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蝶不由得抬起双眸看向殿外,她听到了乐声,听到了百姓的欢呼声,他来了吧。
此刻,赵雍带着百官于宫外相迎,孟蝶列于百官之后,当赵雍回过头来瞧见她期盼的目光时,心里顿时不悦,双眼一瞪,孟蝶立即低头垂眸,乖乖的不敢张望。
韩侯见过,魏王未曾目睹容颜,此番远远的瞧着,除了觉得是一位糟老头外,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魏国在他手里强大,又在他手里衰败,他这一生功过相抵吧。
眼前突然闪过一白色的身影,那是阿止,孟蝶寻望过去,站在韩侯身侧的不正是他吗?
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咬咬唇真想上前相认,却也深知这样的场和,她必须忍住。
她的目光一直锁着他,直到他的眼神扫来。
燕职先是一愣,面无表情,孟蝶的笑容顿时僵住,他在怪她吗?她顿觉难受。然而,燕职接着又露出了笑容,还是以往那般的温暖,犹如冬日暖阳,他没有怨她,孟蝶也跟着列开了嘴……
两人的眼神交流自是被赵雍捕捉道,怒火横生,却也不能显示出来,他与两位国君热情而客套的交谈一番,领着他们进入了大殿……
孟蝶不是朝臣,也就露了这么一面就退了出去,然而,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国宴在赵宫大殿举行,这是数十年来,三晋国君首次相聚,自是隆重奢华。
此时,艳阳西去,月儿高挂,繁星闪烁,赵宫一片灯火辉煌,火把早早的燃起,宫灯高挂,殿内酒肉飘香,钟鼓齐鸣,美人如梭,斟酒布食,众君举起酒樽一一向赵雍祝贺。
赵雍与两国国君分坐高位,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三晋本为一家,以往的恩恩怨怨于一笑之中泯灭,众人皆未提五国围赵一事,仿佛并无发生一般,三国国君笑谈着先祖们的交情,言语之间,似要把这份“友谊”延迟下去。
孟蝶做为一等食客受邀参加,几次想与燕职交谈都未如愿,只得默默等待时机,瞧着高位上的三人,假态做作,心里冷笑叹息,虚伪呀,三人之中,谁不想把对方踩于脚下,谁不想攻其国,灭其家,而面上又不得撕破颜面,还得相辅相成,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政治吧。
瞧着赵雍的笑容,孟蝶暗忖,真是演得像呀,都可以拿奖了,她撇了撇嘴,低下头来饮了口酒,却瞧见阿止,朝她看了一眼,起身离了席,朝着殿外而去。
孟蝶再次瞧了瞧高位上的赵雍仍与二国君喜谈,于是,也悄然的退出了宴席。
在她离位之际,却未瞧见赵雍朝着楼园使了眼神,楼园也跟着出了大殿。
殿外,一轮弯月高挂飞檐,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芒。
长廊下,燕职负手而立,墨风微动,面色沉重,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他缓缓的转过身来。
两人相距数米,对视一番,却是同时开口,
“近日可好?”
两人皆愣,孟蝶尴尬一笑,上前两步,来到他的身旁,嚅唇而言
“阿止,对不起。”
燕职伸出手来,本欲摸摸她的头,犹如平常一样,然,手臂停在空中又颓废的落了下来,只轻轻的问道,
“他,对蝶可好?”
其实这个答案不问也知,今日瞧见的孟蝶与往日并无两样,然而其眼神却闪烁着耀眼的光茫,那种眼神他在质子府未曾见过,特别是当她看向赵雍时,自然而散发出的柔和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曾知道。
“嗯?”在明白阿止所指时,孟蝶脸色微红的点了点头,幸好夜色掩饰她的羞涩。
瞧着孟蝶的娇态,阿止竟失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透着无比的苦涩与心酸,他紧握拳头,悄悄的放于身后。
“如此甚好,吾放心矣。”
挺心酸的话,孟蝶听之,只觉心口隐隐着痛。
“阿止不怨蝶?”
“若怨,蝶可回到阿止身边?”
“啊?”孟蝶不料他会如此一说,当即一愣。
燕职又呵呵的笑了起来,“戏言之,蝶无须放于心上。”言完,长叹一口气,深深的瞧着她,
“吾早知蝶心悦赵雍,只是不甘心而己,然,今日瞧蝶甚好,止死心矣,但,止仍有不明,蝶曾言,蝶之良人无妻无妾无嬖,为何悔之?”
孟蝶听言却是垂下眼眸,心里一阵叹息,片刻后又抬起头来,神色坚定,
“蝶之言,从未悔过。”
“即使如此,为何又……”
孟蝶笑笑,“蝶并未入赵后宫,若赵雍相负,自会离开。”
孟蝶的回答令燕职十分惊讶,他奇怪的看着她,有些不明白了,随即摇了摇头,
“止观赵雍对蝶真心,曾以死相救,蝶不可有此想法,入之后宫,必宠之,若能诞下王子,富贵永享。”
燕职居然帮赵雍说话,令孟蝶一时未反映过来,他们不是互看不对眼吗?然而,也未细想,或许这次他是真的放下了,但听其言,又心有不悦,皱起了眉头,
“蝶之心意,阿止岂能不明,蝶可是那贪求富贵之人?”
虽然她是喜欢钱财,但也不会拿自身去换取。
“自然不是,然赵雍必是一国之君,蝶以往所想应弃之,此意太过荒唐。”
面对燕职的话,孟蝶在心里又暗叹一口气,是呀,她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是很”荒唐”,但是,她还是要去试试,于是又展开了笑容,
“蝶不会改变心意。”
燕职再次摇了摇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同时瞧着天空的明月。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蝶看向燕职,有一个凝问一直在心里放了很久,一直想当面问之,
“阿止,昔日质子府,赵雍是否派有帛书与吾,言之吴名一事?”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怕自己的言语不妥而引起他的误会。
燕职转过头来,凝视着他,似在思索,片刻之后,脸色微微惊讶,
“帛书内容竟是相告吴名之事?”
他这是承认了吗?孟蝶瞪大双眼,有些不明白。
燕职面色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苦笑一番,言道,
“是曾有信史送过帛书,然,止误为赵雍所书,恐蝶见之伤感,却不知吴名一事,因而毁之。”
他有些歉意,随即转移了话题,小声相问,
“吴名活着?在何处?”
孟蝶把兄长的情况简单相告,燕职听言,悠悠而道,
“吴名受罪矣。”言完又看向孟蝶,
“蝶可怨恨阿止?若知此帛乃关吴名之事,定不会相瞒,昔日,止观蝶终日恍惚,皆因赵雍而起,心有不忍,是以瞒之,幸尔未酿成大祸,蝶与兄长终归相见,止愧矣。”
言完还朝着孟蝶深深一拜,孟蝶急急拉着他的手臂,
“阿止这是做甚?何须此言,你我如同兄妹,阿止是心忧于蝶,才如此行事,蝶不怨之。”
燕职长叹一声,
“止不如赵雍,蝶能随之,止真正放心矣。”
孟蝶听言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清了清嗓子,随即转移了话题,
“如今燕国形势如何?”
“自燕退兵以后,太子平与子之斗争激烈,朝堂一片混乱,然,谁输谁赢,不好断言。”
孟蝶轻轻的笑了起来,“自是子之会赢。”
“哦?”燕职疑惑的瞧着她,“两方势力均等,但太子平乃正统诸君,或许能得他国支持。”
“阿止所言秦国?”
“然。”燕职对曰,“太子平夫人乃周室之女,是由秦国送亲入燕,与秦交好,秦必助之。”
孟蝶不以为然,“秦国如今正实施连横之策对付齐,楚,那能腾出手来关注与之不相邻的燕国,且易王后可是秦王之女,只要易王后书信一封言之,不插手燕国内政,阿止再令郭槐暗中相助子之即可,到时,太子平失势,必受戮,阿止可以诛奸臣之罪为由,归国夺位,若能得到韩赵两国支持,必成事也。”
燕职深深的看着她,佩服,欣赏,心悦,感叹……万般复杂之情拥上心头。
得此妇,定天下。
两人又对燕国形势谈论一番,见有寺人寻来,这才止住,纷纷向大殿走去,然而身后却有一黑影闪过,孟蝶无查,燕职嘴角却是露出一丝冷笑。
第129章:说服赵雍
赵雍醉酒在寺人的搀扶下离了席,两位国君相视一眼,眼里竟是轻视与嘲笑,赵侯年幼呀,区区几樽薄酒,就招架不住了?随后赵相上前又陪两位国君开怀大饮。
两国君对赵相十分敬佩,两朝元老,若没有他的扶持,赵雍怎能做稳王位?同时也万分感叹赵国能与这样的贤臣。
大殿内还在歌舞升平,赵雍回到寝殿,换下了朝服,着一件随身长袍,没有束带,长发散肩,靠在木榻上,慵懒无比,却眼含精光,此刻的他那有醉酒之态,支退了寺人,唤来楼园问话。
楼园把孟蝶与燕职的对话一一禀报了赵雍,赵雍手扣几案,陷入沉思,楼园跪坐于下侧,低头垂眸,默默不语,片刻,只听赵雍喃喃言道,
“无妻无妾无嬖?此为何意?”
似是相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臣,不知。”楼园微微抬眸瞟了瞟他,主公令他去偷听孟蝶与燕职的对话,他其实是万般不愿的,这两人的关系他也明白一二,燕职是孟蝶以前的情郎,虽然主公硬插一足,但两人之间许久未见,定有绵绵细语,若真传入主公耳里,他还不受到牵连?幸好,幸好,两人谈话再平常不过,楼园不仅为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也为孟蝶松了口气。
不过孟蝶也真为奇怪,什么无妻无妾无嬖,她难道要求主公后苑只容她一人?连燕职都认为荒唐可笑,再瞧瞧主公,紧锁眉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突然觉得主公甚为可怜,为了一个妇人,放弃后苑众多姬妾,这岂是丈夫所谓?不由得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同情。
为了安慰一下自己的主子,楼园硬着头皮言道,
“孟蝶之言,甚为荒唐,或许,她来自布衣,并不懂其中要害……主公子嗣多,赵氏社稷才安康,主公应好好教导一番……”
教导?如何教导?赵雍瞪他一眼,楼园又急急的低下了头,不敢再言。
许她正妻之位,然他的子嗣须众姬来延续,他对那些姬妾并无感情,只是政治的工具,他甚至都未正眼瞧过她们,即使有身体的需要,他都会强忍着,只因她们不是小儿,然而事关子嗣,终有一天,他还是会走进后苑,只要小儿生下大子,他随意召一两位姬妾即可,莫这样她也不容忍吗?他从不知道她会如此善妒。
心里暗叹一口气,暗忖着,此事得须她让步,或许正如楼园所言,要好好“教导”一番才行。
“把她找来!”赵雍淡淡的吩付着,
“诺”楼园弓身而退,然,心里又有些担心,以孟蝶的固执,主公能说服了她?若她真负气而走,自己今后的日子又不会好过了。
再言孟蝶回到大殿后,瞧着赵雍醉酒退席,又待了片刻,也悄然的离去,回到屋子,拿出笔与帛又写写画画一番,分析了一下燕国的形势,韩国定会相助阿止归国,阿止对韩国有功,而韩国也为了让阿止能感谢于他,用燕国来制约赵国与齐国,定会放其归国,支持他继位,但仅仅韩国的支持还不够,当孟蝶正在思索着如何说服赵雍时,楼园在外求见。
孟蝶走出屋子,楼园言之主公宣召,那眼神还颇为奇怪的朝她瞟了瞟,似乎在提醒着她,好自为之吧。孟蝶暗忖,莫是与阿止见面,让赵雍知道了?他不是同意的吗?
心中有些忐忑,也有些不悦,忐忑是因为赵雍又误会于她与阿止,那就更不会助阿止归国了,不悦是因为他的霸道?就允许他后苑百花齐放,自己就不能有个蓝颜知己?
一路行来,心里思索着对策,如何才能让赵雍不以阿止为敌呢?
不知不觉就到了他的寝殿,楼园与众奴都己退下,孟蝶推开房门,一阵清香扑来,她瞧着赵雍靠在木榻上,闭着双眼,一手抚在额上,轻轻的按着,他的声音透着疲惫,
“孤头痛!”
孟蝶一愣,心里一时紧张,急急来到他的面前,坐了下来,扶过他的身了,让他的头靠在身己的腿上,双手轻轻的在他额上按摸。
“要唤巫医吗?”
赵雍闪了闪睫毛,微睁双眼,随即又闭上,摇了摇头,轻言道,
“不用,孤今日多饮了两樽。”
“恩。”孟蝶不再多问,心里又升起一丝怜惜,不由得瞧着他微皱的眉头,一个不足双十的少年,却担起一个国家的命运,能不累吗?
几日来因代姬而升的那股莫名的怨气己荡然无存了。
两人这般偎依着,谁都没有说话,屋内的气氛温馨柔和,在孟蝶认为赵雍己入睡时,他却朦胧的冒出话来,
“见过燕职了?”
孟蝶立马如触电一样坚起了全身的汗毛,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的应道,
“恩!”
“谈了什么?”赵雍侧了侧身子,
“述旧而己。”
“恩,还有呢?”
这厮真八卦,孟蝶暗想着,瞧着他俊美的容颜,他仍旧闭着双眼,看似睡着一般,他的气息平稳,刚才的话,似是无意而出。孟蝶无意中瞟上他的睫毛,从上而看,又长又弯,真好看,不由得呆了呆,男人的睫毛也很长成这样,她的手正滑向他的眼角,久久未得到答复的赵雍嗖的睁开了双眼,孟蝶急急收回手,又放在他的额上,脸色红了红,暗骂自己,怎的变成色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