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突然恼怒自己居然去同情一个掌握生死大权,杀人无数君王?赵侯为了所谓的社稷挑起了多少战争,死伤了多少无辜的百姓,这其中或许还包括她的兄长。
在这样的乱世,她分不清谁对谁错,或许,不能用对错来评判。
孟蝶抛开这些杂念,她不是圣人,没有拯救苍生的理想,她还时刻考虑着自己的小命。
半夜,‘间谍’阳父又出现在孟蝶的屋内,孟蝶传之消息,赵侯默许,事有传机。
接下来几日,孟蝶时常会在后园遇见赵业,因他每日会向越姬问安,小小的后园,地段不宽,却也有乔松秀柏,奇石名葩,池沼一方,花亭几座。
正值春季,孟蝶每日坐于花亭之下,欣赏百花,赵业会打小路走过,偶尔驻步与之交谈,偶尔不言语,却以眼神交流,两人“媚来眼去”,另有一番‘情意’。
然而赵业也并非荒淫无度之人,他派人打探胡姬的一举一动,甚为小心。
赵侯好猎,如今春季正是好时机,家宴上,赵业提出守猎,并言之,草原男女皆好骑射,意为胡姬出行,暗自也想证明其身份。
孟蝶心知自己的言行即然瞒不过赵侯,那么赵业势必也有怀疑,于是,满心欢喜的言道:
“妾虽自幼身体羸弱,但也习射猎,君父未禁也,今入宫多日,四肢懈倦,恐有痿痹之疾,王大狩,妾要随之。”
赵侯对曰:“姬之身体如何?”
“己无碍。”孟蝶含笑而言,其实她的身体并无不适,只不过那身上的红斑却始终不散。
赵侯听言,应之。遂命太史择日,大集车徒。
转眼狩猎之日即到,众多车马出城,集于邙山,侍人设下高台,赵侯与胡姬位于高台之上,台下集聚众多王孙大小将,他们跨,骑高马,身着猎服,腰佩长剑,手持大弓,一个个精神抖擞,只听赵侯大声言道:
“日落为期,得三十禽者,赏黄金百镒,得二十禽者,赏黄金五十镒,得十禽者,
赏黄金十镒,不逾十禽者,无赏。”
一时间,欢呼声起,一声令响,万马齐奔,好不壮观。
众将击狐伐兔,无不各逞其能,以邀厚赏。
待众人散去,赵侯与胡姬也各换猎服,准备大展身手。
孟蝶换上窄袖短衫,罩上轻细之甲,腰系纯丝绣带,长发高高束起,腰悬箭囊,手执朱弓,妆束好不精神,别是一般丰采。
赵侯己骑马先行,孟蝶落后。
再说赵业,一边策马,一边回头,待瞧见孟蝶一人在护卫的簇拥下于一小山坡上策奔,随即放慢了速度,调正马头,也朝着小山坡而去。
片刻功夫,两马并头,孟蝶将丝缰勒住,瞧了瞧赵业马上的猎物,夸奖道:
“久慕公子业大才,今始见之?”
赵业微微欠身,笑曰:“臣之骑,不及胡姬。”
“呵呵”孟蝶轻笑起来,眼波流转,笑靥如花,她不懂诱惑,学着丽姬曾经诱惑她的模样,声如黄莺般的言道:“姬之骑不及众人,姬适才在大王面前夸有海口,必得禽十者,还望公子助之。”孟蝶类似撒娇的口气让自己的骨头都酥了一把。
赵业眯着双眼打量着她,扯嘴一笑,
“姬之令,臣岂能不从。”
“呵呵。”孟蝶又格格的笑了起来,直笑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举鞭抽马,马儿腾空而起,嘶叫一声,朝前奔去,赵业紧跟随后。
第56章:代郡事变(1)
护卫被拉开了一些距离,孟蝶策马在小树林里穿梭。
孟蝶的骑术还是前世在部队所学,侦察兵上得天,下得地,入得海,各种交通工具一一掌握,连这原始的以马带步,自然也不会落下。
然而她终归是菜鸟,没骑多久,全身如散了架一般,奈何一只猎物也未获得,这可不行,感到赵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露两手,岂能让他折服。
正在这时,一只野鹿出现在视线里,孟蝶心下一喜,骑马不行,但这射击,她可是数一数二。
举弓,搭箭,拉满,瞄准,“飕”,箭如风,快如电,“兹”的一声,正中鹿颈,
野鹿应声而倒,蹬腿挣扎。
“好!”赵业帅先喝彩出声,接着众护卫策马上前,拾起猎物,报赏。
孟蝶喜笑颜开,赵业与她并排而行,自是夸奖一番,两人有说有笑,策马于木林深处,继续狩猎。
赵业为了在孟蝶面前炫耀一番,单抢匹马的冲在了前面,恰好山上赶出一群麋鹿,赵业左射麋右射鹿,几箭下来,俱中之,众人喝采一番,孟蝶也不甘落后,张弓开箭,动作迅速,姿态潇洒,连续三箭射出,如流星划过,俱中,众人皆惊,随后,呼声高起,引来众将观望,赵业甘拜下风。
众军士岂能落入妇人之后,又驰射一番,直至太阳西落,方才撤围。
回到营地,赵侯己归,各自清点猎物,一一上报,孟蝶与赵业一行,共猎麋鹿六只,野兔四只,狐狸三只,共十三只猎物,自是得到赵侯所赏十金,赵业讨好式的全让给了孟蝶,大声称赞胡姬之箭术,赵侯含笑的瞟了他一眼,心里却暗自叹气。
随后赵侯令御庖烹调,颁赐群臣,欢饮方散,此刻天己全黑。
次日,孟蝶与赵业又在后园‘相遇’,经过昨日相伴狩猎,两人关系似有更进一层,两人都欲倾心长谈,然周有众多宫人,实为不易,眼看孟蝶离去,赵业心有痒痒。
再说代郡赵雍,自从得知代公之计划,也是一番部署,不久,将军赵汤带着一千百金之士,秘至代郡郊外驻营,众人皆不知。
这日,赵汤悄至太子行宫,与赵雍秘谈。次日,赵雍设宴,邀请代郡众多贵族,其中又以代公一族为多。
又言代公,听闻太子设宴,渡步于书房,左右权之。
幕僚上前,阴言道:
“代公,此乃好时机,不仅可以除去赵雍,连他的亲臣也可以一网并除。”
代公听之,驻足沉思片刻,言道:
“如此以来,吾等弑君之事,岂不昭告天下?”
“如今代郡城内流民众多,城外又有山贼,下臣听言,前日太子呵斥一贤士,贤士怒然而出,吾等可言之,此人勾结山贼,买通内侍,毒害太子,然后令家兵佯装山贼,于宴会之日,除去太子一党,谁还敢有异?”
代公听言,嘴角露出笑容,“善,此乃一举两得。”
于是,代公一边密书于赵业,一边吩咐代姬行事,一边又秘集私兵扮着流民山贼,埋伏太子行宫周围,眼看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而此刻的仇夜,自从接到邯郸书信,左右为难,踌躇着是否报与主公,然,夜宴即将开始,大战也将拉开,主公不能受到一丝影响,否则,后果不堪。
仇夜思索,压下文书,等此事一了,再报不迟,不能因小儿坏了大事。
于是仇夜打起精神,调兵遣将。
大殿四周同样埋伏着数百名铁甲卫士。
夜晚,无月无风,四处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太子行宫,灯火通明,歌舞升平,酒肉飘香。
众贵族陆续赶来,于大殿上饮酒作乐,美人相伴,好不悠哉。
赵雍跪坐高位之上,代姬陪于身侧,代公下侧左位就坐,在他身边意外的多了两名奴仆,赵雍心知肚明,却装着不知。
代姬脸色苍白,一言不语,颇显紧张,她频频看向自己的父亲,见他嘴角含笑,对她点头,示意一切就绪。
赵雍神情悠闲,一边饮酒,一边观看大殿歌舞,偶尔有人上前敬酒,也都一一受之。
瞧着他表情无异,代公满意的捋了捋他的山羊胡。
这时,只见殿内一贤士站了起来,朝着赵雍揖手,然后大声言道:
“昨日下臣与明公讨论君臣一说,无果,今日太子设宴,众贤皆在,下臣正欲讨教之。”
贤士言完,得到赵雍的同意,于是一场辩论拉开。
无独有偶,辩论之题,居然是君臣关系,代公的脸色变得难看。
只听一贤士言道:“君君,臣臣,此乃君臣之道,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
君要有君德、臣要有臣德、,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主只有以礼相待,臣子才会尽忠。
接着,立马有人驳道:“非也,非也,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此乃君臣之道。”(注;选自孟子)
君主看待臣下如同自己的手足,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自己的腹心;君主看待臣下如同犬马,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路人;君主看待臣下如同泥土草芥,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仇人。
代公听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想着自己伴随赵雍多年,支持他与赵业对抗,助他灭胡,到最后,却要被他收回封地,取消世袭,太子不正是待他如泥土,那他自当可以把赵雍当成仇人,所谓反君,也是因他无义在先。想到这里,代公理所当然起来。
接着,又一贤士提出君臣关系应当如师,如友,这一学说得到大多士阶层贤士的赞同。
大殿争论不休,一个白须老者,站了起来,大声言道:
“君道无为,臣道有为。”
此老者还举了前例,“商汤有伊尹,齐桓公有管仲,正因君主的无为,才使君臣上下一心,得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老者一提出,遭到不少人的反驳,甚至讥笑。
赵雍对于众人的发言,从不表示意见,即使他自己也从不认同,放眼大殿上百号人,数十位贤士,居然没有一人之言深得他心,赵雍心里不仅有些失望,他突然想起了孟蝶,只有她敢在他面前谈法,嘴角不仅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暗忖,众贤皆不如一妇人,也不知,此刻的她又在做甚?
瞧着赵雍陷入思绪当中,代公清咳一声,代姬慌忙看向他,见他眉目一挑,示意快快行动,代姬扯了扯宽大的衣袖,正时,一位侍人端着酒壶而来,代姬立马接过,把一颗药丸悄悄的放入了其中,随即为赵雍斟酒。
赵雍似乎毫无查觉。
赵雍正欲饮之,殿内又有一人站了起来,朝着赵雍揖手道:
“下臣以为,君臣之道,理应用法处之。”
赵雍止酒于唇边,眼神一闪,抬起头来,只见言语之人,乃十二,三岁的少年。众人皆愣。
这时,一华服贵人急忙上前,欲拉扯少年入坐,并向赵雍揖手道:
“太子莫怪,此乃吾儿,年满十三,初入士,不懂规矩,胡言乱语……”
赵雍挥手制止贵人的言语,颇为好奇的朝着这位少年言道:
“汝但且言来,何为依法处之?”
少年见着受到太子重视,脸上颇为得意,瞧了瞧他的父亲,高声言来,他的声音还透着一股子幼气。
“昔日,晋之分,齐之夺,皆以群臣之太富,燕,宋两国之君受弑,也皆如此,千乘之君无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以图其国,万乘之君无备,必有千乘之臣在其侧,以图其国,诸侯博大,天子之害,群臣太富,君主之败也,故以君臣之间必依法处之。”(注:选自韩非子)
他说,晋国分家,齐国夺权,燕国,宋国的君主受害,都是因为大臣强大所至,大臣强大了,君主必然会衰败,所以,君主对大臣应依法办事,不论贵贱。
这就是赤裸裸的损害了贵族了利益,是对“刑不上大夫”,最有直接的驳斥。
少年的话引起在场众多老贵族们一阵‘讨伐’之声。他们气得脸红脖子粗,纷纷申讨起此少年来,而其中最为严厉的要数代公,少年之言,似乎正中他的要害。
少年怒眼一瞪,也不服气,还欲反驳两句,却被他的父亲死死捂住了嘴,两父子就这样拉扯着。
殿内一时有些混乱,连乐声也停止了演奏,乐师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赵雍瞧之,突然哈哈大笑,众殿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听赵雍言道:
“大殿争辩,不必在意,诸位继续饮酒。”
言毕,乐声又起。
代公拂袖就坐,转眼瞧见赵雍持爵饮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呆了呆,直到赵雍放下了酒樽,还未收回眼神。
代公的眼神太过直白,赵雍朝他看来,微微一笑,言道:
“代公可有言?”
“无,无。”代公结巴而道,额上己渗出了汗水。
赵雍又转向大殿歌舞,表情无异。
然,片刻时间,赵雍脸色突变,口吐鲜血,却是一头载倒在几案上。
众人皆惊,不明其理,瞬间反映过来,接着又是一片慌乱,
“太子,太子…。。”
众人纷纷扑上前来,查看情况,代姬立马扶起赵雍,见他满脸是血,了无生息,大哭。
大殿乱成一片,几案被踢倒,酒食四处洒落,一片狼藉……
众护卫持剑上殿,以为有刺客做乱,见着太子倒下,四处张望,立在原地一时无了注意……
这时,代公抖抖了衣袖,急急的走上前来,瞧了瞧赵雍,用颤抖的手用放在他的鼻端,片刻又缩了回来,随即大声哭道:
“太子去也,太子去也……”
众人又是一惊,随后跟着大哭起来,并纷纷下跪于地,有的实在不敢相信,面面相觑,这时,又听大殿上有人高呼,
“有刺客,太子嘴唇发黑,分明是中毒而亡……”
此人的话还没有言完,外面一片火光,打斗声四起。
随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