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多年前,杜宇早就在对她的思念之中而亡,死后化为杜鹃鸟,春暮即啼,守望着蜀国子民也守望着心爱的梁利,梁利得知痛不欲生,后来也死在西山,化为杜鹃花。”
羊皇后果真是极喜欢杜鹃花的,谈及这段故事,她陷入浅浅的柔情,使人莫名心动。孟央不禁笑了笑,“妾身竟不知杜鹃花还有这样一段感人的典故?”
羊皇后轻柔一笑,“这可不是什么典故,西汉官吏杨雄曾在《蜀王本纪》中记载,杜宇是从天降落的神将,名叫梁利的女子是从江源的井中冒出,他们本就是天生的缘分,是梁利一时的昏沉导致自己失去杜宇,所以化身杜鹃花后,她日日等待着心爱的恋人,但杜宇化身的杜鹃鸟只有春暮而归,根本不知杜鹃花是梁利所化身,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但她始终在等。”
“生者望死别,只叫人泣血,杜宇今犹在,心与踯躅偕,但待来世伴,山石共和谐。”羊皇后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柔,使人感到凄然而又动容,“杜鹃花寓意着等待,等待迟归的爱,等待恋人的到来。”
孟央一时听愣了,望着她坚定不移的神情,隐约觉得她所讲诉的并不是杜宇与梁利,更像是在讲她自己,更像是她自己在等待那个迟归的恋人。面前的这个女子,她是大晋皇后羊献容,据闻在她一身华丽的皇后礼服嫁给痴呆皇帝司马衷时,礼服突然着火,所有人都喻为不祥之兆,可她还是一步步踏入崎岖的命运之路。
一国皇后,母仪天下,是何等风光的殊荣,可是她偏偏嫁给了年长自己二十多岁的痴呆皇帝,因着丈夫的无能守着毫无尊严的皇后之位,经历八王之乱的祸端,经历四废五立的耻辱,她唯一的依靠只有自己,这个女人的聪颖值得任何人敬佩。
这样想着,她不由的开口道:“子规啼血,焉知情深,心意相通的两人,总有相守的一天。”
听她这样说,羊皇后眼中闪现一丝光彩,“是啊,子规啼血,焉知情深。”
孟央冲她温婉的笑了笑,想了想,继而又道:“世间但凡美物总会轻易被掠夺,杜鹃虽美,却不得不用毒性保全自己,未免美中不足,皇后娘娘喜欢黄杜鹃,不妨多备些栀子花,栀子花味清香,可解杜鹃之毒,岂不两全其美。”
羊皇后无需仔细琢磨,自然懂得她话中的含意,黄杜鹃有毒是民间常识,倘若用来泡澡揉面,很快便可腐蚀肌肤,她没有问她为何这样做,只是淡淡的提醒一句栀子花可解杜鹃毒性,心思玲珑的女子总是格外使人产生好感,她甚至觉得,若不是生于乱世,若不是身份的受束,她与她未尝不可成为挚交。
“虞妃所言极是,杜鹃的毒性可以保护它们安全的生长,其实人与它们是一样的,有时迫不得已之下,保全自己唯一的办法便是如同杜鹃花一样,变得美中不足。”
如同杜鹃花一样变得美中不足?她明知杜鹃的毒性会腐蚀肌肤,长期下去只怕容貌尽毁,即便这样,她仍要用此方法保全自己吗?
孟央不知究竟是怎样可怕的事,逼得她以姣好的容貌自保,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羊皇后,有些方面她与自己何其相似。正了正神色,她已经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了过去:“这瓶冷肌丸,是妾身有幸得一名医相赠,据闻是用西域的数十种奇花异草制成,服用之后肌肤萎缩,面斑可怖,一共十粒,可保娘娘一年的美中不足。”
羊皇后一愣,却没有伸手去接,她心知她的犹豫,接着又道:“娘娘若是信我,便将它收下,我没有害你的理由。这药丸可令你保全自己,对你却没有半分的危害,这世间的女子谁都不希望容貌尽毁。”
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于伸手接过,“我很好奇,你为何帮我?”
孟央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不知自己为何帮你,只是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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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选妃
回到承光殿,才发觉宴会已经结束,问了宫人方知所有人都去了灵昆苑赏花,其中一个太监上前说道:“奴才带虞妃娘娘前往灵昆苑。”
听到他的声音,孟央一阵惊讶,竟是是琳青,他一身小太监的衣服,悄悄的冲她挤眉弄眼。二人走在前往灵昆苑的路上,见四下无人,她低声问道:“你,你怎么……”
他倒是把这小太监演的活灵活现,“奴才恭候多时,就等着虞妃娘娘呢。”
孟央忍不住停下脚步,期期艾艾道:“我碰巧有事求你,那个,那瓶冷肌丸我弄丢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瓶?”
“丢了?”琳青的嘴角禁不住抽搐,随即怪笑一声:“我好心帮你,这是你自己无能,简简单单一句丢了,我也只有一句话,那你就等死吧,这是你的命。”
他的嘴巴一向不饶人,她却无从反驳,那药丸本就是她入府前硬向他求来的,只为有朝一日,司马睿若是强人所难,她便可以用皮肤萎缩、满面黄斑的丑态吓跑他。可如今,他不肯再帮她了,还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心里叹息一声,面上却随口道:“也不知这太监的衣服干不干净。”
果然他的脸立刻惨白,恨不得现在就把这衣服脱下,恨恨的说道:“我没想到你还活着,可你大概也活不长了。”
他跟在她身后,继续说道:“你现在跟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翻了,大家都得死。”
孟央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琳青看了看四周,“田四和虞怜珠成亲了。”
孟央先是一愣,最后逐渐平静下来。琳青嘴角勾起笑,“我想说的是,他在成亲后不久发觉了虞怜珠不是田五儿。”
听闻此话,她只感觉自己的心里涨的难受,以田四的性格,怕是要翻天覆地的将她找出来,这样的话,不止她危险,田四更危险!转身看向琳青,焦急道:“帮帮田四,哪怕把他关起来。”
“来不及了,他已经跑了。”
刚到灵昆苑,司马睿就朝她走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孟央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里却不由得胡思乱想,这个男人太危险了,按辈分司马越是他的远方叔叔,可是他连自己的叔婶都敢碰,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司马睿丝毫不在乎她的目光,扬起英俊的剑眉,“王妃似乎心中不快,不妨说出来听听。”
她只得低头自嘲的叹息一声,“臣妾连路都不记得,真是丢王爷的脸。”
灵昆苑里百花齐放,娇俏的王孙小姐们兴致盎然的吟诗作对,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孟央刚随司马睿坐下,就看到司马越对司马炽道:“豫章王刚刚也看了各位小姐的才艺,可有喜爱之人?”
司马炽拿着手里不知哪来的弹弓,玩的正高兴,连头都没抬。他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又笑道:“依本王之见,太尉大人的侄女傅湘瑶贤良淑德,可封为皇妃。”
“听闻太尉大人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尚未婚配,为何不把她封为皇妃?”司马炽漫不经心的说着,使得王衍愣住,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衍与司马越算计的好,但不代表别人都是傻瓜,他们想一直掌控着朝政,王衍自然不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落得跟羊皇后一样的下场,所以他才会要傅湘瑶应选,将自己的千金女儿藏在家中。
司马炽继续道:“本王不喜欢傅湘瑶,本王要梁楚儿为妃。”
话音刚落,全场愕然,纷纷将目光望向梁孙成之女,更愕然的是她本人,不同于其他的莺莺燕燕,她穿着木兰青双绣缎裳,自踏入承光殿内便安分守己,一言一行低调至极,长相很是秀灵。她本在不起眼的拐角处揪着枝上的残花,听到此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张大嘴巴用手指着自己,“你是说我?”
司马越本起面孔,“放肆,敢对豫章王这样说话,毫无规矩,这样的女子怎可为妃?!”
梁楚儿机灵的下跪,小小的脸上满是羞愧,“臣女惭愧,臣女资质尚浅,没有资格侍奉豫章王殿下,请太傅大人恕罪。”
梁学士也是急忙下跪,“小女鲁莽,一时失口请太傅恕罪,小女自小顽劣,无法担此重任。”
担不起重任是假,疼爱女儿是真,资质尚浅也是假,不想为妃是真。孟央禁不住暗叹,如此聪颖的女子,她想是比任何人都看得清这场政治联姻的厉害。
嫁给豫章王,代表日后有母仪天下的机会,但也意味着两种下场,要么成为司马越手中的傀儡,与司马炽一同遭罪。要么凭借自己的智慧,帮助司马炽除掉司马越,成为大晋名副其实的皇后。
前者遭罪,后者辛苦,无不是在用性命相搏,很明显,这两种结果她都不想要,她想要的是远离是非。梁学士亦是如此。
司马越刚要开口,裴妃的声音已经淡淡的响起:“梁学士是掌管仪典的文官,教出来的女儿自然知书达理,梁楚儿,天资聪颖,稳重大方,可为妃。”众人一愣,纷纷将目光望向司马越,司马越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裴妃又含笑对他道:“王爷,既然是豫章王喜欢的,为何不成全他,梁楚儿年方十八,日后好好调教,必能成为我大晋母仪天下的皇妃。”
想是觉得她的话在理,司马越应允的点了点头,皇妃的人选尘埃落定,可他还有着自己的打算,又开口道:“傅湘瑶才貌双全,既然如此,就封为侧妃,与梁楚儿一同侍奉豫章王吧。”
“太傅大人英明。”众人赶忙的恭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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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东海裴妃
宴会结束,王孙大臣们纷纷离去,司马越留琅邪王夫妇留住宫内一晚,虽不合规矩,但如今他才是洛阳宫殿的主人,于是他们只得留下。
因为司马越单独留了司马睿谈话,她被安排在裴妃宫内等候。
芙蓉殿内奢华至极,金碧辉煌,所用之物无不是上好的。裴妃与她一同坐在桌前,含笑为她倒了杯酒,“许久不见虞妃了,今日你定要陪吾好好喝几杯。”
她心里有了之前的阴影,对她面上无懈可击的笑有了抵触感,于是不动声色的拒绝道:“宫中饮酒不合规矩,万一被太傅大人看到了,妾身怕要丢脸了。”
“他今晚不会来了,”裴妃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怕是去了昭阳宫了。”
昭阳宫?羊皇后所居的宫殿。
孟央暗惊,大概是看出她神色的不自然,她接着道:“男人一旦大权在握,都会得意忘形,他如今是这座洛阳宫殿的主人,没有什么女人是他不敢碰的。”说着,她眼中突然有着一丝不明的笑,“何况,司马衷可是个傻子,那羊皇后对他们这些藩王来说,恐怕早就人尽可夫了。”
她的心里突然就明白了一切,羊皇后怕是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在承光殿献舞之时,司马越等人的眼神那样**的淫秽,她才匆匆回宫用黄杜鹃泡澡,使得自己出了一身痛痒难忍的疹子。这样的场面也不知她经历了多少次,想起羊皇后总是略显忧思的眼神,只觉得异常难受。裴氏递给她一杯酒,开口道:“喝吧,这是我命令你的。”
望着面前杯中的美酒,她再次想要拒绝,可是裴氏面上带着深深的笑意,仿佛容不得她拒绝。
她禁不住想起司马炽告诉自己,裴妃出身河东裴氏世族,与王衍所在的王氏世族均为大晋王朝显赫的世族,裴氏世族与司马越关系紧密,裴妃之兄裴盾、裴绍一直是司马越的心腹,为帮其夺权,均死于军中。且裴妃年轻貌美,司马越自然对她很是恩宠。
司马越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自然比不过司马睿风流倜傥,裴氏移情司马睿也不觉奇怪,可眼前的她太过深不可测,万一在就酒中下毒,她岂不死的冤枉。
僵持着、迟疑着、她绞尽脑汁的想着该如何自保,裴妃仿佛等得很不耐烦,径直走到她面前,突然替她端起酒杯,强行将酒给她灌了下去。
孟央猛烈的咳嗽几声,脸涨得通红,一杯酒下肚,脑袋就开始发懵,只感觉一片天旋地转。
晚些时候司马睿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裴妃的芙蓉殿外等候,迟迟不见她出来,正不耐烦间,一名宫女匆匆跑来,下跪,“王爷,裴妃娘娘请您前往殿内。”
他心中一紧,也不再避嫌,大步走进芙蓉殿,裴妃的寝宫里只有她一人,自顾自的斟酒自饮,看到他后随即娇声道:“王爷,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