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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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谣-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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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平生、桓十三郎、十四郎和桓大将军一样,目光投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伤者,和坐在床畔,动情劝说他的任江城。
    任江城很专心,并没发觉密室中新来了人,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激起伤者的求生**,“你不能自暴自弃,知道么?要不然真是太对不起杜大夫啦。他为了替你缝合伤口费心费力,汗水打湿了衣衫,缝好之后他好像大病一场似的,这都是为了你啊。人家是名满天下的神医,名号响当当的,你可不能往人家清白无瑕的名声上抹黑啊,那就太对不起他了,你说对不对?”
    密室中除了任江城之外没有人说话,显得很安静。
    任江城声音清冽如林间山泉,虽然声音不大,却是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杜大夫在外笑道:“小丫头话说的不错。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老人家的一世英名便算是毁了。老夫替你缝合了三百多针,手都快累断了,你不能恩将仇报!还有,老夫为了你用去不少珍贵药材,你还没还钱呢,可不能赖账。”
    “秦参军,想想你的父母,妻子,儿女,想想为你辛苦操劳的杜大夫,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要醒过来,你说对不对?”任江城语气热烈,“当然了,你要是存心要赖杜大夫的医药费,以死避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你是兴郡秦氏嫡支子弟,人品很好的,一定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对,你一定要好起来。”桓大将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威严说道。
    任江城这会儿也说累了,站起身让起桓大将军坐,“我看您蛮有威仪的,说话肯定比我好使。劳您大驾,坐在这儿劝秦参军一会儿,您很威风,说话秦参军会听的。”
    桓大将军沉默片刻,真的在胡椅上坐下了。
    “多劝几句。”任江城殷勤道。
    桓大将军默默无言看了她两眼,目光平静幽深,犹如一眼望去不见底的深潭。
    桓十四郎眼角抽了抽。任八娘你胆大包天,支使起他来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普天之下有谁敢使唤他?你这算是有胆量,还是算是没眼色,知道他是谁么?
    任江城说着话,下意识的扭了扭脖子。
    方才她一直冲着秦参军说话,许久没动,脖子都酸了。
    “我是晓之以情,您便动之以理吧。您劝过之后,我阿父、桓家两位郎君排队轮流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咱们便在他耳畔唠叼个没完,让他睡也不睡不安稳,万般无奈,只好醒过来。”任江城好声好气的道。
    “这主意不错。”桓大将军居然开了口。
    桓十四郎本来站得好好的,忽然身子不稳,往旁边歪了歪,打了个趔趄。
    桓广阳不动声色的往他身边挪了挪。
    桓大将军面有沉思之色,缓缓道:“秦参军,你此时的境地虽惨,若比起桓某北伐之时遇到的险状,却还差了些……”竟真的依着任江城的话,劝说秦参军,刺激他的生存之欲。
    桓十四郎不能置信的睁大眼睛,顺势倒在了桓广阳身上。
    他那一向高高在上的伯父大人,竟然真听了任家小丫头的话,劝起秦参军来了……
    任江城信步往外走,路过任平生身边的时候,顺手拽了他一把。任平生笑了笑,跟着她走出密室。出了密室门,任江城小心又小心的回头把门带上,努力不让门发出声响,不过关门哪会真的毫无声息呢,还是发出了吱扭吱扭的声音。
    她弯着腰探着头往里面看了看,见桓大将军依旧坐在床榻畔专心演说,不由的吐了吐舌。
    不经意间碰触到桓广阳微带笑意又略带探询的眼神,任江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点头致意,赶紧把门关严了。
    她轻手轻脚走到杜大夫对面坐下,后怕的拍拍胸,“这人是桓家家主对不对?我一开始没想到啊,糊里糊涂的话便出口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想到了,头皮发麻,心里发毛,背上冒汗……”
    “阿令不怕。”任平生眼中精光一闪,握住了女儿的小手。
    “不怕不怕,有阿父在,我谁都不怕。”任江城乖巧的说道。
    杜大夫笑了笑,“小丫头就是嘴甜。”他往密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冲任江城招招手,任江城忙凑头过去,“您说您说。”杜大夫小声告诉她,“里头那个人权势很大,乐康公主那么傲慢的人,提起她阿姐、姐夫也是敬意十足呢。”任江城眼珠转了转,“他那么神气,说话肯定比平常人好使,或许秦参军就这么被救回来了呢。”她其实是信口胡说,杜大夫却认真的点头,“对,他身上的气息和常人不同,有他在,秦参军十有八…九能熬过今晚。”
    任江城无语。
    他到底是桓大将军,还是灵丹妙药啊。
    “阿父,这位秦参军真的重要到了这个程度么?”任江城不跟杜大夫说话了,和任平生窃窃私语。
    桓大将军都亲自来了,可见这件事情非同寻常。
    作者有话要说:  先到这儿,谢谢大家,明天见。

  ☆、第39章 039

“阿令,阿父过后再讲你听,现在你先和你舅父一起回去。”任平生柔声道。
    任江城很听话,“是,阿父。阿父诸事小心,不要熬夜太晚,保重身体。”又甜言蜜语哄杜大夫,“今晚要劳烦您了,改天请您享用大餐,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您想吃什么咱们便吃什么。”将两个温热的食盒留给他们,“夜里饿了吃。”之后便告辞,随范静一起回家了。
    出来的时候,任江城看到外面黑压压站着数排身穿盔甲、手执火把和□□的兵士,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见他们出来,一名约三十多岁、首领模样的将军过来看了看,见是范静,含笑道:“原来是范仆射。”对兵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放行。
    范静带着任江城上了牛车。
    牛车缓缓驶动,还有兵士打着火把过来替他们照着路,一直到车辆走远,方才折回。
    任江城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
    在一个毫无防备的时刻,她见到了桓大将军,这个时代的军事□□者,权臣,南朝一手遮天的人物,还指使他干了活儿……
    范静温和道:“阿令脸色不大好,是累了么?阿令,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秦参军再怎么重要,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阿令答应舅父,回家之后全好好休息,不许再多思多想了,好么?”
    任江城释然,“舅父说的对,尽人事,听天命,阿令不会胡思乱想的。”
    杜大夫可算是这个时代医术最精湛的大夫,该缝合的伤口缝上了,该用的药用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接下来的事态非人力所能控制,豁达一些吧。
    回到五味巷,任江城疲惫已极,洗漱之后上了床,挨枕头便睡着了。
    这晚她一直做梦,睡的不大好。不过,第二天起床后不久便得到了好消息:秦参军终于苏醒过来了。杜大夫为他诊治过后声称,别的虽不敢保证,性命已然无虞。
    任江城长长松了一口气。
    昨晚的那番折腾,总算还是有用的。秦参军性命无碍,萧庆正的奸计也就落空了,至少现在,陵江王府不用和桓家翻脸,正面敌对。
    如果秦参军真的没了性命,桓大将军势必要给陵江王府、给秦家、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桓十四郎一定会倒霉。京城可是桓大将军的地盘,桓家吃了这个亏,以后说不定会如何报复,在京城渡假游玩陪女儿的任平生可就受牵连了。
    现在没出人命,事情就容易转圜。虽然不了解桓大将军的脾气禀性,可以任江城对任平生和桓广阳的了解,他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妥当。
    秦参军虽然没有了生命危险,任平生却一直没有回来,不知在外面忙什么。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范家人已经用过晡食,正在厅堂闲话,他才一脸疲惫的回来了。
    郗氏为人周到,任平生虽然没回来,也替他准备有饭菜,一直在火上热着。任平生回来之后,先命人服侍他梳洗了,之后便摆上热气腾腾的汤、粥和各色菜品。
    任平生向郗氏道谢之后坐下来吃饭,任江城坐在对面看他吃。
    范瑶好奇的也跟过来,“阿令,有什么好看的么?”任江城笑咪咪道:“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两天没见到阿父了,想多看他几眼而已。”范静、范瑶等人都笑了,任平生也笑。
    膳食之后,任平生简略和范静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任江城告辞出来了,“阿令,阿父送你回房。”
    任江城知道他是有话跟自己说。
    果然,送任江城回去之后,任平生便很详细的告诉她,“阿父要做许多琐事,单单安抚秦参军的家眷便费去许多精力,还有朝中的台谏官员风闻此事欲上书陛下,也要设法拦下来……”
    “必须拦下来。”任江城频频点头。
    任平生微笑,悠悠道:“幸灾乐祸冷眼旁观等着看陵江王府和桓家就此翻脸的人多了,阿父总算没有让他们如愿以偿。”
    “陵江王府和桓家要不要翻脸是小事,可是,要翻也不能由阿父来翻啊。”任江城非常赞同。
    任平生笑的舒心,“我家阿令真是聪慧过人。”
    任江城虚心请教,“阿父,萧庆正此举其实不只是想对付桓十四郎,更是想对付您,是不是?”
    任平生脸上的笑意滞了滞,轻轻摸了摸任江城的头,喟叹道:“阿令真是太聪明了。”
    任江城专注的看着他。
    任平生把前后经过讲给她听。
    萧庆正失了许多丝绸,无法按期上缴贡品,再加上他背上受了伤需要将养,身心俱疲,烦恼无限,连行船的速度都放慢了。任平生到达京城三天之后,他才磨磨蹭蹭的靠了岸。上岸之后,他本以为是被接收贡品的官员刁难,谁知根本没有遇到阻碍,顺顺当当的就交割了。事后他才知道是任平生在宫中替他打点了。知道之后,他非但不感谢,反而暴怒起来,在馆舍大发雷霆,“这个任平生,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特地来羞辱于我!难道我是窝囊没用的废物不成,要他来帮?他也配?”
    因为萧庆正的父亲平庸无能,连带着他在陵江王面前也是不甚得宠的。他这个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因为这个恨透了任平生,还在嘉州的时候便扬言任平生夺了他父亲应有的地位,总有一天他要把任平生踩在脚下狠狠折辱。狂言传到陵江王耳中,陵江王大怒,亲自鞭责于他,他挨了打,更怨恨任平生。
    怨恨到了什么地步呢?明明任平生帮他度过难关,他反咬一口,说任平生这是向他炫耀,是侮辱轻慢他。
    他在铜雀桥遇到桓十四郎,生出了毒心,暗中命人把回京探亲的秦参军叫了来,说他受到豪强袭击,命在旦夕。他派去的人既不说明对方是桓十四郎,也不说明只是愤而相殴、一时意气,夸大其辞,说的好像萧庆正快要被豪强之人害死似的。因此,秦参军急匆匆的赶过去,自然对桓十四郎没好气,萧庆正又从中挑拨,桓十四郎大怒,下手便很重。
    萧庆正确实不只要桓十四郎倒霉,还要算计任平生。因为任平生就在京城,这件事他是躲不过去的,必定要出面处理。萧庆正曾放过狠话,“大王不是常说任平生能干么?既然他能干,我便找件棘手的事给他处置,让他扬名京师!”等着看任平生的笑话。
    按萧庆正的恶毒心思,任平生确实会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秦参军死了,任平生不为他出头,是缩头乌龟,丢陵江王府的人,让世人以为陵江王府软弱可欺;任平生为他出头,就是和桓家正面为敌,桓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不会示弱,一定会猛烈反击。到时候任平生就成了不经陵江王同意擅自对桓家挑衅,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反之就是怎么做都不对,里外不是人。
    秦参军如果被救活了,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形。任平生现在只需要安抚秦参军的家眷,继续请名医为他疗伤,堵住几位台谏官员的口,至于其余汹涌的暗流便可以暂时不管,交给陵江王做决断。
    “怪不得阿父会和桓十三郎一起过来找杜大夫。”任江城恍然大悟。
    任平生点头,“对,桓十三郎和阿父一样着急。”
    萧庆正和桓十四郎大打出手,等任平生和桓广阳一前一后赶到的时候,秦参军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任平生机敏,桓广阳冷静,两人迅速把萧庆正和桓十四郎制住,略一商量,心意相通,“救人!”桓广阳命人疾驰到乐康公主府请杜大夫,结果杜大夫不在,只带来了杜大夫的药箱,任平生愁眉紧锁,桓广阳却道:“杜大夫接到令爱的信之后便出门的,许是找令爱有事。”任平生不及多想,便和桓广阳一起去了五味巷。
    看到任江城身边果然有位青衣老者,任平生登时放下一大半的心。
    有了这位杜神医,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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