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是我的第一个恩人,你打算让我做什么?”江离一脸坏笑地靠近落无尘。
“你什么时候离开?”落无尘用更冷漠的声音说道。
“切!真无情!”
在床上睡了三天,全身肌肉都僵硬了。落无尘迫不及待地下了床,开始户外活动。胸口的伤已渐渐愈合,只是匕首刺得太深,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恢复不了元气的,所以落无尘只能迈着小碎步,在院子里转圈圈。自她醒后,江离再也没有过来找她麻烦,大概他也知道自己不喜欢被人打扰吧,一切又好像回到了从前,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狂风后的海面是那么得平静。
落无尘坐到石桌前,支着手看着天空,忽然间感到莫名的空洞。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发现人死真的如灯灭,竟可以完全被人遗忘,甚至没有办法去证明这个人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说起来自己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突然很想知道在那个世界是不是还有人记得她,或者她真的消失得不留痕迹,只不过她出生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的,这样的前后呼应倒也有点洒脱。不过,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还是起了涟漪,她真的曾经活着么?还是前世今生只是某个无聊的梦?
抬头看天,眼睛有些酸涩,落无尘缓缓地朝着天空伸出手去,在另一个空间里应该还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叫做落无尘的丫头活着,不求太久,记着就好。落无尘略带苍白的脸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忽然间觉得似乎有道异样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落无尘轻轻地放下手臂,略带不满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殷寒轩。
“我的天然居什么时候成了广迎天下客的会宾楼了?”落无尘冷冷地说道。
丝毫不去理会落无尘的抗议,殷寒轩就着石桌坐下,探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落无尘紧紧了身上的衣服。
殷寒轩轻笑一声,扔给落无尘一个册子。
“这是什么?”落无尘疑惑地接过册子,“古木的资料?”落无尘抬头看着殷寒轩。
“对你找到蓝田盏有好处。”殷寒轩淡淡地开口道。
“我为什么要去找蓝田盏?”落无尘抚了抚胸口,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像鳄鱼的眼泪,但她还是很同情古木的。原来他的一切早就掌握在了殷寒轩手中,包括出生、籍贯、性格、喜好,甚至细小到某一天某一时刻做过什么。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只不过是个小丑罢了。
“要是在他临死前给他看了这个,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落无尘笑道。
“你想到的是这个?”殷寒轩带着一丝嘲讽问道。
“还有…你比较腹黑。”落无尘声音转冷。
殷寒轩看着她但笑不语。
“你早就知道福升一家是古木杀的了吧?”
“我是知道,只不过是在你证明了我不是凶手之后才知道的。”殷寒轩从容地说道,“古木最大的败笔就是他竟然通过易楼将蓝田盏送出去。”
“易楼是你的天下,他还真是太不小心了。”落无尘不无讥讽地说道。
“现在蓝田盏被送去了南风国,你什么时候启程?”殷寒轩完全忽略掉落无尘的讽刺。
“我为什么要去,蓝田盏在哪个地方和我有什么关系?”落无尘皱眉。
“你现在是易楼的大老板,易楼东西丢了你当然得把它找回来。再者,因为你自以为是的一点小聪明而害死了福升一家,虽然仇已经报了,可你不觉得欠他们什么么?”
“还有呢?”落无尘面带微笑看着殷寒轩。
“南风国风景优美,四季如春,是一个疗养的好地方。”殷寒轩不急不缓地说道。
落无尘笑笑,“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蓝田盏被送去南风国之前,你完全有能力把它截下来的,是不是?”
“嗯,是的。”殷寒轩坦白地说道。
“好,我会去南风国的。”落无尘应允道。现在似乎有点明白她的师兄、师姐为什么要把这个天下搅得沸沸扬扬了,同样是不甘寂寞的人啊,就像她落无尘,就像那殷寒轩,只是不知道这场豪赌谁会是最终的赢家。
慢慢地站了起来,落无尘还很虚弱,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想以后的事情,现在她只想回去好好地睡一觉,也许一觉醒了,神智就会清醒一点,去考虑一下以后吧。
看着渐渐远去的落无尘,殷寒轩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眼神深邃的恐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快走几步一把抓住落无尘的手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与真人肉体接触的感觉。落无尘震惊地看着殷寒轩,他的脸上有着一种诡谲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只是不知是不是幻觉,殷寒轩瞬间就恢复了常色,他放下落无尘的手臂,用压抑着兴奋地声音说道:“落无尘,你千万不要叫我失望啊!”说完,轻笑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落无尘怔怔地呆立在原地。
第十三章
“为什么要去南风国呢?为什么要去管那些事呢?”
谁?谁在说话,落无尘不安地翻着身子,眼皮沉得不行。
“你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啊,为什么要去管那些事?…”
到底是谁,落无尘努力想睁开自己的双眼,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人就在她的耳边说着些什么,可是她看不见那个人,眼皮似乎被黏在了一起,她好累,意识不受控制的沉沦着。
“尘儿,我带你走吧…”声音略带沙哑,好像是哭过的样子,有一双手抚摸上自己的额头。
“谁?!”落无尘猛地坐起,抚着自己的胸口一阵咳嗽。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她,除了归隐,没有别人。归隐?落无尘看着那把不平凡的剑,此刻它静得如同虚无。
是幻觉吗?落无尘轻笑,才这样就出现幻觉了吗?
南风国,诸多小国之中的一个,与四大强国之一的白起接壤。南风国人大都个性温和,不好斗,生活悠闲舒适,是这个世界上最和平的一个国家。南灵帝,南风国的国君,是个极度清闲、散漫的人,因为他的百姓都安分守己,自给自足,所以他基本上不操心国家大事。据说,南灵帝已经五年不早朝,三年未露面了,外面众说纷纭,其中得票最多的说法就是南灵帝协同自己心爱的人浪迹天涯去了。
这样的一个国家要蓝田盏做什么?落无尘埋头苦思。不过古木这样的人不也是这个国家的子民吗,表面现象多不可信。
落无尘仔细地擦拭着归隐,她已经等不了自己完全康复的那一天。这几天殷寒轩每天都过来,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并不说话,直到三天之后,看到落无尘还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他的眼中流露出那种异度惊奇、喜悦的光芒令落无尘极端坐立不安。
落无尘知道殷寒轩真的很开心,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奇迹,可是她害怕那样的开心,那让她隐约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她的前生也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她,就像一个萦绕不去的噩梦。
饕餮居的店小二送来落无尘预定的饭菜。他一边给落无尘布菜,一边用一种很困惑地眼神打量着他。
那种眼神让落无尘觉得不是她自己有病就是那个小二脑袋出了问题。
“小二哥,你在看什么?”落无尘终于忍不住了。
“不,我只是想知道落老板拿着布在擦什么?”小二犹豫着问道。
“我在擦剑啊。”落无尘答道,同时怪异地看着那个小二。
“剑?我没有看到剑啊?”小二揉揉眼睛确定自己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不就是这把。”落无尘将归隐递到小二的眼前。
“除了落老板手中的缎穗像是挂在剑上的外,小的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小二一脸诚实地说道。
“你看不到?”落无尘甚感意外,归隐虽然透明,但在她眼中的的确确是个实体啊,没想到在别人眼中它竟然化为无形。
“那个,落老板,”小二扭捏了一会儿,“饕餮居隔壁刚开了家医馆,据说大夫医术高超,落老板有空可以过去看看。”
“……谢谢小二哥。”落无尘脸部一阵轻微的抽搐。
最终还是决定将归隐留下,因为总有种不想让归隐牵扯进这个世界的想法,即使它只是一把剑。落无尘孑然一身踏上去南风国的征途。
易楼内,殷寒轩负手静立在窗前,柔和的月光洒在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映照出他那动人的微笑。
“公子。”言青现身房内。
“她走了吗?”殷寒轩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的。”言青如实禀告。
“言青,我忽然有点舍不得她了。”殷寒轩轻笑道,毕竟她是唯一一个与接触过没有死的人。
言青只觉浑身一震,没有多说什么。
南风国吗,落无尘看着那张残破不堪的地图,第一次意识到没有火车、飞机出行是多么的不方便。特别是龙照与南风还一个东一个西遥相对应。骑着马一颠一跛的真不知道要走到哪个猴年马月。
原本出来的心情是好的,在怎么说这也算是一次免费的出国旅游,可是看着身下的那匹老马,落无尘欲哭无泪。“算了,我还是不给你增加负担了。”落无尘自语着,跳下马,牵着马踟蹰款行,那个无良的马贩子,以后不要再让我碰到你。
背后一阵马蹄声响起,一辆马车呼啸着疾驰而来,落无尘赶紧牵着自己的马闪到一边。望着车前那风驰电掣、英俊潇洒的两匹骏马,落无尘垂涎三尺状,再看看一旁埋头吃草的老马,一脸的无奈,“马大叔,同样是马,你就一点儿也不感到羞愧吗?”
马车驶到落无尘面前戛然停住,赶车的是一个头戴灰色毡帽,身穿灰色长衫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看看前面分成三支的官道,又看了一眼落无尘,最后向落无尘拱手问道:“请问这位公子,夔州怎么走?”
夔州也是龙照国内的一个比较大的都城,要出龙照国必经过夔州。
落无尘略微思索了一下,狡诈一笑,“你如果肯让我搭顺风车的话,我就告诉你怎么走。”
“大胆!你知不知道车里坐的是什么人?”那男子厉声斥道。
落无尘坦白地摇摇头,“不知道。”
“你!”那男子气结,“怎么龙照国的人都这么得不知礼数吗?”
我又不是龙照国的人,落无尘心中说道,白了他一眼,跨上那早已吃饱喝足的老马。
“苍权,为什么停下?”从马车里传出一个温吞和缓的声音。
“公子,前面有三条路,不知道去夔州该走哪一条。刚才遇到一个龙照国的人,可他非要我们载他才肯说出方向。”男子一改先前嚣张之气,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那就让他上来吧。”那个声音又说道。
“可是公子…”苍权还想说什么。
“苍权,我们赶路要紧。”始终如一的温和。
“是。”苍权恭敬地回道,转身,“喂!我家公子准你搭乘了…”只是眼前除了一匹老马哪还有半个人影。
“多谢这位公子!”车内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苍权掀起车帘惊讶地看着落无尘。
“嘿嘿,赶路要紧,赶路要紧。”落无尘一脸无害地微笑。
“苍权,走吧。”车内公子也跟着微笑。
落无尘不住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公子。怎么说呢,他是一个温和的人,脸上始终洋溢着淡淡的微笑,那微笑就像冬日里的阳光,让人觉得心里暖融融的,无论什么样的寒冰也能融化在他的微笑之中。
只是他的脸色却相当的苍白,不似江离那种莹润似雪的白,到像是常年缺少阳光的照射而形成的。他的脸部五官非常的柔和,很轻美。如果说谢清秋给她一种不食凡尘的感觉,那么眼前这个人真正是超然脱俗了。
迎着落无尘探究地目光,那公子淡然一笑,“还未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落无尘,”落无尘收回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你呢?”
“在下花梦愁。”公子温文尔雅地说道。
“花梦愁?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落无尘低声念道。
花梦愁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波动,含笑看着落无尘。
只是,落无尘忽然眼珠一转,朗声问道:“为什么你不叫花满楼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花梦愁不失风度地解释道。
“不过,花梦愁这个名字比花满楼好听百倍。”落无尘直直地说道。
“多谢落公子。”花梦愁脸上一丝赧然。
“喂,喂,你很有名吗?”落无尘沉默了几秒又一脸兴致盎然地问道。
“落公子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你的车夫对着我大吼:‘大胆!你知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落无尘模仿着苍权的口吻说道,“所以你很有名咯?”
看着落无尘惟妙惟肖地表演,花梦愁不禁轻笑出声,好一会儿才答道:“我并不有名,只是有几个人认识我罢了。”稍微停了一下,“还有苍权不是我的车夫。”
“对不起,”落无尘歉意地笑笑,“可是那位大叔对我好凶啊!”后面一句话特意提高音调,为的就是让苍权听到。果然,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感到车身一阵,花梦愁似有无奈地看着她。
一路上落无尘叽叽喳喳问东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