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蒙恬，我是打定主意要离开。如果你不带我走，我立刻转身离开，不过至于我要去哪里，你就不用管了。要不带我离开，要不我离开！”
其实我没有这的大的决心，只是王翦说这样说一定有用。尽管如此，我还是扬起头，倔强的眼神对着蒙恬。赌上我的全部信念。
蒙恬眼光先是迷惑，再是怜惜，轻轻拉起我的手：“菀儿……带你出去，可是你要听我的。好吗？”
“真的？”我拉着蒙恬的手跳了起来！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蒙恬无奈地看看我，拉我进房间，“菀儿，你又是何苦……”
我心中一阵凄苦，却佯装没什么事，进了蒙恬的房间。
房间里一如蒙恬一样，简洁干净，又不失优雅。我抽出凳子，坐下，看蒙恬悠悠然给我斟好茶，依旧是淡淡的温暖的：“今晚太晚了，你就先睡在我这里。”
“那你呢？”我惊诧地抬头。我倒不至于自作多情地觉得蒙恬会与我同床共枕，可是，这个房间虽然不小，但是有几张桌几张床还是清楚分明的。我睡在这里，蒙恬一定会让我睡床，那就意味着，他没有地方睡了。
他微微一笑，眼如天上星子，璀璨明亮，照得心里很是亮堂，继而声音低沉不失温柔：“我睡这里就好了！”说着指指门边的墙，“只是委屈你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明天住店找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好了……”
我低下头，我知道我没办法违逆他的意思。我终究还是给他添麻烦了……
“谢谢你，蒙恬。”我用几乎只有我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他听到没有，“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大一盆水，我大概洗洗，我们就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的，对吧！”
蒙恬略微颔首，推门出去。我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用床上的被褥打了一个地铺。时值深秋，但天不算冷，我给自己留了薄薄的褥子被子，剩下的就用来给蒙恬。
他推门进来，谦谦君子，即使是端着笨拙的青铜脸盆，依旧风度翩翩。看到我的成果，先是一愣，然后放下盆，蹲下身来坐在地铺上，轻轻躺下：“很舒服。真的！”我低头看着蒙恬闭着双眼的俊脸，脸部温润的轮廓，不似嬴政刀削般的霸道的棱角分明，长长的睫毛，嘴角浅浅的微笑，虽不是像嬴政那样花瓣一般的唇，但一副闭目享受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开心。能为别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些补偿，让人舒心，也是令人开心的事情。我就这样呆呆地看了蒙恬的脸不知多久，直到自己渐渐无力，头垂下，又惊醒。
我慢慢从床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洗了洗脸，之后把盆放好，听到蒙恬绵长的呼吸，笑了笑，轻轻吹熄蜡烛，和衣在床上躺下。战国时期的夜晚，很静。听着打更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直至什么也听不到。这个亦真亦幻的梦境又或是现实，是那个传说中礼崩乐坏，天下大乱，诸侯逐鹿中原的战国时期吗？可是这样的夜晚，是比21世纪安静太多太多了。我依稀听到不知名的鸟儿的鸣叫和着蒙恬均匀的呼吸，渺远的像来自与世无争的桃源。蒙恬的呼吸声比嬴政的重，却比嬴政的呼吸让人安定。
莫非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安全感，所以才让我总觉得患得患失，总觉得一刹那之后梦境就醒了，他就不见了。他的温柔就化为泡影，曾经笨拙的甜言蜜语就化为冷冰冰的眼神；当我觉得他在我身边时，他就会离我远去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却在这空荡的屋中回荡……
“菀儿？”蒙恬的声音飘飘摇摇，却清楚地传到我的耳中。
我心里一惊，倍感歉疚，苦笑道：“把你吵醒了……”
“我睡觉本就不沉的，听到你叹气……恩，有心事？”
我轻轻翻了个身，转向他的地铺，却看到黑暗中他明亮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盯着我，黑暗中，我轻轻一笑，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你知道的……政哥哥……恩…不是，是大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明白他…说不清楚……”我尴尬的语无伦次，不是不肯和蒙恬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而且，痛苦的伤疤，旧事从提，只能让长痂愈合的伤口，再次赤裸裸撕裂在别人面前，连同自己的痛和卑微的自尊，一同再重温一遍被伤害的感觉。我叹了口气，“蒙恬大哥，你们男人的心，真是难猜的很……”
过了很久，没有人答复我。
我轻轻叫他的名字，他“恩”了一声。
原来他醒着。
我赶快转移话题，却变成了：“对了，你喜欢过女孩子吗？”
黑暗中，只看到一双精光爆射的眼眸，沉默而暧昧的气氛中，只有鸟儿在鸣叫，有点幽怨的荒凉。
我觉得我又说错话了，以前在自己的时代总是挑开大家健谈的话题，这是怎么了我？难道时间倒退两千多年，智商情商也跟着退？有点不知所措，干笑道：“那个，那个……”
我到底想说什么？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尴尬的诡谲。
“应该是，有过的……”
第十一章 夕阳红云
蒙恬的声音不大，却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呀！
我听到自己小宇宙爆发的声音！
蒙恬喜欢的女孩子……
会是什么样子呢……
清丽的……百合花一样的女孩子……
温婉的……永远微笑的女孩子……
配得上向蒙恬这样儒雅的又不失英气的男子，这样荡气回肠的，坦荡干净的男孩子，会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子呢？
“从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一次，马场的人送来匹通体枣红色的马，大概比月低半头。我当时看着那匹枣红色的马，竟然失神了很久，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晚上，我梦见……”黑暗中，我听到他轻轻一笑，“她骑在那匹枣红色的小马上，火红的裙裾鼓舞，发丝飞扬，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英姿飒爽，小仙子一般。我叫着她的名字，她回眸，看着我，笑着，大大的眼睛眯起来。我策马去追她，和她比肩。”
“恩，很幸福，很幸福的画面。”我点头道，“然后呢？”
过了一会儿，我都等的耐心尽失，眼皮打架时，他的声音再次飘来：“然后，我想去牵她的手，她就消失在晨雾中，连同那仿佛真实的笑容……”
他的声音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可以听出其中的苦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蒙恬喜欢的这个女孩子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默默喜欢她的，她不知道……
至少，嬴政，是知道的，他知道我喜欢他的……
“那天夜里，我醒来，再也没有睡着。想着她骑着马可爱的模样，想着想着，嘴角都会不自然翘起，想着她爽朗而又不失温柔的笑，然后想着我牵起她手一刻由喜转悲的大起大浮，想到我自己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却也说不清楚。”
“之后的日子，有时我还会看到她，微笑着。每当看到她，我就会觉得心情格外的好，会想起那匹枣红色的马，会想起我梦中她骑马时的样子，如天边飘浮的一朵红云，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是为了衬托她的火红，蓝天只是她绚烂笑容的背景。骄傲的夕阳，因为看到了她的笑容，只能无声无息的躲下山去。天地间，仿佛只为了这一抹红色而矗立……”
蒙恬这样说着，我听着，也想着，想着这个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红色的，火红色的，令蒙恬无比着迷的姑娘。
但是，蒙恬为什么不追求她呢？
“那……你为什么不……”
“之后的日子，我总是精心的照顾那匹枣红色的小红马，仿佛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想念。她注定不属于我的。因为，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虽然隐隐中早已猜到，可是，听蒙恬亲口说出来，我还是感觉无比的惋惜。
我轻轻叹了口气，佯装轻松：“如果她不是别人的妻子，你告诉她，她知道你的心意，我想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那边的蒙恬没有接话，我想我说的这个真是废话，怎么尽整些没用的说呢？这个意思不就是“蒙恬你没戏了，有来生的话祈求一下再说吧！”
默……
无数次说错话证明，从前凌晨脑子不运转定律到了战国时期依然成立。那么，解决方案就是：闭嘴！
可能是太累了，我就这样在自责中慢慢睡去。
我做梦了。
我梦见我坐在马背上，看着一红一黑两个背影，并肩骑着一红一黑两匹马，怡然漫步于草原。他们是谁，我努力看清，却仍旧失败了。
我记起来了，红色衣服骑着枣红色马的，就是是蒙恬喜欢的女孩子。
“我只要看到她是幸福的，就好了……”
我回头，看到蒙恬一身月白色袍子坐在我身后，一如初见时轻轻护着我，在马背上。
“蒙恬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把头轻轻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什么也不再想了。
第二天是被蒙恬叫起来的，他说我们要上路了，并且拿给我一套衣服叫我换上，说完就说出去办事叫我换好衣服整顿好出发。他给我的是一身男人的劲装，以前见他们穿过，也帮嬴政狩猎训练时穿过，算是比较熟悉。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束好头发，上下打量，自己就是一个身量不足还死撑着要上战场的营养不良的小兵！
太毁坏形象了，没脸见人了。
这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蒙恬的声音和平时明显不一样，威严的，沉着的，不容抗拒的：“可以走了吗？”
打开门，我觉得我就像个煮熟的螃蟹，脸又红又热，不好意思抬头。
“咱们走吧！”我飞快地说。
一路上，我都打马跟在蒙恬后面，低着头。一是因为我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好看”，其次就是太阳太晒了。很明显，蒙恬的行军速度并不快，我想是为了照顾我这个不常骑马的女孩子。唉……我还是影响他了。
晌午，同行二十七人下马在路边驿站歇脚，大家彼此都不怎么说话。行军的午餐很简单，可以说是，简陋了，人手一份油泼辣子面，用超级大的粗碗装着。我皱了一下眉头，看见大家都无声地卖劲儿地吃着。即使是深秋，这一上午一路奔波，我已觉得浑身榨干了一般，浑身无力，没有胃口。但为了不给蒙恬添麻烦，我一咬牙一闭眼也硬着头皮吃。没吃几口，就堵的难受。身旁的蒙恬声音像领导抚慰士兵：“不舒服？辛苦了。不舒服就别勉强吃！”
唉，我想也难为他了。跟着他执行任务的士兵，哪个不是身体如牛经过他特别训练的秦地小壮汉，怎么会跑了半天路就吃不消？他肯定没有做过类似的抚恤培训。可是，我这个样子，他于公于私都得问问，所以就说了这样既不能鼓舞我又没有实质效用的话……
我勉力冲他一笑，“蒙……大将军，我没什么的！请莫将去阴凉地稍微休息下，大家出发时末将就能生龙活虎了！”
坐在对面的同伴表情奇异，先是蒙恬轻轻笑出声来，之后大家有的开怀大笑，有的表情怪异的盯着我看，蒙恬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向大家说道：“这是我远房的一个小兄弟，没在‘我们’这里待过，偏要跟着我。我没办法，就让他随行。读书读的话语颠倒，身体不如诸位兄弟，大家不要见笑。”
他都这么说了，我只能配合着干笑。
“去歇一会儿吧，我那里有水你去喝一点，别何太急。也有干粮，你要是路上饿了再说。叫你不要跟来！”
蒙恬的态度终于自然了很多。
我点点头，傻傻的靠着树阴拿水润了润，就睡过去了。
睡卧沙场君莫笑……
第十二章 懵懵懂懂
之后的路程，我一直浑浑噩噩的。蒙恬也顾不上避嫌，直接抱着我共骑一乘。我实在是没有精神，也就顺势倒在蒙恬怀里，心里不忘叹了口气，真是添了很多麻烦。
昏睡了一个下午，到傍晚，感到了丝丝的晚风吹进我的领口，我才有点清醒，不自然的往蒙恬怀里缩了缩，感到蒙恬拉着缰绳的手搂紧我，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再忍忍，马上就可以歇脚了。”可能也被风吹得清醒了一点，我坐直，回身扭头无比歉疚地看着他：“抱歉，估计行军速度放慢了不少。”
蒙恬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当时答应带你，就想到这些后果了。”
我和蒙恬的脸只隔了几个厘米，这么近的距离，曾经属于那个君临天下的王者。蒙恬的皮肤没有嬴政白，也没有他细。一路奔波，有些疲倦，有些风尘之色。虽然如此，依旧干净温暖。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和他的距离有多么暧昧……我尴尬的笑了下，低下头，转回身去。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灰头土脸，两眼无神，唇无血色，一副病容。和他相较简直汗颜……
不多久，前进的速度放慢，我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蒙恬下马，我勉强冲他笑了笑，拉着他伸来的手，跳下马来。脚一着地，膝盖就不听使唤一样一软，差点跪坐在地上。蒙恬握着我的手一紧，我借力撑了起来道：“放心，我可以的！”
蒙恬一脸怀疑看着我，我向他点点头，由他牵着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