了般。
看着这样的他，我心里又是一阵发酸！叶知秋，他一定早就知道我活不过三五年，既然早知不能相守，又何苦用情太深。
“你下去吧。”
我低声吩咐徐太医。
“那微臣到殿外候着，娘娘有事就请唤老臣。”徐太医说着，往外退去。
他一定是在受伤昏迷的时候，紧紧抓住我的手，并且一直不曾放开。否则，我也不会和他一起躺在这里。
我怔怔的出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以前的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被他胁迫的时候，帮他射杀萧挞凛的时候，他做皇帝的时候，封我为妃的时候，为我挡箭的时候……
“你醒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轻声问我。
我这才回过神，只见他眼神清亮的望着我，看起来伤势没大碍。
我朝他露出个笑脸，回道：“刚醒。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想必饿了，我去吩咐他们去做些清淡的粥食上来。”
他温柔的笑，却并不答话。
我被他那柔得快滴出水的眼神看得不由得有些局促起来，只把他的不语当成默认，轻轻掰开他的手，就要下榻。
“舞，你还是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对我笑。”
我闻言一愣。
“其实你笑起来很美，应该多笑笑。”
我边下榻，边道：“原本没有什么值得我开心的事，为何要笑？”
“那现在该有了罢？”
他仍然饱含笑意的说。
我转过头，迎向他的笑脸。
半晌，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或许吧。”
叶知秋虽然有伤在身，胃口却并不差。我亲自喂他喝了两小碗清粥，便扶他躺下。
“福全，一会儿传阿龙晋见。”他躺下后，吩咐福全。
我知道他一定急于找出宫中的内鬼。
我回济世堂的事，宫中的人知晓得少之又少，却正好被雪影拦截，的确太不寻常。再加上上回温泉遇刺一事，叶知秋一定狠了心一定要赶快将内鬼揪出来。否则，日后不定会惹出些什么来。
眼见福全出去，我才道：“不必着急。我们刚平安回来，他短时间内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你有伤在身，还是好好把伤养好，再说罢。”
他冷冷道：“不把他揪出来，我又如何睡得安心。”
他绝然的眼神，那恨不能将罪人千刀万剐的狠厉，让我心中幡然醒悟，这才是真正的他。即使他可以温柔多情的对我，他仍然是那个富有心机，冷酷而又铁腕的皇帝。
万一有一天，我和江山，让他择其一，他会选择什么呢？
第 53 章
叶知秋的伤好得很快，太医说幸好没伤着要害，只要好好静养就好。而我的身体却愈来愈虚弱。他始终没有在我面前和太医谈到我的身体状况，我心里却清楚得很。且不提那白胡子老郎中说过我即便有灵药养着，也活不过三五年的话，我只要看看自己在镜中越来越苍白的脸，就知道了。我偶尔还会拿起剑在院子里练一会儿，但却越来越难以驾驭自己的内力。
这一年深秋到来时，叶知秋拉着我来到护城河边。
微凉的秋风拂过脸，有点凉，却很惬意。他棕红色的发，迎着风轻舞飞扬。
“舞，你们那里的人，真是的一夫一妻？”他问我，眼里却没有疑惑。
我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脸，轻轻点头。
“那，倘若我说，我今生只愿娶你妻，你可答应？”
他问我。
我转过头去，看着脚下的河面，那里的水深不见底。
良久，我问他。
“你确定？”
他点头。
“你确定，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再妻纳妾？你确定，你可以不顾朝廷各种反对的声音，坚持你的想法？你确定，你可以为了我，不顾及前朝的隐患？”
我一连问了三个确定。
他始终面带笑容认真的望着我。
“我确定。前朝的那些事，你不必担心。我只想你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嫁我？”
“你早就已经一纸诏书，将我封妃。何必，还要问这样的话。”
“可是这次，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再次看着脚下的湖面，心却开阔起来。的确，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将他视为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才可以为他挡剑，为他禁锢，为他生，为他死。
轩雨，如果你看得到，你会祝福我吗？
我顺从他的意思，来到寇府，成为寇准的干女儿，等待他的圣旨。
而他，也顺从我的意思，让我在大婚前，回了一趟济世堂。当听到我被封后的时候，济世堂的人全部不可置信的望着我，甚至忘了该有的礼仪。拿圣旨的公公一声提醒，他们才齐齐惶恐的跪下，向我请安贺喜。我不得不端起皇后的架子，让他们平身，给他们赐座。心里，却是酸的。
当大红的花轿将我从寇府抬向皇宫的时候，我知道，我是真的嫁了。
嫁给了当今的皇上，赵元秋。
那天晚上，我真的成了他的妻子。虽然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为他生儿育女，但我愿意把握住和他在一起的机会，共度余生。
大婚一个月之后，我在叶知秋的许可下，回到了济世堂。
他放我回去，却仍然不放心那些大辽人，派了八位便衣侍卫和我一起回到了济世堂。事先济世没收到任何消息，乍一见到我，众人便要跪下。我目光扫向堂内看病的众人，悄悄使了眼色，他们才不动声色的继续坐下。
把病人都看完了，他们才把门关上，郑重行礼。
我忙把爹娘他们拉起来，眼泪忍不住的要落下。
“爹，娘，这里没有外人，你们行这么大的礼，女儿心里难过。”
娘看了看四周无外人，才笑说，“娘真的没想到，我的女儿竟然会贵为一国之母。”
罢了，又问“皇上，对你还好吗？先前，一直听大家在传说，皇上一直没封后，仅宠爱一位景妃。那位景妃，就是你吧？”
我笑了笑，点点头。
娘就又开始哭起来，直说他们祖上积了功德。
晚上，爹娘在济世堂内设了酒宴，请了已经嫁作人妇的小云一家，刘伯伯一家，又请了那些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