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柯澜则在中午把申屠喊醒,说有个重要的事情要让他帮忙。
“什么重要事情?”
“交警支队的那台主机,你现在还进得去吗?”
“我试试。”
“你帮我查查一个警察的地址……”
十三、全新的手性分离技术
更新时间2012…11…25 0:33:52 字数:4430
虽然连南市的化工园区现在属于高科技园区的一部分,但是由于后者规划中的其他部分建设并没有启动,所以,化工园区的周边还是乡村。厂里的工人,大部分是附近的农民,过完年上班,一般要到正月十五以后。当然,这里指的是下面的车间,而办公室和实验室里的员工则过完年就已经上班了。
这段时间正常的生产没法开展,所以厂里面做得全都是样品一类的活儿。像纪海龙这样做医药中间体加工的,这样的样品要求事实上根本做不完。国内国外的贸易公司和药厂,现在都精明得很,只要在专业的化工网站上一找,全世界能做某个产品的工厂都可以找出来,然后满世界开始发盘询价、要样品。
而工厂也同样是精明的主。他们大致上能判断出哪些公司要做样品是可能会有订单的——厂里的业务员们通常都被要求,在电话和邮件接洽的时候要多问对方一些问题,从而决定哪些样品要求是要做的,哪些是可以推脱掉的。他们也知道有些要求,即使看上去很不合理,他们也必须配合,因为通常这些都是自己的大客户,或者国际知名化工厂和药厂。
做样品,常常是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
柯澜的要在的比以前做过的任何样品都麻烦,麻烦得多:他要求的是一个药,而不是中间体。合成线路很长,而且这个药根本就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化合物,连CAS编号都没有。在纪海龙的实验室里,或者在其他实验室的帮助下,做出样品有一定的可能,但与普通的样品比起来,这实在是太麻烦了。更何况,要证明这个药有效,还要做细胞试验和动物实验,这得几个月甚至几年,等这一切都做完了以后,还要替他申请专利。这一大串事情,厂里根本没有人力来做。这还是说好听的。说不好听的,厂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才来做后面这些事儿。
然而,总要给朋友一个交代。再说,介绍柯澜过来的那位朋友,是厂里的大客户。看来,要在合成路线上挑些刺,告诉对方,说有些步骤没法完成,或者哪些原料找不到,等等。他纪海龙是个重信誉的人,就算是没法帮朋友的忙,也总要让人家心服口服的嘛。
这几天,工人正陆续回到厂里,过了明天,也就是元宵节,全厂正式开工了,到时候会很忙。趁今天还有点空,就把这件事情处理一下吧。
纪海龙坐在大班桌后面的椅子里,让自己的姿势尽量舒服一些。半晌,他不情愿地从旁边地上堆着的一叠资料中,找到了柯澜送过来的那份,看了起来。资料上的中文翻译,是如此的拙劣和外行,他不得不又翻开英文原文。稍微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纪海龙觉得,在“手性分子分离”的那部分说明中,技术和设备的要求都挺多,很多地方一下子还看不懂,看来真要做起来还确实有点问题,那么,就把这,作为不能做样品的理由提出来吧。
所谓手性分子,指的某一种物质,它的分子有两种空间结构,这两种结构呈“镜像对应”关系。打个比方说,一双手套由一只左手手套和一只右手手套组成,那么,这左手套和右手套就被称为是“呈镜像对称关系”的。左右两个手套的特性完全相同,但是,左手不能套到右手,反过来也一样,这种特性,被称为“手性”,两种手性异构体分别叫做“左旋”和“右旋”。在生物医疗领域,复杂分子很多都具有“手性”。例如,构成我们身体的基本砖块,氨基酸,绝大部分是左旋的,作为身体能量来源的糖类,葡萄糖是右旋的,而果糖则是左旋的。这是地球上原始生命形成时候的偶然结果,所以,如果某一天外星人造访地球,我们发现构成他们身体的基本分子是右旋的,那也再正常不过。
假设某种“左旋”分子药物,进入人体以后会产生正面作用,但它的“右旋”分子,往往是无效的甚至是有毒性的。反之亦然。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在欧洲和加拿大,一种名叫“沙利度胺”的药就造成了惊人的悲剧。这种药,本意是用来让孕妇减少妊娠反应,例如呕吐。但是,后来出现了八千多例短肢畸形新生儿,另有数千胎儿在出生之前已经死亡,悲剧震惊全世界。后来查明,右旋沙利度胺有镇静止呕功能,而左旋则对人类有至畸作用。
所以,现在绝大部分国家都规定了,对于手性药物,必须将其左旋和右旋的两种异构体拆分,并分别研究。但对于已经上市了的老药,里面含有左右旋两种结构的所谓“消旋体”药物,要重新评价。对于新申报的药品,从一开始就必须合成光学异构体,不能混着来。
但是,化学反应是无数原子相互碰撞结合的结果,最终总是形成等量的左旋和右旋混合产物,如何把它分开成左旋和右旋两部分,是个头痛的问题。因为,就跟左手套和右手套类似,两种不同结构的分子,它们的化学、物理特性基本上是完全相同的,所以很难有简单有效的办法把它们分开(除非用肉眼一只一只挑拣,但在分子那么微观的世界,这又怎么可能呢)。总之,这是个难题,而国内药厂显然做得还要差一些。制药届有一个不确切的传言,说为什么很多国产药的效果比不上进口药,手性类型的杂质过高可能是个主要问题。
目前,世界上将手性药物的异构体分离的方法,主要有两大线索,一种是从合成线路上想办法,直接把最终产品做成单一异构体;另一种是在已经合成的左右旋混合物中,用结晶法、酶法、色谱法等等来进行拆分。但无论用哪种方法,对于手性混合物的拆分,没有一种较为通用的方案,基本上是要量身定做。不仅步骤繁琐,而且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收率低,成本高。手性拆分技术的研究,目前正是方兴未艾。
纪海龙前前后后地浏览柯澜资料中的这部分关于手性分子分离的内容,想找些可以推脱的借口,可是,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他已经被其中的一些内容深深地吸引住了,甚至把午饭的时间也忘记了。
柯澜的资料中,对于手性分子的分离方法,提出了一种纪海龙闻所未闻的技术:可编程薄膜集成电路激光共振分离法(PFICLR)。如果说要将手套的左右手分开,需要用人工一双一双来分拣的话,那么,这个方法是使用可以编程的薄膜集成电路来模拟手工,将手性分子一个一个地分拣到母液的两边,收集成品非常方便。当薄膜总面积相当大、集成度相当高的时候,可以形成很大规模的快速高效生产。
“简直是精细而又暴力的做法,”纪海龙自言自语地评论着,这是让集成电路形成一只只极微小的“电场之手”,把分子按照极性快速分拣开来。好像这样的形容又不是十分准确,纪海龙想。不过他一下找不出合适的比喻来很快总结出这种新鲜的分离技术。总之,这原理真是太原始了,同精致的色谱电泳等等的已知方法来比,这还可以说是太野蛮了。
集成电路和激光激励控制程序,可以通过涉及到的具体药物分子结构进行计算。纪海龙在附录中发现了这个算法,虽然看上去很复杂,但这一大组计算公式放在电脑里运行,估计算不上什么。
如果这份资料中说的这种方法是真的有效,那么,以后就可以用很低的成本和很高的效率来分离一大批复杂的手性分子了。这无异于是相关领域的一场革命!纪海龙工作二十年以来,做过不知多少手性分离的活儿,而眼前的这个方法,不可能在任何国家的任何专利库中找到。否则,他早就应该听说了。
不过,如果这份资料说的技术,是假的呢?纪海龙如同一个捡破烂的孩童,在一个看似垃圾堆的地方,不小心捡到了一块大钻石,这钻石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很难相信居然会有人把这样的一件宝物随意地丢弃。
纪海龙再一次通篇阅读了英文资料,基于他不是那么专业的物理学知识,他觉得,这样的分离薄膜和相关设备可以托以前的一个大学同学去做,记得他提到过以前搞过薄膜集成电路。小规模试验就行了,比如,弄一对只有几十个平方厘米的薄膜,完了用分析仪器测试一下就会马上知道有没有效果。这应该用不了多少钱,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确实值得一试。
如果这个技术是有效的,那么,名利双收是必然的结果。但是,柯澜的那位神秘朋友为什么自己不去做那些事情呢?既然资料上把这个分离技术说的那么通透,按理说没有通过大量的实验是不可能的。他就这么轻易放弃了?难道……这个柯澜偷了人家的东西?
不行!一定要让对方发一份文件过来,就说“配方7”这个药物是柯澜个人全权委托的,我纪海龙绝不能承担一丝一毫的法律责任。药物如果成功了,那个卖专利的钱,肯定是要分的;至于那个美妙的分离技术嘛……如果柯澜以后不再涉足药物合成行业了,那么也许,可以用自己的名义去做个专利。不过……这样做是不是太“小人”了一点?君子爱财,但也得取之有道啊!如果这个技术真的可以很多很多的钱……好吧……还是先别想那么远了!
不如自己主动起草一份协议文件,内容写得详细一点,要做到既避免法律风险,又能获得最大利益。
当然,这个实验一定要在厂里进行,不能让任何别的单位知道。那就意味着,自己又得买设备了。唉!反正本来也想买的,只是都要用钱啊。比如实验室里的那台色谱仪,可以买两台他开的那种帕萨特。咬咬牙吧!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想好了各个环节,纪海龙马上开始了行动。
“小王吗?上来一趟,把上次安捷伦的报价单给我拿过来!”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楼下实验室。分析仪器,要买就买最好的。
“东子?东子吗?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了!最近混得怎么样?正教授搞上没有?……晚上请你吃个饭!有空吗?对……对……有些事情要麻烦你……嗯……嗯……是想请你做一个很简单的试验性设备,很简单。嗯……嗯,好……好……老地方,六点半……好,不见不散啊!”第二个电话,是打给他的同学。
第三个电话,打给柯澜。
纪海龙说,他打算开始做样品了,但需要与柯澜签署一份免责文件,以避免万一会出现的法律纠纷。至于涉及到的费用,由纪海龙暂时垫付。纪海龙又说了很多关于他的领域之内,大家是如何订立这样一份协议书的。电话里,纪海龙又再三问柯澜,资料中的技术数据,是不是经过什么修改。这个问题很关键。因为很多公开的资料,比方说某种专利,在关键部分肯定是要替换掉一些内容,以免让其他公司随意仿制。万一这次的资料是对方在某个自己没查到的地方抄来的,而且情况也是这样,那不就白忙乎了吗?
柯澜请纪海龙稍等一会儿,随后很爽快地回答说,纪大哥,你看着办吧,你起草一份协议书,我看了没问题就回签。他同时也向纪海龙保证,数据全部都是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修改。最后,柯澜给了纪海龙一个电话号码,让纪海龙把传真发往这个号码。
于是纪海龙就很快地写了一份协议书。上面大致的内容是,海龙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应柯澜个人的委托开发某某药物,一切开发费用支出由甲方暂付。乙方在获得该药物的专利以后,将售卖该药物专利所得的50%作为甲方的开发和实验费用。如果专利申请失败,则乙方应负责所有甲方暂付的费用。甲方在开发药物过程中所采用的技术方法和中间体药物,甲方可以全权处置。等等。
写完以后,纪海龙又检查了一遍。心想,要是这事儿成了,这协议可是占了太多的便宜。一瞬间,纪海龙觉得自己有点像伊藤博文,而柯澜就是那可怜的李鸿章。这就让他开始痛恨起自己。当然,痛恨归痛恨,他飞快地把协议传真过去,等着柯澜来讨价还价。
很快,柯澜就通过传真把协议草签了回来,并没有讨价还价。纪海龙又让手下把这份协议用快递给柯澜寄过去。然后,他怀着兴奋的心情,开着帕萨特出了厂门,直奔晚上的饭局约会。
十四、感情还是生意(1)
更新时间2012…11…25 15:11:34 字数:3270
元宵节那天下午,胡启蕴在蓝岛咖啡挑了一个落地窗旁边的位置,等待着他的红颜知己——舒芸的到来,今年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