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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贵嫔摇一摇头,苦恼道:“本宫之前不过只是猜测罢了,无凭无据的又如何能证明?皇后之前虽是说先扳倒琳妃、再对付舒贵妃,但是皇后并非善类、也不会将许多心事都尽数知会于本宫。因此,本宫也无十分的把握她是被人陷害。你且看当日那条条路路都被堵死,便会知道,倘若真是着了算计,那人的手段必定十分狠辣,轻易挑不出错来。”
语毕,妍贵嫔轻轻抚一抚左眼,不耐烦道:“近日眼皮总是跳得厉害,你去帮本宫请个太医来瞧瞧。”
月珠微微屈膝,正要去请,却见舒贵妃与琳妃进了殿来,忙请安道:“舒贵妃娘娘、琳妃娘娘万安!”
妍贵嫔见到两人,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不咸不淡道:“真是贵足临贱地啊,今儿是什么风把两位位高得宠的娘娘都吹到嫔妾这里了?”
妍贵嫔草草福了一福,讥讽道:“只是长信宫实在比不得关雎宫与含章宫敞亮,嫔妾担心两位娘娘挪不开尊步,若是哪里磕着碰着,皇上一怒,嫔妾可不又得把那女则》抄上许多遍。”
舒贵妃不以为忤,温然笑道:“妹妹说笑话了,本宫与琳姐姐听闻八殿下身子不好,故而来瞧瞧。”
妍贵嫔嫣然一笑,媚色顿生:“多谢娘娘关怀,适才嫔妾遣了月珠去仪元殿请皇上,谁知高公公说两位娘娘在,这话竟然是传不进去呢!”
舒贵妃微微尴尬,朱成璧忙道:“皇上这几日身子抱恙,是而鲜少出来走动,本宫与舒贵妃过来,自然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看望八殿下的。”
妍贵嫔不顾月珠频频向自己使眼色,越发倨傲起来:“皇上如何又抱恙了?前几日九殿下满月礼皇上可不是好好的么?难不成两位姐姐日日侍奉地多了,才让皇上力不从心呢?”
朱成璧闻言不由一怒,但转念一想自己是奉了弈澹的口谕过来,倒也不好闹出什么不高兴来,只得压了怒气道:“几日不见,妹妹的口齿真当是越发伶俐了,只是妹妹仿佛不知道什么说得、什么说不得,怎么当日和妃的一席话,妹妹是忘了么?佛烧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妹妹若是以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可以给八殿下挣个好前程,本宫自不会拦着你!”
妍贵嫔本来仗着琳妃刚刚病愈没有精力与自己多费唇舌、舒贵妃则是一贯的好欺负便想逞一时之快,压一压她们的气焰,也好出一口恶气,没想到琳妃先是拿着和妃来敲打自己,又明里暗里指着浄儿说话,只好放低了姿态道:“嫔妾不敢,方才只是几句玩笑话而已。月珠去上茶来罢。”
朱成璧见月珠离去,方缓了神色道:“若是玩笑便也罢了,今日本宫过来呢,也是给妹妹带了一件本宫亲手绣的襁褓来,梁太医、刘太医。”
妍贵嫔微微一愣,见竹息奉上一件做工极好的龙腾云端的金黄色襁褓,这样的面料是只有妃位以上的妃嫔才能用的水光锦苏绣,最是细腻柔软,不觉有些触动。
梁太医与刘太医细细查验过襁褓,拱手道:“三位娘娘放心,襁褓并无什么不妥。”
朱成璧微微颔首,与妍贵嫔推心置腹道:“本宫上次中毒,幸亏两位太医医术高明才捡了条命回来,因此凡事总多留一个心眼,太医院院使、院判都在此,妹妹也可放心了。”
舒贵妃笑着对妍贵嫔道:“琳妃这几日费了多少心绣了两件襁褓,一件给了妹妹,一件给了昀昭殿,妹妹便知道,琳妃心里是没有偏颇的。”语毕,舒贵妃接过襁褓柔声道,“妹妹不妨试一试吧。”
妍贵嫔见舒贵妃亲手奉上襁褓,不觉有些发赧,便俯身抱起玄浄换了襁褓,手指轻轻触到细腻柔软的料子,不觉暗暗想着,日后若能临位三妃,必定样样都用最好的才算,如此也不必屈居人下,连襁褓都要别人施舍。
目光流连,似乎觉得这襁褓仿佛有些眼熟,妍贵嫔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微微笑着谢过了舒贵妃与琳妃。
舒贵妃噙着笑意,转首对朱成璧道:“大小可是刚刚适合呢。”
朱成璧正待说话,却听得一声声的惊呼,转首看去,一个身影已经冲到了殿门前,那人披头散发、原本精致的宫装上也划了几道口子,裙摆上溅起了不少泥土与水花,越发显得可怖。
竹息最靠着外面,第一个惊呼道:“密贵嫔?”
朱成璧见密贵嫔一脸的惨白如同鬼魅,唯有那双眼睛闪着诡异的亮光,紧紧迫住了妍贵嫔仿佛将要噬人一般,忙走上前去,怒斥道:“放肆!皇上还未解你的禁足,你怎么能擅自跑出来!”
密贵嫔凄惨一笑,一把狠狠将朱成璧推到地上,旋风一般地向妍贵嫔扑去,口中犹自凄厉地呼喊着:“还我孩子!”
妍贵嫔毫无防备,玄浄已经被密贵嫔夺走,密贵嫔力气极大,狠狠一掌扇在妍贵嫔脸上,鲜红的手指印便分明地现了出来,密贵嫔尤不解气,怒骂道:“贱人!敢抢我的孩子!”
妍贵嫔气得浑身乱颤,扑上来便要夺回孩子,密贵嫔哪容她过来,一把拽过身边正在惊愕的舒贵妃便推了过去,舒贵妃根本不曾防备,登时撞在妍贵嫔身上,两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密贵嫔哈哈大笑,直到眼泪都要笑出来:“你们都有孩子,都有孩子!为什么本宫就生不出来!”
语毕,密贵嫔抱着玄浄径直冲出了长信宫,朱成璧匆匆扶了竹息的手臂站起来,顾不得发鬓蓬乱、珠钗散落,急急吩咐道:“人呢?人都去哪儿了,还不赶紧给本宫去追!”
竹息急道:“娘娘糊涂了,今天是宫女会见家乡亲人的日子,满宫里的宫女、内监都去了神武门候着呢!”
朱成璧一愣,又怒道:“那侍卫呢?”
竹息道:“娘娘!今儿骁骑营和神机营举行演练,宫里大多数侍卫都去了呢。”
妍贵嫔听得此语,几乎要绝望了,凄厉地呼喊一声,便提起裙裾奔了出去,朱成璧忙上前搀扶起舒贵妃一同追过去,只是密贵嫔跑得极快,远远几乎看不到身影,朱成璧边追边吩咐道:“竹息,去喊侍卫、宫女、内监,能帮上忙的全部喊过来!积云,你赶紧回长信宫让梁太医和刘太医候在那里,再去仪元殿告诉皇上!。”
于是一众人等分了几路,只是现在宫里的宫人并不多,而且大多数宫人远远看到密贵嫔抱着孩子如失心疯似的跑过来也根本不敢阻拦,只能便由着她一路跑向了太液池。
待到妍贵嫔、琳妃与舒贵妃追去,密贵嫔却正站在廊桥上发怔,玄浄受了这样的惊吓啼哭不止,一声一声似匕首一般狠狠扎在妍贵嫔心里。
妍贵嫔哭喊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做什么抢我的孩子!”
密贵嫔吻一吻玄浄满脸的泪水,转首朝妍贵嫔一笑:“你胡说什么,这是我的孩子!”
妍贵嫔闻言便要冲上去,谁料密贵嫔一脚跨出廊桥的护栏,脸上却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如三月里温煦的春风:“韩雅洁,你再过来一步,我便抱着孩子跳入太液池。”
第三十五章 恩情脉脉中道绝(2)
恩情脉脉中道绝(2)
妍贵嫔吓得面无人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蓬乱的发髻被猛然刮过的一阵大风吹散,一匹青丝轰然垂落,直显得她的双肩越发的瘦削,此时,她早已没有了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姿态,只是哀哀恳求道:“不要,不要。”
密贵嫔抱着孩子立于风中,只见裙袂翩翩、云袖展展,而她身前,是太液池深不见底的湖水,往日的波光粼粼、潋滟湖光,此刻也是杀机毕现。
朱成璧平稳了呼吸,出言道:“密贵嫔!你可知谋害皇嗣是何等罪过?赶紧把孩子放下,或许本宫可以求皇上饶你一命。”
密贵嫔嗤的一笑,也不看琳妃,低头只顾逗弄孩子:“皇上的孩子那么多,我的孩子死了,他不在乎,那么,这个孩子死了,他也不一定会在乎。”
舒贵妃急急喊道:“稚子无辜,你自己也是没了孩子的人,你如何忍心!”方才舒贵妃摔倒,手臂划过妍贵嫔的青玉碾如意海兽步摇,此刻正慢慢渗出一丝一丝的血来,她倒也不觉得吃痛,只是朝着冷冷迫视她的密贵嫔喊道,“放下孩子,本宫帮你求了皇上,皇上一定不会降罪于你!”
密贵嫔忍不住笑起来,凄凉的声音如同冰锥子一般狠狠戳在舒贵妃心头:“阮嫣然,你装什么好人!若不是你日日夜夜痴缠着皇上,我怎会没了孩子?皇上如果能多来兰林殿几趟,怎会有人能轻易下了手害我的孩子!”
舒贵妃待要再说,密贵嫔的话又直追耳边:“闭嘴,你不过是个矫情的摆夷贱婢,你怎配做大周正一品的贵妃!”语毕又狠狠回瞪琳妃一眼,“朱成璧,你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本宫被禁足三个月,怎么不见一向标榜贤良淑德的琳妃你去帮本宫求情!你不必假惺惺!”
密贵嫔见两人哑口无言,哼了一声道:“你们得宠,便不顾旁人死活,你们失宠,便要其他人都来可怜自己,真虚伪,真卑鄙!”
密贵嫔喘一口气,又转脸怒视呆呆跌坐在地上、泪涕涟涟的妍贵嫔,轻蔑道:“你呢?你不是一向心比天高吗?现在,你全部的指望都在本宫这里,你嚣张呀!你嚣张呀!”
妍贵嫔锐气尽失,极力撑着膝行到廊桥边,直到路上的砂石将做工精良的散花水雾绿草团花的缎裙磨破,脸上泪水涟涟,胭脂、眼影混着一起滚落下来,显得越发的可怖:“我求求你,不要夺去浄儿的性命,你要我怎样都行,只求你还给我孩子。”
“你的孩子?”密贵嫔目光贪恋地从玄浄面庞划过,柔柔一抚那龙腾云端的襁褓,“明明是我的孩子。”妍贵嫔待要再说却又生生被密贵嫔的愤懑之语切断,“我的孩子没了,你便有了孩子,你的孩子克了我的孩子!克了我的孩子!”
朱成璧见密贵嫔一会儿语无伦次、一会儿又是振振有词,晓得她已经是精神失常,不由暗暗着急,四下里一看,却只有几名侍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站在那里,不由怒道:“你们怎么还愣着,脑袋不想要了么?赶紧把孩子夺回来!”
密贵嫔凄厉一声呼喊道:“朱成璧你敢!”
朱成璧愕然回首,密贵嫔另一只脚已经跨过护栏,站在廊桥外面,她单薄的身影被湖面的疾风一吹,仿佛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妍贵嫔再也顾忌不得,便作势要冲上去,舒贵妃忙喊道:“你别去!”
语音的尾稍还在湖面回荡,密贵嫔已然跃向太液池,她轻盈的身影如被风垂落枝头的花朵,绽开到极靡丽、又衰败到极彻底,这个世界,对于她而言,早已随着腹中子的离去而失尽了色彩,她最后一眼望向怀中的稚子,目光无比的温柔眷恋,仿佛这就是她那未曾谋面的孩子。
初初进宫,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好,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自己在兰林殿自斟自饮,偶尔对来看望自己的皇帝撒撒娇,皇帝却也不责怪自己,还频频晋了自己的位分。初入宫闱的日子,自己的身家、美貌仿佛一匹极绚烂的锦缎丝绸,自己进宫便是从五品的小仪啊,其余新入宫的妃嫔,最高的只有那位贺氏与钱氏,皆封了从六品的美人,如何比得过自己。
坠入湖水的那一瞬间,汹涌而来的寒意瞬间吞没了自己,快五年了,贺氏没了、钱氏也废入了冷宫,如今,轮到了自己。
孩子,母妃去找你,母妃还给你带来了你的弟弟,他比你幸运,他出生了,还有了名字,你在地下是不是很孤独?是不是很冷?以后不会了,母妃一直陪着你,你的弟弟也会跟你一起玩耍,我们再也不分开。
扑通一声,湖面涌起了极大的水花,一圈一圈的涟漪漾了开去。
妍贵嫔凄厉地呼喊着,欲冲向太液池,几名侍卫慌忙拉住了她,她犹自剧烈挣扎,直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软软地倒下,“孩子……”妍贵嫔慢慢闭上眼睛,鲜血顺着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她喃喃自语,似一片浮萍在风中微微颤抖,“我的孩子。”
回了德阳殿,朱成璧还有些气息不稳,木棉忙奉上一盏花茶,朱成璧却只是挥了手让她下去,只把竹息留在身边。
竹息扶了朱成璧去了内殿,先查看她身上的伤势,惋惜道:“娘娘好端端的不该去跟密贵嫔说话,且看她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幸亏只是推了娘娘一把,否则还不知要弄出多大的乱子呢。”
朱成璧怔怔地看着小腿上的伤口,密贵嫔力道极大,这一推,小腿撞在旁边的花盆上,生生被碎裂的花盆的陶瓷片划了一道口子,此时血液虽已凝固,那伤口混着泥土、血液黏黏地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