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没有高低起伏,没有激昂的摇荡的旋律,它很守规律,像一个高音的下降,之后又是一个高音的下降。它不会使人悲,不会使人喜,不会使人怒,亦不会使人惧。它只会让人心灵沉寂。这钟声清澄又悠长。
听着这悠长的钟声,顾错感觉一切都是空的,甚至脱离了种种欲望。遗忘了世间的烦恼和忧愁,人生好像变的清晰了许多。
烦恼和忧愁皆来自对名和利的渴望。有人说,一切皆空,在俗尘中即是烦恼,应该丢弃世俗,无欲无情,也没有了痛苦和烦恼。
广济寺还是那样巍峨壮观,富丽堂皇,顾错一路来到大雄宝殿,这才迎出来一个中年的知客僧,他冲着顾错双手合十喧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住持在祖师殿静候施主。”
顾错一愣:“德惠大师知道我要来?”
“是,住持说公主与佛门有缘。”
顾错心里震惊,难道这个德惠大师真的是有道高僧,能看破世事轮回?顾错又想起上次德惠大师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意味难明,难道他看穿了自己的来历?
顾错心中忐忑,看了看身后的粟儿和孙不三孙不四,也不知道萧远山跟没跟来,按着他的习惯,总是喜欢隐藏在暗处……
跟着知客僧穿过大士殿、伽蓝殿,就听见木鱼声和众僧念经声,想来这是禅堂,渐行渐远,这木鱼声和念经声渐渐消失不见,这才来到祖师殿,顾错对跟在身后的粟儿和孙氏兄弟说道:“你们在此等着我。”
进了祖师殿,就见德惠大师正坐在蒲团上打坐,顾错在他对面坐下,看着这老和尚,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一张脸满是皱纹,闭着眼睛倒是满脸慈祥的模样……
顾错静静的坐了好久,德惠大师才睁开眼睛说道:“公主殿下终于来了,老衲等了你好久了。”
顾错说道:“大师,我也等了你好久了。”
德惠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道:“贵者当自念云,虽种种如意,种种快乐,光阴迅速,幻身难保。古来极贵,谁其在者,不如忙中偷闲,每朝以顷刻之暇,修西方法门”。
顾错强笑道:“有劳大师开解,我并非信佛之人,也不时常拜佛,更没有什么佛心,今日到此,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
德惠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有向善之心,即是佛心,至于拜不拜佛,只是形式罢了。关键在于行善,公主安置难民,开设粥棚,最近又开设孤儿院,所做所为,一无所求,正如佛陀是为众生成佛,而非为了自己成佛。公主所行,即大菩萨心。”
顾错忙问道:“真的吗?如果我想入佛门修行,不知……”
“公主千金之躯,没有皇上的手谕,一般的寺庙怕是不敢收留公主。”
顾错听了一阵失望,随即又问道:“刚才那位知客僧还说,大师曾经说我很有佛缘。”
“不错,老衲是这么说过,公主若是真想出家,老衲给公主在广济寺剃度如何?”
顾错大吃一惊:“大师,这怕是不好吧,这里毕竟是寺庙,我一个女子在此修行,传了出去……”
德惠大师微微一笑:“老衲的意思,公主可以在广济寺剃度,然后到三圣庵修行,三圣庵的庵主是老衲的旧识。”
顾错一听大喜,三圣庵的名头她自然知道,就在离此不远的南城,始建于宋仁宗时期,供奉的是西方三圣,故名三圣庵,那整个一条街都称三圣庙街……顾错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大师就今天为我剃度如何?”
顾错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大喝:“不行!德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公主剃度!”
顾错回头一看,来的正是四阿哥胤禛,不由得心里纳罕,这是谁给四阿哥通风报信的?顾错好奇的问道:“四哥?你怎么来了?这么早就来礼佛吗?”
四阿哥的脸色很难看,大概是一路急赶来的,竟然有些微喘,嘴里骂道:“礼什么佛,你个死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胆子大的没边,谁鼓动你出家的?”四阿哥说着瞪了一眼德惠大师。
顾错忙说道:“四哥,什么鼓动不鼓动的,你可是信佛之人,不能胡说,小心下拔舌地狱。”
德惠大师看着兄妹二人斗嘴,在一旁微笑着一言不发,四阿哥怒道:“那你说,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家?”
“四哥,我心向佛门不行吗?”
“行!那你得等父皇回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错心说,等皇上回来,我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
顾错和四阿哥争执了两句,直把四阿哥气得脸红脖子粗,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这个错儿胆子越来越大了,四阿哥一瞪眼怒道:“你要是真敢剃度,你信不信我立刻就把你身边所有侍候的人全部赐死!”
顾错吓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心里悚然一惊,眼前这位可是历史上有名刚愎自用的未来帝王,自己怎么就把这喳给忘了?顾错自忖可惹不起他,心中未免忐忑,不过她也不想就此妥协,妥协了一次,以后就会永远被他抓住痛脚,如果自己稍微不如他的意,他就以杀自己身边的人相要挟,那岂不是要永远受他的要挟?
顾错瞟了四阿哥一眼,淡淡的说道:“四哥不准我出家修行那也行,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我不见了,可不要后悔……”
四阿哥一怔:“死丫头……你竟然威胁我?”
顾错一看,四阿哥气得脸色铁青,生怕他就此翻脸,连忙拉着他的袖子,作出小女儿态娇嗔道:“四哥,好四哥别生气,你是我四哥,我自然有什么就对你说什么,我可早就听巴多明说过,qǐsǔü这天下大得很,更是无奇不有,就是人的肤色就分好几种,咱们是黄种人,像巴多明,他是白种人,肤白,头发栗色,他说还有人头发是红色和黄色的,尤其是眼睛,听巴多明说还有绿色眼睛的人呢!还有黑种人,全身都黝黑,最奇怪的是美洲人种,听说他们的皮肤是铜色,再就是棕色人种,真是让人好奇的紧……四哥,我早就想全世界到处去走走看看呢!真的没有想威胁你呀!”
四阿哥知道顾错是皇上的心头肉,也不敢和她闹得太僵,看着顾错说了软话,他也借坡下驴,冷“哼”了一声道:“你告诉四哥,你为什么要出家?”
顾错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半晌说道:“不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呆在寺院里,才能心静如水……”
四阿哥一想到最近的传言,再想到错儿经历的一系列的事件,还有她的小小年纪,显然是身上的压力太重了,不过他又想到一种可能,说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因为曹睿遣皇牵克趺雌鄹毫四悖磕愀嫠咚母纾母缥矣械氖前旆ㄈ盟蝗缢馈�
顾错大惊道:“不!四哥,你不可以欺负他!”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四阿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错真怕四阿哥因此对付曹家,历史上的曹家就是栽在他的手上。顾错轻叹一声,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没落“四哥,你应该知道,我和表哥从小一起长大,难道做不成夫妻就要成仇敌吗?当初要是没有曹家的庇护,我只怕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四阿哥看见顾错楚楚可怜的模样,竟然有些心软,心道只要错儿没有剃发就还有挽回的余地,父皇也不会责备自己。
四阿哥只得让了一步,准许顾错在三圣庵带发修行,还亲自给顾错起了一个法号:悟空。
顾错气道:“我不要叫孙猴子的法号!”
四阿哥嘿嘿冷笑:“你本来就是一个孙猴子!”
顾错觉得自己还真的就是那孙猴子,怎么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只是这如来佛是皇上还是四阿哥呀?
一旁的德惠大师,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八月份,圣驾就要回宫,四阿哥为了刀剑英雄会和武举的事儿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无暇顾及到顾错。
顾错这些日子住在尼姑阉里,心境确实好了不少,没有那些俗事的烦恼,每天晨钟暮鼓,心思单纯,内功练得可以说一日千里,颇有长进。
唯一不快的是曹罾辞蠹思复危墒枪舜砭醯昧礁鋈酥浠故抢浯肀冉虾茫砸恢倍纪仆巡患�
府里的杂事儿八斤经常来回报,被顾错说了两次,八斤也不敢常来了,以前那些生意都上了正轨,由八斤全盘照管着,还有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一旁扶持,顾错倒也放心。
夜幕降临,粟儿点燃蜡烛,昏黄的烛光下,顾错手中的毛笔笔走龙蛇……
萧远山悄无声息的潜进三圣庵,面积不大的尼姑庵时间不长就被他寻了一个遍,终于在一出精致的禅舍找到了顾错,他飞身上了房前的一棵槐树,隔着窗纱向室内看去,就见顾错正在写写画画,萧远山看着顾错一身缁衣,面目还是那般清瘦,内心颇为复杂,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当初如果他不说曹钊チ思嗽海且残肀日夂玫枚唷�
看见顾错写完了,粟儿念道:“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公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论语里的一句话,是说修养自己,保持严肃恭敬的态度,然后使周围的人们安乐,进而才能让所有百姓都安乐……这是孔子谈君子的标准,他以为,修养自己是君子立身处世的关键,只有这样做,才可以使老百姓都得到安乐,所以孔子的修身,更重要的在于治国平天下。”
粟儿不以为然道:“公主,你又不要做官,用着什么‘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写这个干什么?”
顾错笑道:“我只要修己就行了,现在咱们在尼姑庵里修行,也算是修己。”
粟儿笑了笑,问道:“要奴婢装裱上吗?”
“装裱它做什么,我不过是随意练练字。”
“公主的字是比以前写的好看了。”
顾错笑道:“我看是你会拍马--”一想到那可是骂自己,顾错把话又咽了下去。
粟儿天性活泼,这些日子在庵里可是憋闷坏了,三圣庵住持知道顾错的身份,单独给顾错安排了一个小院,早课晚课对顾错根本就没有任何要求,更是吩咐其他任何人不准来打扰。
顾错对修行也没有什么兴趣,只不过是找一个安静的所在罢了,再加上她身份高贵,给庵里的香油钱也丰厚得很,庵主自然随她去了。
顾错身边只带了粟儿一个人跟着侍候,粟儿难免觉得寂寞了些,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公主,最近大街上可热闹了,来了好多外地人,都带着刀剑之类的,听说是来参加武举的,还有不少倭人的铸剑师,等八月十五那天,咱们也去看看吧?”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叫公主,要叫师姊。”
粟儿忍着笑说道:“悟空师姊,咱们一起去看看可好?”
顾错也笑了,“悟净师妹,你别忘了咱们现在的身份,出家人清静无为,你看见哪个尼姑出去凑热闹了?”
粟儿嘟起嘴巴道:“公主,咱们又没剃发,不是真正的尼姑。”
粟儿这话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那还了得?“胡说!怎么不是真正的尼姑了?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浑话,你要是不喜欢在这儿修行就回公主府去,我可不拦着你。”
“行行行,是奴婢错了,奴婢自然陪着你……公主,咱们再自己另起一个法号好不好?四贝勒给起的法号不好,其他的师姊师妹一听见我提咱们的法号,表情好古怪……”
顾错自己忍不住笑了:“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叫什么法号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她们因为这个嘲笑咱们,那就说明她们的修行还差得远。我叫你悟净总比叫你悟能好吧?或者你更喜欢八戒这名字,那我喊你八戒也成。”
粟儿跺脚道:“公主,你就会欺负我!”
萧远山在树上听着她们主仆的对话忍俊不禁。顾错因为要练功,和粟儿说了一会儿闲话,就把她打发了出去。
萧远山一看粟儿离开了,这才飘然进了顾错的房间,生怕吓着顾错,低声咳嗽了一声,顾错一见是他,欣喜道:“清风,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刚跟四爷交了差事。”
顾错笑道:“我现在出家为尼,身边也不需要什么护卫了,难得四哥欣赏你,以后你还是跟着四哥吧,会比跟着我好多了。”
萧远山问道:“你就不问问我这次去办什么差事去了?”
顾错摇摇头道:“若是与我休戚相关的,我不问你自然也会跟我说,若是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也懒得知道。”
萧远山道:“我跟皇上一起返京的,皇上随后就该回来了。圣上说我还是你的侍卫。”
顾错皱眉道:“我住在这尼姑阉,你做我的侍卫怕是不方便。”
萧远山笑道:“你以为皇上回来了,他还会让你住在这里吗?”
他的话一下子说中了顾错的心事,顾错“哼”了一声:“清风,总做我的护卫有什么出息?中秋马上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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