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通一声,靠在小白背脊上的漪灵,登时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凝寒呆若木鸡、珈涟化为石像,兰蓉苦笑着摇头,莫愁却是已然探爪,深深刺入身旁的树干,便连南兰何时摸走她的钱袋都未察觉。
“夫、夫君?”一片沉默之中,六双目光忽的齐齐闪过精光,同时望向正不自觉抱着阿月儿的石不语,后者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赔笑着后退了数步。
“我若没有记错,某位痴情男子,曾经声称要返回前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世界中结婚……”莫愁爪刃一搅,碗口粗细的树干登时从中折断,看得人不寒而栗。
“绝对没错!所谓的‘我终究要回去的,不愿在这世上留下太多牵挂’,似乎也是出自他的口中吧!”珈涟的语气,足以让盛夏转为寒冬,事实上,已经有人开始颤抖了……
“那么,所谓的夫君,究竟是……”南兰抛着手中的银子,做出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目光中却带上了十足的杀气。
石不语下意识的抹了把冷汗,轻轻推开不明所以的阿月儿,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道:“这个……那个……总之,这件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的话又说不太清楚,所以,我还是暂时别解释……啊!虎老大,救命啊!喵喵的,说了不许打脸!还打!”
一阵混乱之后,奄奄一息的男子倒在烟尘之中,勉强听着阿月儿的亲口诉说,不时的抬头附和道:“事情就是这……好吧,我闭嘴就是了!”
许久的讲述之后,阿月儿轻轻摘除了面纱,微微低头道:“实际上,夫君也曾说起过姐姐们的事,真正勉强他的,是我这种任性的……”
随着那张倾城容颜的浮现,诸女皆是不约而同的轻轻叹息了一声,连心头半真半假的怒气也不自觉的削弱数分,那种天然的魅力,便是同为女性的她们,也是无法抵挡的。
莫愁望了眼缩在一旁的石不语,不由得握住了阿月儿的柔荑,柔声道:“月儿妹妹不必担心,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那位罪魁祸首么?”
阿月儿微微一颤,连忙抱着她的玉臂道:“姐姐,这不能怪夫君,当时那种誓言的情况下,为了银月族,他也的确牺牲了很多……”
“牺牲?”南兰重重啃了一口银两,叹了口气,却又摇头道:“我们不是责备他在外定亲回来,而是觉得,为什么他不肯早一点说出来?”
石不语不敢回应,低声嘟囔道:“早一点说的话,便早一点投胎!我还想多活几天……”
他的话说得虽轻,珈涟却也听在耳中,狠狠望了他一眼,却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摇头道:“罢了!别捉弄逝了,他去草原之前,我便有所预料,果然带了‘纪念品’回来……月儿妹妹,说起来,我早年行商时,也曾去过休伦,你是银月族的么?”
她谈笑之间,已经将阿月儿轻轻挽起,携手向外行去。诸女朝着石不语微微一笑,也齐齐跟了出去,哪里还有半分怒气存在,想来方才都是玩笑话儿。
石不语深深吸了口气,登时放下心来。却见凝寒行出数步,忽的回过头来,轻声道:“不语,我问你一句话……”
“恩?师父,你说吧!”
“你的牵挂越来越多……到得那时,真的能尽数抛下吗?”
“………………”
双方汇合之后,按照石不语的建议,前军暂时停止了前进,在山脚处等待中军的到来,大约两个时辰后,便见清荷在数千士卒与妖灵的环拥之下,驾着五彩孔雀徐徐而至。数月不见,这位独自承担起妖族大任的少女,亦是成熟了许多,神色中也透露出几分尊严与威仪来。
不过,在望见石不语张开双臂的身影之后,方才还肃然的玉颊上便登时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来,随后,窈窕的身影更于孔雀上一跃而下,在数千道视线之中,那么欢快的扑进了他的怀中……
一段温馨的时光过后,众人吩咐全军暂且驻扎在此,随后便进得附近的营帐,商议此后的事宜,至于安素,因为知晓许多情报的缘故,也被石不语延请入内,一并商议。只是,他这种无心的举动,却让那位南狄族长彻底失去了希望,很显然,知晓了许多秘密的俘虏,是注定没有返回的机会了……
“诸位,我想我们要改变一下策略了!”坐定之后,石不语环视帐内诸人,黯然叹道,“如今看来,登州是保不住了,我们能做的,便是将老头子、二弟和宛儿尽数救出。”
众人闻言,轻轻点头,倒是无人有什么异议。清荷挽着石不语的臂膀,神态便如一只小猫般,淡淡笑道:“爹爹,此事不难,我们带上数百妖灵,趁夜杀入登州,夺了人便走,难道还会被南狄军拦住不成?”
石不语微微摇头,抚着她的长发,却又转头望向那位默然无语的女俘虏道:“安素小姐,我想,贵军应当也曾安排下什么,等待我们这些自动上钩的笨鱼吧!”
安素把玩着腕上的银环,并不答言,不过,她的神情已说明了一切。事实上,在登州城下,早已有数十位楚廷派出的器宗中人与宇文君集的部属在严阵以待,再加上南狄本族的山魈与木精,着实可谓阵容强大。
“这么看来,强攻是不行了!”见得她的表情,石不语也不再追问,微微叹息道,别的暂且不提,那些喜欢群攻的山魈,便是一个绝大的难题。
“不,不需要强攻!如果单单是入城的话,应当是很容易的事!”珈涟轻轻摇头,向众人解释道,“设下陷阱的猎人,当然希望猎物能够乖乖的进入陷阱地带……”
“那么问题就在于,与老头子他们汇合之后,怎么出城……”石不语交叉着双臂,靠在营帐上,略微闭目片刻,轻叹道,“伤脑筋啊!明明知道进去容易出来难,却还要往里面跳,真是令人苦恼!”
莫愁望了他一眼,抿嘴笑道:“战场之事,总是如此。难道你还指望每一次都能扭转形势吗?便是千古名将再生,也是做不到的!”
石不语闻言一怔,倒是不觉点头,便是诸葛孔明当年,也有七伐七败的经历,看起来,自己大概是又中了某些穿越小说的毒素,动不动便将自己当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才主人公。
一片沉默中,凝寒徐徐道:“那么,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我们能做的,便是先设法进入登州,与靠山王汇合后,再做打算吧!”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点头同意。石不语摇着不知何时摸出的羽扇,却又笑道:“我总觉得,老头子不会这么乖乖等死的,搞不好,他还设下了什么后招……”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劳远送
商议既定,众人随即率领起程,在距离登州城十里处,便即安营扎寨,不再前进半步。这种做法,实际上是考虑到对手太过势大,不欲与之硬拼,退而选择与登州遥遥形成呼应,使南狄军不敢倾尽全力攻城。
休憩一夜过后,秦琼、徐世绩调动两万军马,试探性的攻往登州城下,南狄军倒也配合默契,随即分兵来敌,双方略一交锋,便即分开,彼此都未造成重大损伤。而乘此良机,石不语与凝寒诸女,便领着百余妖灵,在数十器宗宗士半真半假的阻拦下,略为费力的杀入登州城中。
有趣的是,石不语却在登上登州城门的那一刻,颇为轻松的转过身来,向着远远吊于身后的自在生与游云客,拱手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我便不留你们喝茶了!”
自在生闻言,倒是莞尔一笑,摇头叹道:“你这小子,倒是有趣的紧!罢了,我也不怕与你明说,这登州城四面,已被我器宗携手设下雷霆大阵,你若不怕死,便再出来吧!”
石不语微微笑道,这一次,语气却真心实意了许多:“多谢自在先生告知,不过,我家老头子在里面,却也由不得我不救!”
自在生微微颌首,似乎对他这种孝心也颇为赞许,叹息道:“罢了,我等各为其主,也不愿为难你,你入城去吧,来日战场再见!”
石不语再度拱手,旋即跃下城墙,追着凝寒诸女的背影去了。此时,城中早已有巡逻小队赶至附近,见得一群妖灵硬生生闯将进来,皆是微微变色,拔刀搭箭,却不敢擅自动手。当先一员武将,勒马喝道:“尔等何人,入我登州意欲何为?”
这人,石不语却是认得的,正是昔日曾经跟随过他一段时间的杨旗牌,当下急忙从后跃出,高声喝道:“杨清,前次输给我的三贯麻将钱,什么时候还啊?”
那杨清愕然之下,抬头望去,怔了一怔,忙不迭的从马上滚落下来,伏地道:“末将拜见爵主!爵主万安!”
石不语摆摆手,挥动妖力将他托起身来,嘻嘻笑道:“行礼就不必了,还钱才是王道,来来,快快带我们去王府……恩,老头子近来如何?”
杨清之前还是满面笑容,听他突然说起“老头子”,登时面色一黯,沉声道:“千岁前日登城指挥时,中了突袭,现下却是受伤卧床……”
石不语闻言一惊,急忙抓住他的肩膀道:“伤得可重?罢了,莫要再说,你速速带我入府!”
他惊愕之下,用力未免大了一些,杨清被他捏得生疼,心中却是欢喜的很,心知只要这位神通广大的爵主一至,万事便有了回转的余地。当下命令命令一干士卒继续巡逻,自己则带了众人往王府行去,沿途之中,更将连日来的战事一一讲述出来。
原来,自那日滨海军被击败之后,李密见情势逆转,便抢在南狄追击之前,领着登州军退入城中,这种当即立断的行为,倒是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而之后,包围了登州的南狄军开始不遗余力的攻城,其间更是出动了山魈木精助阵,威势颇大。
好在登州经得杨林经营多年,早已固若金汤,各种守城器械皆是充足完备,加之士卒用命,一时之间,倒也未被攻克,只是在那山魈木精的攻击下,损伤颇大。好在向来埋头研究的宛儿,见得情势不妙,将一切灵或不灵的炼器尽数派上用场,居然也被她在偶然的情况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颇有成效。
而之后,心疼本族战士白白损伤的南狄军,也暂时缓和了攻城势头,开始积蓄力量,倒也给了登州一个喘气的机会。但据李密推测,南狄应当是在等待新一批的山魈与木精出现,然后再一鼓作气,攻克登州,到了那时,想必情势会更加糟糕。
这种状况,其实倒已在石不语预料之中,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带了王府众人突围而出,登州陷不陷落,倒也无关紧要。只是,到得城破那时,杨林等人即便能够逃脱,这些困守孤城的几万将士,却要被弃若敝履一般的牺牲,仔细想来,着实令人心中不忍……
他正想到此处,心中惭愧不已,却听得那位杨清凑近数步,低声道:“爵主,不是末将动摇军心,从眼下的形势来看,这登州城,怕是守不住了……只是,末将有一句话,不吐不快,要讲与爵主听!”
石不语微微颌首,应道:“无妨,你尽管说便是了!”
杨请拱拱手,沉吟片刻,慨然道:“我等将士蒙千岁多年提携,如今正是尽忠效命之时。城破之日,我们定当拼死杀敌,抵挡南狄,还望爵主能带千岁与宛郡主乘机突围,莫要在此白白送了性命!”
他这话里,隐隐透露出一股悲凉的死意,石不语听在耳中,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却想不到什么话来应对,沉默半晌,只得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叹息道:“不瞒你说,其实……”
正说到此处,便听得前方一人高声呼道“大哥”,旋即从旁策马而出,石不语定睛望去,却正是数月不见的李密。他此时已脱去了平日的儒衫,换上一身铠甲,正领着一队士卒徐徐行来,面色虽然憔悴,但精神还算不错,想必这些日来也吃了不少苦头。
兄弟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欢喜,石不语当下迎上前去,热烈拥抱一回。寒暄过后,两人一起策马返回王府,当下便由李密领着他,往府中的密室去看望休养中的杨林,诸女略一踌躇,便即纷纷跟了上去,也不知心中存了怎样的心思。
才进入密室,便闻得一股浓重的药味铺面而来。苍老了许多的杨林,正靠在一张皮榻上,就着宛儿的手喝药,胸口处缠了厚厚的绷带,看起来却是受创甚重。周围十余名卫士环伺左右,见得有人入内,几乎同时拔刀,待到望清来人,方才微微躬身退了开去。
“逝哥哥!”见得石不语入内,正在喂爹爹喝药的宛儿登时甩开药碗,欢呼着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倒叫近旁的漪灵颇为吃味,从鼻孔中轻轻喷出个“哼”字来。
石不语也是略为尴尬,奋力将那八爪鱼一般的妹妹从身上扯将下来,上前数步,坐在榻旁笑道:“老爹,听说你险些挂了……恩,可曾买了保险?”
“一时倒是死不了……”杨林看着被溅得浑身都是的药汁,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