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顶楼,我感到了席席的夜风扑面而来,吹的人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他拉着我席地而坐,缓缓道:“这是邯郸城里我所能及的最高的地方。在这里,下可以俯视全城,上可以只手摘星,是夏日最好的乘凉之所。我睡不着,所以邀你一起来观星……”
此时的他声音沉沉的,如和风灌耳,没有平素的凌厉,却使我的心没来由的柔软下来,和他并肩看星星。其实,这个时候的天空太过晴朗,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让人眼花缭乱,可是,我并不喜欢。太多了,自然就不珍惜了。可是心境,确实有说不出的澄澈。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你这个样子,是在追我啊,可是,你好像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好不好?”心情好了,也就自然地开起了玩笑。
我突然感到了他看我的目光,竟然紧张地不敢回视。
他也不管我,只是一字一句说:“我在等你告诉我!”
瞬间寂静,仿佛时间停止一般。
仿佛知了也不识趣地停止了鸣叫,夜,静得依稀只听到他的呼吸,我的心跳。
沉默。
“太晚了,我困了,我们回去吧!”我顾左右而言他。
真真假假,如这天上的星星,你不知道哪一颗属于你。你也不知道,原来如此透亮的月亮的光辉,只是太阳光线的反射,一闪一闪的星星的光亮,到底经过几万年,才能穿到你的眼中,留在你的心间。既然辨不清,那就统统拒之门外吧。
我在这里拥有的太少,少到哪怕分毫,我也不肯失去。
见他没有说话,也不管他,径自提着裙子消失在夜色中。
之后的几天,赵偃派人来请我赴宴,我都以身体不舒服推脱。甚至他来看我,我称病给了他一个闭门羹。我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进退维谷的险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来当时的主意不过是一个拖字诀,根本不能解决实质问题!
让我想想吧,到底是继续游戏等着结果,还是继续游戏,尽量不要有结果。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由不得我不玩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所谓,骑虎难下……
这天晚上,海子给我铺好床,叶子正欲关门,门“彭”的一下,被赵偃推开,叶子狠狠撞在墙上。束发的金冠有点凌乱,平时古铜色的脸庞如今微显红晕,双眼又恢复从前的凌厉的“鹰眼”,赵偃双脚不稳,满身酒气的向我走来。
慌乱中,我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道:“海子叶子两位姐姐,太子他喝醉了,走错房门。快快扶他回房歇息!”
赵偃推开欲扶他的海子叶子,厉声道:“都出去!”
我惊慌地看看着海子和叶子,满眼求救,又看看赵偃,满眼求饶,只听他又大喊一声:“滚!”
叶子海子爱莫能助的看着我,以最快的速度悄然离开。
我微微向后退,道:“太子……”我想说点什么,好让他冷静一点。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是和我赌吗?怎么不玩儿了?怎么,玩儿不起了?”他开始嚷嚷道,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大,“这本就是个不公平的赌局!当时你心空空的,嬴政只要打开门,就能进驻你的心!可是,我呢?现在你心里住着嬴政!恩?我要打开门,还要把嬴政赶出去!况且你就根本不打算让我进去!你连个让我赢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无语,低头……说来说去,他只是要赢!
他一步步逼近,我很想快跑,可是我怕我一快,反而催化了他的侵略。我垂头一步步后退,我不知道我是心灰,还是有愧,我不知道。
“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枉我还真的相信可以打动你!可以赢!我看他们说的没错!我就不应该什么先礼后兵!就应该先上了你!到时候你想不是我的人都不可能!”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双目尽赤,本来英挺的脸此时看起来颇为扭曲。张牙舞爪的就向我扑来。我连忙跑开。大概是因为他喝了酒的缘故,被我屡次逃开。我现在的想法就是:逃!
可是,总是这么不遂人意……
我终还是被他扑倒在地上,准确地说,是绊倒。
后脑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逃走,痛,眼泪流下……
眼冒金星,无力反抗。
只是在他吻上来时,我喃喃道:你会后悔的。
我只是本能地说出这一句,却不知我凭什么让他后悔。
第十章 原来我还在这里
我闭上双眼,就这样吧,等着末日结局的审判。
我露出一丝苦笑,再也不用猜测了,一切答案,即将揭晓……
“赵偃,给我离她远点!”
冷冷的,不可侵犯的,熟悉又陌生的,好听的声音。
我的眼泪更多的流了下来。
同时,赵偃的动作停了下来。
去而复返。
赵偃缓缓坐起身来。
虽然一柄森寒的剑架在脖子上,可是他眼中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果然有王者之尊。
在他的身侧一左一右立着两个男子,有我熟悉的凤眼男子正用长剑抵着赵偃的脖子。苍白的俊脸如玉石雕刻一般没有丝毫表情。
霸气的,君临天下的,宛若天神。
再见嬴政。
“你可知,只要我大喊一声,赶来的人就能把你们围的插翅也难飞!”声音倨傲,不急不缓,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坐于亭中,吃茶闲聊一般。
可是,你是天家,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我看不见得!不过我倒是相信大哥手中的剑,可以在你喊出来之前刺穿你的喉咙!”和嬴政一起来的少年,看着嬴政的脸,无不得意无不崇拜地说。他这么一说,虽声音因为年轻而有点浮,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笃定,叫人不肯不信。
大哥?难道此人是传说中的,成蟜?
我看倒也不像。从轮廓来说,此人和嬴政的长相基本没什么相同。嬴政是冷落的,刚毅的,魅惑之美,而此人有一种阳光的睿智,爽朗的俊美。嬴政身上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霸主之美,而此人举止洒落,是虽谈笑间已攻城略地的侵略之美。
嬴政向那人使了一个颜色,转眼间嬴政的剑已在少年手中。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嬴政一步一步向我走来,虽然相距不过数尺,他却这样小心的走,我仿佛等了一世。我看着他,百感交集。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以何种姿态来迎接他,以何种身份来面对他。
是从前政哥哥的李菀?是赵偃欲凌辱的浮尘一般的女子?还是他嬴政的臣民?
我别过头,只是不去看他。
他走到我身侧,缓缓蹲下身来,手轻轻伸向我,又缩了回来,顿了一下,哑着嗓子,道:“菀儿,是我……”
仿佛穿过千年的轮回。
万千磨难,只为等这一天。
仿佛是出于本能,我猛的抱紧他的脖子,失声痛哭起来。
在抛弃了我十个月零十三天后的今天……
他终于想起我了,来接我了!
他什么也不多说,只是用力将我抱起,旁若无人,径直往前走。
“尊贵的太子偃,请您将我们送出城!”他背对着赵偃,虽是好像请求的语句,在他口中,好像只是在命令赵偃一般。接着持剑一起来的少年道:“听闻赵国太子偃生性狂妄,您想,如果让其他人看他您如此狼狈的模样,还被人劫持,不知会作何感想。”说完又笑了笑。
“不必多说,我送你们出城便是!”不过赵偃倒是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不可侵犯的森寒!赵偃嬴政我还有持剑少年一行四人心照不宣,尽量避开人,赵偃轻车熟路,不急不徐,仿佛此时并没有一把剑抵在他的咽喉,而他一如弯弓策马一般的倨傲。
我躺在嬴政怀里,刚才的紧张和委屈渐渐消散,甚至也渐渐恢复清明,环着他脖子的手也渐渐放松开来。
脑子恢复冷静和清明。
眼前这个男子,他抛弃了我,现在算什么?出来扮英雄吗?
为了避人耳目,少年换了把短的匕首,抵在赵偃后腰。外人看来,恐怕只是四人在外夜游。
凭着赵偃的令牌,我们比较轻松的出了邯郸城门,遥遥,我望见一名白衣男子坐立在一匹神骏的马上,见到我们来,他翻身下马。
虽看不清脸颜,但是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气质。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那时我们已经出城,我示意嬴政放我下来。
我向着赵偃盈盈拜倒,一如当日,城外校场,比马夺钗。我轻声道:“多谢太子多日来对我的照拂,我定会铭记于心!”说完起身,单膝跪下,对嬴政说:“当日政太子及夫人丢下我一人于邯郸城内,若不是太子偃的照顾,如今的我只怕已经流落街头,三餐不济了。既然诸位已经安全了,君子重于信,恳请太子放太子偃回去吧!”
说完我起身,低着头,没有看他,他向来隐忍,即使看他,我也并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反而平添寒意。
只听嬴政冷冷道:“翦,放他回去,我们走。”
说完三人上马,嬴政向我伸出手来,我却不接。
虽然不知道如果嬴政就这样甩下我不管了我该如何,但是我还是固执的耍着自己的大小姐脾气。反正不是第一次被他扔下了,多一次又何妨。
他收回手去,声音仍是冷冷的,听不出任何端倪:“蒙恬,你和她共骑一乘。”
蒙恬。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蒙恬。
这次我没有拒绝,准确地说是正合我意。遂拉着蒙恬的手上马。
“相处数日,我仍不知道你的姓名!”太子偃的声音,我仿佛听到他的心有不甘。
“太子不必知道我的名姓,将我忘记就是!”
马蹄哒哒,在日出中送走邯郸,奔向咸阳!
第二卷 少年游
第一章 此情可待
很疲惫,几次在蒙恬怀里睡着。
蒙恬的身上,有让人安定的气息,让人不会本能的抗拒生疏。怀里是暖暖的,有让人信赖的感觉。我迷迷糊糊 ③üww。сōm 觉得这个怀抱不会抛弃我,不会算计我,真的,很安心。像是家里的床,蒙恬有着相似的感觉。
信赖。
醒来,我已躺在一张大大的榻上,周围是陌生的脸孔。我轻轻“哼哼”了一声。
“姑娘醒了!”
“去叫公子,就说姑娘醒了!”
我无力地支起身子,混身瘫软,不经意问道:“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蒙府!”蒙恬徐徐走来,轻声问道:“醒了?”
我点点头。我们只是见了一面,可是不管是感觉上,言谈上,都让我认为,我们好像很早就相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蒙恬此时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我觉得他穿这一身更好看。不似嬴政的魅惑,也不似“翦”的嚣张,蒙恬有一张很有亲和力的脸。高高的眉骨下,有一双弯弯的会笑的眼睛,我喜欢他的侧脸,因为那直挺的鼻子,牙齿整齐白皙,说起话来,有让人安定的声音,仿佛一诺千金。
“饿么?”他笑着说。
我又点点头:“一路骑马从邯郸到咸阳,路上总是很累,迷迷糊糊 ③üww。сōm 只想睡,也顾不得吃太多东西,现在想想,确实挺饿的!”
他笑了,仿佛全世界的阳光全部洒在我身上,万道金光,让人全身暖洋洋的。他拉起我的手,说:“你一路靠着我,我有没有叫苦叫饿?”他看我傻傻的摇头,笑意更深,双眼弯弯像月牙一般,“太子政为了救你私自出宫,跪在宫里面壁,这会儿刚刚被赦,也没有叫苦叫饿,王翦陪着太子政跪着,也没有叫苦叫饿,反倒是你,在这里叫苦叫饿!你说你该不该罚?”边说边向不做所错的我伸出手去,“走,吃饭去!”
我立马没了笑容,拉着他的手,神色凝重的问:“太子政,被罚跪?”
他拉我坐于桌旁,道:“恩!”
“为什么?”
“因为他和我还有王翦私自出宫。”他轻描淡写道。
原来那个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翦!
他看我焦急的眼神里,满眼的询问之意,就细细说给我听:“太子政听说赵太子偃的新宠很像你,几次三番要去赵国寻了你来,奈何宫规所碍,几次都不得成功。最后和我还有王翦、我弟弟蒙毅里应外合,这才能出宫把你找回来。但是,毕竟是私自出宫,所以,就有了罚跪的事情了。”
我的心先是担心,后又重重地鄙夷不屑,不过和赵偃一路货色。自己喜欢的女人(还不一定喜不喜欢)跟了别的男人,一时眼红气不过来,就要抢回来。
我“哼!”了一声,不再提他,低头吃饭。蒙恬只是看着我吃。
“你不吃吗?”我抬起头咕哝地问。
“我吃过了!”他怎么总是对着我笑啊?不过,我必须说实话,他笑起来,真好看。蒙恬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惊艳的男子。纵使第一次见他,他一身白衣,格外出尘,滚滚红尘之中,也只能用温润来形容,不像嬴政那样魅惑的美,看一眼就让人再也忘不掉。当时我躺在他怀里,曾经迷迷糊糊 ③üww。сōm 想过这个男子的容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白衣如雪,长身玉立。蒙恬很耐看,越看越觉得格外眉舒目朗,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让人不得不生出亲近之情。
陪我吃完饭,他起身离开,说有什么要求就和眼前的小丫头提,我也没问他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