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半晌,朱宸濠才补充了一句。
片刻之后,朱宸濠带着我在一处草地边落了下来。
此处,已经是扬州城的郊外,距离燕子坞不远。
燕子坞是扬州城郊的一座小山,风景极为秀美。
然而,燕子坞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燕子坞是专门供那些权贵阶层家的公子哥游玩的地方。
燕子坞中,建有一座避暑山庄,夏凉冬暖。
燕子坞中,还有一处温泉,仙气缭绕,宛若仙境一般。
朱宸濠是堂堂的宁王殿下,自然能进了这燕子坞。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地方停下来,看来他是要去燕子坞避险。
朱宸濠对扬州城的熟识,超乎我的想象。
按说,他一直在江西待着,此次应该是第一次前来扬州才对。
可他方才飞行的时候,似乎极为轻车熟路,宛然一副杭州当地百姓的模样。
若说他是无意之间才来到燕子坞附近,我是绝迹不会相信。
朱宸濠来到扬州,还不止一次。他来扬州,究竟是要做什么?
心里正胡乱猜测着,耳边传来了朱宸濠的话语,“他们前来,不是杀你,便是杀我,与我而言,这两者其实并无任何区别。”
“怎么就没有任何区别呢?”我反问道。
杀我,他只是个旁观者。
朱宸濠不作答,而是说道:“前方不远处就是燕子坞,今夜我们去燕子坞先住一宿。”
“孤男寡女,您觉得合适吗?”我继续反问道。
我只说了陪同他一起游玩,可没有说和他住在一起。
“你若不嫌外面危险,那就待在外面,或者,你可以连夜往梅龙镇赶。那些杀手,肯定不会在路上等着你。”
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朱宸濠是在说反话,他没说错,此时,天已渐黑,赶路确实不大合适。
再则,秦姬和那些杀手肯定在扬州到梅龙镇的路上等着我。
为了保命起见,我唯有和朱宸濠待在一起才属安全一些。
朱宸濠武功不差,身边还有那么多侍卫,绝迹能保护得了我。
“好吧,那我就跟你去那个什么坞吧。”
不经意间,突然瞥见朱宸濠站着的脚下,似乎有几滴鲜红的血液。
顺着血液的位置,一直往上看,突然之间,大惊失色,“你的手?”
一滴一滴地鲜血顺着朱宸濠的右手往下流淌着,滴落在草地上。
方才,他徒手接住了秦姬的鞭子之后,我并未细细留意。
此时一看,他的衣裳上,全是血迹。
朱宸濠总是穿着一件紫色的衣裳,或许是由于颜色的关系,血液滴在上面,并不明显。若不细细留意,绝迹观察不到。
此时,再看这一坨坨的血迹,估计他的手已经流了一路的血。
赶紧从袖中掏出手帕,不由分说,直接抓起他的手绑去。
“没有这份本领,你就别逞强。”
“不逞强的话,让鞭子落到你的脸上是吗?”朱宸濠淡淡答了一句。
他没说错,他若不徒手接住鞭子,鞭子即便抽不死我,也能毁去我的容颜。
秦姬下手的时候,好像是刻意冲着我的脸。
这让我甚至怀疑,她在骨子里,不是把自己当杀手,而是当我的情敌。
难道说,她要杀我,当真是因为我是她的情敌吗?
心里胡乱猜测着,手里也跟着胡乱包扎起来。
“谢谢你!”我由衷地说了一句,低头继续包扎。
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出来的,从来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朱正。
青阳救过我,陈志远救过我,如今,就连朱宸濠都救了我。
“不必!”朱宸濠答了一句。
“什么叫不必?谢你你就欣然接受。”我顺口回了一句。
直觉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抬头时,发觉朱宸濠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怎么,你方才的确救了我,既然救了我,我自该感谢于你。我感谢于你,你就该领情。你若不领情,岂非显得我太过不近人情。”我逐层分析,一一道来。
“好吧,我领情。”朱宸濠的语气,显然是有了几分无奈。
燕子坞在我和朱宸濠此刻所住位置的西北方不到二里之处,走路很快就能到达。
在路上的时候,我问朱宸濠:“你似乎对扬州极为熟识,以前曾经来过吗?”
“不算熟识,以前来过一趟,当时是去燕子坞,恰好走的是这一条路线。”
朱宸濠的回答,算是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
即便只有一次,依朱宸濠王爷的身份,也是有所尴尬的,除非是在朱宸濠幼年的时候,在他还没有继承他爹老宁王的藩位以前。
作为小王爷的时候,他应该还算是极为自由的。
前一次无关紧要,紧要的是这次。
朱宸濠诚然不是来扬州看风景的,那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很快便到了燕子坞,燕子坞的大门,如同扬州城内许多大户的构造一般,似乎并未有任何特殊之处。
等迈进去的时候,我才知道燕子坞这个名字的来历。
燕子坞里面的建筑,形状和燕子的窝颇为相像。
燕子坞的前院,是客房,后院西南的位置,是一处花园,西北的位置,便是闻名遐迩的温泉。
燕子坞的客房,全是通透明亮的全明户型,房间有大有小,但内部摆设几乎全然一致。
西南角的花园,种着各色的花朵,其中光牡丹就有五个不同的品种。
若说燕子坞是哪个王爷在扬州的偏院或者府邸,一点不足为过。
可惜的是,西北位置的温泉暂且不开放,说是修缮。
原本想着,疲劳了一天,能在这传说中的温泉泡上一番,倒不失为一件乐事。
朱宸濠那间,是燕子坞最好的客房甲子客房,我的客房,是仅次于朱宸濠那间的乙子客房。
占了朱宸濠的光,平生头一次住这么好的客房。
不对,不是平生头一次。
青龙山庄里青阳的房间,可比这间还要好。
朱宸濠或许是怕我再次遇到什么危险,专门在我门前派了两位保镖。
秦姬和那些杀手是否会找到这里,我不得而知,但得知的是,朱宸濠的伤势,似乎并不轻。
我做了简单的包扎以后,朱宸濠的手还是一直在流血。
燕子坞的管家,看到朱宸濠受了伤后,极为惊吓,连连说道:“爷,小的这就给您叫张大夫去。”
那位张大夫来了之后,给朱宸濠的伤口之上上了一些粉末,血是止不住了,可朱宸濠的脸色,似乎并不大好。
秦姬的鞭子,可是出了名的狠辣。
朱宸濠即便是徒手接住了鞭子,我早该料到他是受到了内伤,而且内伤还不轻。
方才,我和他一路走来,连句贴己的话语都尚未说过。
只因在我心目中,朱宸濠是个极为强大之人,强大到只有他伤害别人,而别人根本就伤害不到他一般。
这种感觉,如同我对朱正一般。
朱正在我心目中,是个谁也无法伤害他,而他只能伤害别人,或者只会伤害别人的存在。
此刻,看到朱宸濠这幅苍白的脸色,我才明白,即便他是所谓的侠王,那也终究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突然之间,心中有了几分内疚。
若不是我,朱宸濠也不会受伤,但或许,正如我所说过的一般,我们沈家,和他们朱家,注定是牵扯到一起、纠葛在一起的。
看着朱宸濠的脸色好了一些之后,我才渐渐放心了下来。
“放心,无妨的。”
朱宸濠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回复了一句。
“有什么事情的话,叫我一声。”
“有事的话,我叫张大夫就可以,你早些歇息吧!”
我是想早些歇息,可一想到有人处心积虑想要我的小命,我岂能睡得着呢?
回到我的房中之后,辗转反侧,仍是难眠。
穿上衣服,信步朝后院走去。
燕子坞的前院,是客房,后院西南的位置,是一处花园,西北的位置,便是闻名遐迩的温泉。
燕子坞的客房,全是通透明亮的全明户型,房间有大有小,但内部摆设几乎全然一致。
西南角的花园,种着各色的花朵,其中光牡丹就有五个不同的品种。
若说燕子坞是哪个王爷在扬州的偏院或者府邸,一点不足为过。
可惜的是,西北位置的温泉暂且不开放,说是修缮。
原本想着,疲劳了一天,能在这传说中的温泉泡上一番,倒不失为一件乐事。
温泉没有开放,那我只能乖乖回屋睡觉。
在扬州遇上朱宸濠,于我而言,究竟是一件幸事还是一件祸事?
不知为何,脑子里总是反复不停出现朱正离去那日的画面。
朱正对我说道:“等我回来!”
朱正又说:“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也将是我最后一个女人。”
朱正还说:“等你明年生辰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个大的惊喜。”
我们沈家的男子或者女子,从来都栽在他们朱家的身上,从我们的先祖沈万三开始,到我那老爹沈腾手里,概莫如是。
然而,这个世间,当真有所谓的注定吗?
所谓注定,只不过是认命的说法。
我不信天,不信地,更不认命。
☆、113章 :爱上仇人的女儿,幸福?痛苦?
第二日出门的时候,朱宸濠已经在门外散步。
我问他:“你的伤势如何了?”
朱宸濠抬眼看向我,“无妨的。”
“什么叫无妨的?明明就是有妨,估计几日之内你这手什么都干不了。但愿不要留疤就好。”
若是因此,在他宁王的手上留下疤痕,那估计他当真就要记我一辈子了。
“你说得对,的确有妨,这几日,我估计什么都干不了,劳烦你多照顾照顾我。”
朱宸濠能如此顺着我的意思,倒叫我有几分惊讶。
“这么多人围着你转,何须我照顾与你?”我反问道。
昨夜,我倒真萌生几分照顾他的念头,可惜,他的门外那两名侍卫,死活都不肯让我进去,说我进去会打扰他休息。
“知道要杀我的是什么人吗?”
有人要杀我,我自己不知道对方是谁,反倒还问别人。
似乎有些荒唐,然而,这却是铁铮铮的事实。
朱宸濠或许当真知道对方是谁,他的侍卫,和那群黑衣人已经交过了手,
依朱宸濠的势力,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幕后真凶是谁。
“正在调查之中。”朱宸濠答复道。
朱宸濠的神情,极为淡然,语气也极为淡然。
可我有种感觉,他已经调查出了幕后真凶,只是不愿告诉我而已。
既然他不愿意说,我再问都无妨。
“那就等有结果了劳烦告知我一声。”我顺势做顺水人情。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朱宸濠突然问了一句。
“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是一步呗,要杀我的人多了,我若是因此唯唯诺诺,那彻底没法生活了。”我如实答道。
朱宸濠朝我细细看了一眼,“你倒怪想得开的。”
“想不开又能怎样,既然很多事实自己无法去改变,那唯有接受。”
“这话倒极为有理。”朱宸濠附和道。
真心赞同也好,假意奉承也罢,与我而言,并无什么所谓。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沈家的后人,或许正是对朱元璋和朱棣给后怕了,这才夹着尾巴一直做人。
然则,夹着尾巴做人的结果就是,就是别人看你好欺负,就是别人更加猖獗地欺负你。
接受事实,勇于去面对,这才是最正确的方法。
朱宸濠的伤虽然在手上,可脸色却极为不好。
脸色这一不好,在阳光下显得极为苍白。
“若不然,你回屋子休息休息。”我建议道。
“不了,房中待着太闷,还是在院子多走走活动活动为好。”
“爷,那您和夫人就去后花园走走,那里风景不错。”
管家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完全毫无察觉。
不过,这管家是瞎了眼还是智商令人捉急。
我和朱宸濠,明明是一人一间屋子,这个关系,怎么看怎么也不会是夫妇。
这位管家,看着似乎是个极为伶俐之人,按说眼光绝迹不会走偏。
那他这声夫人,究竟是何意思?
罢了,有什么打紧。
后花园我昨晚已经转过一遭,虽是夜黑风高,但风景确实不差。
“爷,那就去后花园走走吧!”
我学着管家的口气,邀请道。
朱宸濠许是见我并未反驳,又并未动怒,有些讶然,随即恢复平静,“嗯!”
一路走来,朱宸濠只是安安静静地欣赏沿途的风景,并未和我交谈一句半语。
朱宸濠的话语真心很少,朱宸濠在这点之上,和朱正极像极像。
该死的,这个时候又想到朱正那厮作甚?
一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