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费南德和安杰洛回来了。按照地图上所指示的,哈瓦那位于北纬23°、西经82°,委拉克路斯则是在北纬19°、西经96°,两地相隔14个经度。指南针所指示的北方是在船的左侧,说明船正向东行驶,也就是哈瓦那的方向。罗盘也显示了相同的结果。费南德不肯罢手,有拿出了六分仪、太阳尺和日晷,一个一个仔细测量,得到的数据竟然完全相反,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北纬21°西经92°,明显靠近委拉克路斯。
现在,两个事实摆在了眼前,一边的证人是指南针,另一边的证人是六分仪,他们到底应该相信哪个才好呢?在大海上迷失方向无疑是一件最可怕的事。若是让丽璐来决定,她一定会沿着当前的方向一路走下去,等到达之后看是哈瓦那还是委拉克路斯就清楚了。但这显然不是费南德的处理方式。他宁可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记忆力,按自己的判断行事,也不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费南德一声不吭地坐在甲板上,五样测量工具摆在他的面前。“既然自己的判断不会错,那一定是指南针和罗盘出了问题。但是上次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为什么……”费南德突然想到了什么,抓过指南针将其拆开,一小块黑色的石头嵌在里面。费南德将石头挑出,再合上指南针一看,北方竟然到了船的右侧!
“磁石!“卡米尔最先叫了出来。磁石其实是一种铁矿石,它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铁,也含有少量的四氧化三铁。四氧化三铁这种物质本身具有磁性,是指南针的天敌,有它在旁边,指南针永远找不到北,当然也就不能正确指示方向了。
费南德又拆开了罗盘,发现里面也被人动过手脚。其他三样则是完好无损。这第三个事实足以证明一切了。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指南针和罗盘到底是被谁破坏的呢?他们七个人自然不可能,是船上的水手,还是玛尔德那德,或是当阿伦海姆号停在牙买加的时候,有人偷溜了上去,若是那样的话,整个牙买加的人和周围的海盗都有嫌疑。费南德想到了第四种可能——克里福德。当时克里福德登上阿伦海姆号,就站在船舵的旁边,费南德记得指南针和罗盘那时就放在主舵边,但是他并没有看到克里福德动过那两样东西。或许他买通了船上的水手,但是没有证据,费南德也只是怀疑,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既然知道自己走错了路,丽璐马上嚷着要朝回走,费南德却不同意。现在去哈瓦那已经失去了先机,由于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玛尔德那德一定早就回到哈瓦那严阵以待。相反,阿伦海姆号行错方向的事没人知道,埃斯康特自然也不会知道。倒不如直接去委拉克路斯,只要小心一点,他们就不会被认出来。要打败玛尔德那德,不一定要用自己的大炮,也可以借用埃斯康特的大炮。说道打仗和策略,那时没人比得过费南德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反对的。所以阿伦海姆号继续按原路线前进,只不过目的地变成了委拉克路斯而已。
若只看这件事的结果,那么丽璐和费南德所做的决定是相同的,不过中间的过程可就天差地远了。一个不经大脑思考就做出的决定,和一个经过怀疑、推测、论证再得出的决定竟然完全一致,这该说费南德太聪明了还是丽璐的运气太好了呢?
船很快就抵达了委拉克路斯,费南德却不愿上岸。他自从母亲死后就离开了这里,跑遍了大半的海洋和陆地,就是不再踏上这片土地。丽璐等人便自行上了码头。
一进城,丽璐就接连听到了几个好消息。所谓的“好”自然是对她而言的。什么埃斯康特的第二舰队和玛尔德那德在哈瓦那附近大战了一场,双方都是损失惨重。又听说克里福德在美利达布下了伏兵,凡是经过那里的埃斯康特的船只全都被劫了。这些消息让丽璐开心不已,城里的美洲居民也偷偷地感谢神明,作为主角的埃斯康特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埃斯康特在智谋上虽然及不上巴鲁迪斯,但比起玛尔德那德来还是高明一些。他早就看出英国有侵吞美洲大陆的打算,所以当克里福德出现时,他就派人送了一封信给玛尔德那德,希望能暂时停战。虽然他们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毕竟都是西班牙人,若因为他们的争斗而让克里福德趁虚而入,岂不是便宜了英国。但是反过来要两人结成同盟合力对外也是不可能的。因此埃斯康特提议停战,各自攻打克里福德,既不合作也不扯后腿,等消灭第三者之后,两人再继续较量。这封信从措辞到内容都十分诚恳,料想玛尔德那德应该会接受,不料十天后得到的回音却是他三大张谩骂的纸。埃斯康特看了信怒火中烧,骂道:“哼!一跟他客气他就爬到我头上来了!等到我彻底把他打败,看他还有什么本事骂!”结果两人反而比以前打得更凶了。
本书由炫书网提供下载
西方篇 第二章、雾色茫茫(美洲) 第五节
(更新时间:2007…6…26 3:43:00 本章字数:3741)
事实上玛尔德那德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就在他也考虑停战的时候,收到了埃斯康特的来信。信里说就凭玛尔德那德一人无论如何也不是克里福德的对手,倒不如加入他的麾下,借助他的力量,还可以尝尝胜利的滋味。玛尔德那德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讥讽,立刻回信三大张,将埃斯康特骂了个狗血喷头。不用说,埃斯康特写给玛尔德那德的信在中途被人掉了包,只是双方原本就不和,根本没起疑心。
此刻的埃斯康特正在接受两名属下的报告。第二舰队的提督赫尔黑•;阿本思,和第三舰队的提督芬•;布兰科,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赫黑尔向来对主人忠心耿耿、言听计从,芬在忠心上虽然比不上赫黑尔,不过在其他方面却都比他干得漂亮。因为赫黑尔总是一身黑衣,而芬偏爱白色,所以这两人又被称为“黑白无常”。但是最近,他们所报告的内容没一件能让埃斯康特满意的,不是打仗打输了,就是货船被劫了,连港口每月上缴的税金也收不齐。大概只有一件事能让他稍微高兴一点,那就是前阵子发生在牙买加的事,玛尔德那德被克里福德和他的同盟者狠狠地将了一军。
说起克里福德的同盟者,芬倒是得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情报:那个名叫丽璐•;阿歌特的小姑娘现在正在委拉克路斯城里。情报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奇怪的是它的来源。这是以玛尔德那德的名义送到芬手中的,那就不得不怀疑玛尔德那德的动机了,是想接埃斯康特之手除掉丽璐,还是想在埃斯康特向丽璐出手的时候通知克里福德去埋伏。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目前都不适合与丽璐开战。埃斯康特指示芬去调查丽璐的行动,探清她的来意。
丽璐等人在委拉克路斯城里兜了半天,也只看了一小部分地方。费南德不肯进城,打听情报的任务就交给了安杰洛,而最先发现自己一行人被跟踪的也就是他了。他没有立即说出来,而是朝卡米尔使了个眼色,卡米尔稍一留心,果然发现了两个可疑的人。那两个人装做在看布料的样子,却不时转头瞄他们一眼。安杰洛和卡米尔合计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卡米尔想办法说服丽璐回船上去,让她呆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不知又会闯出什么事来,顺便也通知费南德,听听他的主意;安杰洛则继续在城里逛,看那两个人究竟想干什么,是受了谁的主使。于是安杰洛拉上塞维一起去了小吃街,埃米利奥和科鲁罗随卡米尔等人一同回去了。这一招还真有效,跟踪的那两个人也分别行动了,但是不出五分钟,他们每个人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同伴。安杰洛还故意撇下塞维自己先跑开了,发现跟上来的也只有一个人,另一个人则留在原地监视塞维。安杰洛还没跑完一条街,跟踪的人又变成了两个。看来幕后的主使人是个异常精明的人,不仅安排两人一同跟踪,还在城里各处安插了探子,及时传递信息和调派人手,这张网可是撒得极深。
听了安杰洛的叙述后,费南德立刻断定只有三个人才有能力做这样的事,若依可能性来说,排第一位的当然就是埃斯康特了。埃斯康特已经开始起疑,不过暂时还不想跟丽璐正面动手,要先看看丽璐的意图再作打算。对方的心思被费南德摸得一清二楚,他决定反过来利用这种情况。
从第二天起,安杰洛就每天在城里徘徊,不是在街上逛,就是到酒馆去,或者去稍偏远的地方看看古代美洲人留下的痕迹。当然顺便也打听到了很多事,诸如烟草的销售情况,古书上记载的传说,埃斯康特的发家史,或是当地人即将举办的祭神仪式等。这一切都被探子看在眼里。如果费南德猜得不错的话,五到六天应该是极限,那时一定会有人主动找上安杰洛的。
果然,第五天傍晚,在安杰洛结束一天的行程准备回船上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探子现了身,而且一来就是四个,两前两后将他夹在小巷子中间。四个人都是空着手,没有拿任何兵器,其中一人和客气地请他去一家名叫“???”的酒馆,说有人在那里等他。安杰洛故意装作不愿去的样子,拔出剑要硬闯出去,四人也只是躲避,决不还手。看他们腾挪跳跃的样子,身手相当灵活,若是真动起手来,安杰洛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安杰洛随意攻了几招,估计他们没什么恶意,便答应跟他们同去了。
“???”是一家很普通的酒馆,又没开在比较热闹的大街上,因此客人也不怎么多。安杰洛一眼望进去,就只有两个黑发人,一个金发人,还有两个美洲土著打扮的人。在等他的明显就是金发人,安杰洛径直朝他走去。那人独自占着一张桌子,一看见安杰洛走进,便向他点了点头。不等安杰洛开口,他已经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是安杰洛•;普契尼先生吧!阿伦海姆号上的船员,丽璐•;阿歌特小姐的同伴。我是芬•;布兰科,在为埃斯康特先生效力。”姑且不论他有什么目的,但一上来就先自报家门显然是颇有诚意的,安杰洛也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埃斯康特应该知道我们是和克里福德结了盟的吧,他派你来是想干什么呢?”安杰洛直接问道。
芬说:“埃斯康特先生并不想跟你们开战,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而你们似乎也不想与埃斯康特先生动手。既然我们两家想法相同,何不定一个盟约呢?”
安杰洛说道:“你想破坏我们和克里福德的关系吗?说不定你也跟克里福德说了同样个的话呢!”
芬说道:“西班牙人和英国人是世代的仇敌,更何况克里福德想吞并我们在美洲的利益,我们是决不会放过他的。但是你们不一样,虽然你们是克里福德的同盟者,但是你我之间却没结什么怨,如果你们想帮他的话,去打玛尔德那德也是一样。他占据的加勒比海一带是联系地中海的直接出口,对克里福德来说,那里应该比墨西哥有更大的价值。再说你们不是已经和玛尔德那德开战了吗?在这种时候再树一个敌人可不是明智的选择。相反,若你们要去打玛尔德那德的话,埃斯康特先生也会提供一些帮助。”
安杰洛说道:“原来你是想借我们的手去除掉劲敌。如果我告诉你,玛尔德那德也说过相同的话呢?”
芬说道:“想不到玛尔德那德也会用这种伎俩了,看来他是被克里福德吓怕了。不过,跟谁结盟会比较有利,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安杰洛说道:“我们早已和克里福德结了盟。如果现在再跟你结盟的话,不就等于背叛克里福德吗?你希望跟一个背叛别人的人结盟吗?说不定第二天我们就翻脸不认了呢?”
芬说道:“至少我认为安杰洛先生你不会那样做。你所交的伙伴相信也不是那种人。我派人跟踪了你五天,你虽然早就知道了,却也没对他们怎么样。在路上若是遇到衣衫破旧的乞丐会好心地施舍一点钱,在酒馆喝酒从不超过三杯,每天经过花铺必然会买一束最新鲜的花,而且你的衣服领子在每天出门的时候一定是干干净净的。这样的你不可能是一个背叛人的人!”
安杰洛一言不发地听完这段话,说道:“我是不会跟你们结盟的。你用不着再花力气了。告辞了!”
对于安杰洛的离开,芬并没有阻止。他知道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相反,安杰洛就不怎么痛快了。芬就好像把他整个人都看穿了一样,他的思想、他的喜好、他的行为全都暴露在芬的眼皮底下。一想到这里,安杰洛就觉得手脚冰冷。费南德他们也能说出他喜欢的是什么、他会做什么,但那是了解,是朋友般的关怀,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