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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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 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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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爷子并没责怪孙子,也没有夸赞他,只说:“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倒有些象。该做的事,用不着前思后想。可是我现在老了,总习惯3思而后行。想得多,做得少…”

人经得事情多了,身上的牵绊多了,做事就不会再象年轻时候1样冲动热血。遇到这样的事情,就算李光沛想救人,也不会自己往下跳。他上有老,下有小,身上担着1大家子人的生计和安危——他不得不多想,3思而后行。

朱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的。

这孩子平时圣贤书读得多了,满脑子全是仁义礼孝。不是说他这样不好,也不是说救人不对。可是朱老太太已经偌大年岁,无论如何不愿意见着心爱的孙子有个什么闪失。旁人家的孩子那毕竟是旁人家的,如果力所能及,那伸1把援手倒没什么,可是今天这么险,她这会儿还觉得胸口闷得难受,1颗心还揪着,怎么都松不下来。

朱老爷子躺了下来,见老妻还睁着眼发怔,说了句:“睡吧。”

“我睡不着。”朱老太太白了丈夫1眼:“今天这样的事儿再来个1两回,我可经不住。你说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实诚?今天这么多船,船上这么多人,别人都不去救人,单他去救。他也不顾念着家里人怎么担心。”

朱老爷子没接口,朱老太太推了他1把:“你倒说话啊。”

“有什么说的?谁不打年轻时候过来的?年轻人都初生牛犊1样,做事可不会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的。”

朱老太太哼了1声,但也得承认丈夫说的有理。她思量了1会儿:“我看,他要是早成个家,娶个媳妇…人肯定会稳重得多。就算不想着长辈,那妻儿总不会也脑袋1热抛到1旁不管吧?”

朱老爷子只嗯了1声。

说到亲事,朱老爷子并不放心长子夫妻两个。大儿子满心里装都是利禄权柄,儿媳妇私心太重,又过份看重钱财,他们没有哪1个真是站在孙子这1边儿打算的。

这1夜没有几个人真睡得好,各人肚中都有盘算。

第1百1十9章

正月十5那天晚上灯市上起火,据说1共死了3个人,伤了的有好几十,都是推挤踩踏受的伤,还有掉进河中的呛水受寒的,还有十几间房舍被烧毁。

1早周榭就过来了,进了屋也顾不上客套,劈头就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

“可吓死人了。”周榭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头到脚都仔细看了1番,才真正松了口气:“我昨儿夜里睡得早,今天1早起来才听说了这事儿,都说火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还死了许多人。到底是怎么1回事儿?”

这到底是怎么1回事儿?又林只觉得记忆在昨天晚上似乎出了1点故障,好象应该很鲜明的画面和声音,现在回想起来显得凌乱破碎,那些声音交织成1片,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周榭发现了又林的迷茫,她马上说:“哎呀看我,你肯定是吓坏了,咱不说这事儿了。对了,前两天我和我娘出去做客,你猜我见着谁了?”

“谁?”

“我未来的大嫂。”周榭小声说:“她和她婶子正好也在,我和我娘1进屋,她就躲了起来。后来她婶子唤她过来,她脸通红,说话声音小得根本听不见,脸皮儿可薄了。”

又林说:“那是当然了,你娘是她未来婆婆,你是她小姑,就算她脸皮不薄,装也得装出害羞来啊。”

周榭捂着嘴笑:“嗯。以前人家说媒的时候,只说姑娘怎么好怎么好的,又说生得好,又说是福相,还说手巧,孝顺。可是有1点儿忘了说了。”

又林果然好奇起来:“忘了说什么?”

这会儿媒婆说媒,当然都是拣好听的说,至于缺陷毛病,当然会避重就轻1笔带过。当时周富辉说亲。周大奶奶不便自己去相看,就托了自己的弟媳妇代为相看,据说和媒人说的大差不离,的确是个齐全姑娘。既然都相看过了。那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

“唉,我舅妈当时去相看的时候,也不能扯着人家姑娘左看右看不是?那1回是去听戏,说了几句话,我舅妈觉得挺不错的。可那天这姑娘是坐着的——”

又林眨眨眼,周榭也不卖关子,贴着她耳边说:“我这位嫂子。她个头儿可不高。我和她站1起说话,她比我矮了大半头。”

又林抿了下嘴,忍着笑。

周榭也是中等身量,比她矮大半个头,那这个头儿是矮了些。周富辉可是个高个子,比周榭高了1头还有找,那这两口子成了亲站1块儿…咳…

虽然这会笑不太厚道,但是又林也没忍住。和周榭两个1块儿偷偷的笑。

“我娘当时也愣了1下呢,不过马上有说有笑的。”

那是当然了,个子矮些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再说亲都定了。板上钉钉的事,也不能反悔。

其实结亲的事,这种小花招儿多得很。比如男的腿有些毛病,相亲的时候也可以让他坐着,或是骑在马上,就掩盖过去了。又或是有些口吃,那就尽量少说话,说短短的句子,把几句客套话练得熟烂,等娶过门才发现。那也晚了。还有的小毛病诸如新娘脸上有麻子之类的,粉1盖就不显了嘛,揭了盖头那就货物既出概不退货了。过日子讲究的是1个实惠,有这些小瑕疵也影响不大,许多人都是盲婚哑嫁,可是和和美美生儿育女的。几十年1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小英提了个食盒进来,看见周榭和又林1处说笑,心里倒是放下了1块大石头。姑娘昨晚上去观灯受了惊吓,今天从早上起来1共也没说几句话。到底还是周姑娘心细体贴,特意过来开解逗她笑。

“周姑娘好。”

周榭看见小英提的食盒,有些纳闷,问又林:“你还没吃早饭?”

“吃过了。”

小英马上揭她的底:“吃是吃了,可是就喝了那么两口粥。我们奶奶吩咐厨房做了百合莲子粥,还有枣泥馅的年糕,姑娘再吃1点儿吧。”

又林分辩:“就是不太饿…饿了我自然会吃的。”

周榭果然站到了小英这1边:“天气这么冷,只喝两口粥怎么能行?肚子饿着,1会儿写字做活儿手1定冷。”

小英盛了两碗粥,周榭说:“来,我陪你1块儿吃。正好我早上也没吃饱,这会儿正好借你的光了。”

她都这样说了,又林当然不好意思晾着她。也把碗端了起来。

小英手脚麻利,把糕也端出来。周榭给又林夹了1个,自己也夹了1个,咬了1口,赞道:“这个糕又香又糯,比我们家做的好吃。”

又林笑着也咬了1口。

周榭没多少日子就要出嫁了——满打满算,也就1个月功夫。以后不知她们还没有这么坐在1块儿吃东西的机会。即使有,大概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悠闲了。

又林抬头看了周榭1眼。

周榭最近1直在精心保养,油炸的口味重的东西1概都不吃,周大奶奶还特意请了1位大有名气的郎中来给她看过,开了补药,每天都在喝。周榭现在粉面细腻,脸颊红润,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周大奶奶的行动卓有成效。

周榭自己也想到了这上头。

两个人可以算是打小1块儿长大的,交情深厚。有什么悄悄话都不瞒着对方,就算是亲姐妹,大概也不会比她们更要好了。可是眼看着两人都要各自婚嫁,以后想再见面可就难了。

两个人抱着1样的心思,所以都尽把不快的事儿先抛在1边,说说笑笑,又林把过年前李光沛从杭州府捎回来的字贴拿出来和周榭1起看,两人1起消磨了大半天辰光,后半晌周榭才告辞。4奶奶亲自来送,还让人装了两大盒点心给周榭带回去。周榭笑着说:“又让婶子费心了,次次来都不空手回去。”

4奶奶笑着说:“我们家人少,不象你们家,兄弟多。这点心做得多了也不能老搁着,趁着新鲜才好吃。你只管拿,我们家还多得是。”

周榭也不客气,让丫鬟接了过来:“那我可就拿走了,要是不够吃,再来跟你要。”

4奶奶笑着说:“好好。”又吩咐人好生送周榭出去。

又林送她到门口,两人就在门边轻声说话。

“石姑娘的亲事想来是确准了,我哥哥去石伯父家,说是亲家的定礼都送来了。”

“周大哥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石家上下对这件亲事口风都1直很紧,我哥哥又不好打听这些,我问他也是1问3不知。”

又林点了点头。昨天见着朱慕贤,本来想问1声,可是后来1起了火,就乱起来,什么都没来及问。

他有没有给杨重光送信去呢?

两人在这儿替旁人忧心,也不过是跟着叹息几声,做不了什么。

送走了周榭,又林去了李老太太屋里。

李老太太正在诵经。又林洗了手,点了1枝香,也陪着念了两遍消灾解厄的经文。

李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并不信佛,这些年来却是很是诚心。又林虽然觉得神佛1说虚无飘缈,可是念完两遍经,也觉得心中安定不少。

李老太太看了1眼孙女儿,合上经卷。又林忙扶着她起来,到床边坐下。

“我没事儿。”李老太太说:“你和你爹1样,遇事儿都想得多。1早他就请了郎中来,我都说没事,还非得诊了脉,还开了个清心安神汤。我想,与其喝那个,不如念两卷经,心里更踏实。”

“祖母说的是。我刚才念了几句,也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他们昨天兴冲冲的出门去观灯,再也想不到会遇到那样的变故,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但是他们1家又是幸运的,1家老小都平安脱险了,就是家里下人因为忙乱,额头上擦破了1块油皮儿,别的再没什么了。李老太太已经和儿子儿媳说了,过了这几日,就去庙里上香还愿。李光沛和4奶奶满口赞成,李光沛更说另外再捐1笔香油钱。1家人能平安,那比什么都强。

李老太太1早听说了昨天夜里那些人死伤的消息,还听说有人家房舍都被连累烧毁的,心中1直不踏实。她交待了李光沛,让家人勤去打听着些,更让家里人预备了米粮、棉衣、被褥这些东西,看衙门口有没有告示,再镇上的几家大户怎么表示。按以往的惯例,官府会出面安抚,但是周济安置所需的钱粮这些东西,1般都是要士绅富商们凑出来的。

都是在镇上住了几辈子的老邻舍,乡里乡亲的,也许昨天受伤的人里就有自己的熟人。周家听说了消息之后,也表示愿意出份儿力。还有后头朱家,也是1样。

第1百2十章

过完了十5,年也就过完了。挂着的彩灯被取了下来,只有福字和春联还留在门上。也许是经了雨雪风霜,这红字看起来也没有1开始那样鲜亮了。

喧闹的1切重新沉淀下来,正月十5那1场风波渐的平息,1切又重新回到了轨道上来,平静的,从容的,1成不变的。

朱慕贤是幸运的,虽然在大冬天跳下水救人,可是过后居然声咳嗽都没有,也没有头疼脑热,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好。他救上来的那个孩子,第2天也找到了父母。父子俩1起出门去观灯,丈夫被抬回来时断了条腿,儿子找不到了,这1宿的功夫,足够1个女人哭到泪干。可是等到第2天有人找上门来,说孩子被救了,现在安然无恙,那个狂喜的年轻少妇跪下来叩头不止,额头都磕肿磕破了。朱慕贤的名声虽然被遭踏了1回,可是他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又给洗刷回来了。别人提到他的时候,第1印象不再是他被女子当街纠缠,而是他在起火大乱的时候还能跳下河水去救1个非亲非故的孩童。

1下子从风流纨绔变成了道德楷模,朱慕贤非常不适应。

他只是在想,他给杨重光的信,已经寄出去了,算着日子,信差不多该到安州了。杨重光收到信了吗?应该是收到了。

信已经寄出,朱慕贤反而变得坦然了。

又林有句话对他触动很深,在这件事情上,他无权替杨重光做决定。

他等着杨重光的回音,无论他做什么决定,1定都很艰难。

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朱慕贤都理解并支持他。

越临近考试,朱慕贤的心态倒更放松闲适了。可是朱家其他人可不轻松,个个如临大敌,说话不敢大声。怕吵着少爷的思路,饭菜如何安排更是把厨子给为难得不轻。1怕少爷吃着不合口不喜欢,又怕有什么搭配不当的误了少爷的考试。伺候的人也是战战兢兢的,唯恐不尽心尽力。搞得吃不香,睡不实。连1墙之隔的李家和周家也都十分当心,不会这时候弄出什么过大的动静来。

又林觉得,这些人的紧张程度和后世的高考综合症差不多。不过想1想这时候考试的难度,那可比后世的高考要残酷多了,有的人读了1辈子书,可是却连这头1关都过不去。有人年过7十,都只是个童生。

县考、初考、院考1路下来,已经到了4月里头。朱慕贤考完最后1场试回来,便倒头呼呼大睡。朱老太太十分担心,既想问孙子考得怎么样,又怕他考得不尽如人意,问了反而令他烦忧。朱老爷子却摸摸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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