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穿着普通的衣服,梳着民间少女的双髻,就像是博阳郡寻常人家的女儿,得了空出门逛街。
博阳的盛会就在今天晚上举行,城中好些的客栈都被定下了,只萧元这一行,一路上早有方简派人先行打点,派人寻了个富足的人家,出了十倍的价钱,租借了一间小院。
用晚膳的时候,原本是孟光长公主独自坐下,如今却多了一个景行止。
景先生的南方人,可是口味却出奇的古怪,似乎更加喜欢北方菜,所以晚膳都是安排的北方菜式。
“皇兄东巡可还顺利?”
方简瞧了景行止一眼,见萧元颔首后,方将太子一路的行程和所为所见一字不漏的禀报给萧元。语毕,萧元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不悦的说:“本宫听说东方诸郡的佛寺越修越多了?一个镇便能有两座庙宇?”
景行止脸色有些难看,但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能烧的就烧了,佛寺越多,我南国能征税的地就愈少,这几年年少子弟为了逃兵役,全都出家,长此以往,国中兵少财弱,国体堪忧。”
一时间,这厅中安静至极。
“本宫倒要看看,连住的地方都没了,那些和尚要怎么普度众生。”
萧元瞅了一眼景行止,见他只是默默的夹菜吃饭,忽然笑着问道:“老师以为本宫说得可对?”
景行止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素炒青菜放到萧元的碗中,面色有些僵硬的说:“菜凉了。”
萧元从善如流的夹起来,放到嘴中。
“还有那些官员,别以为借着给本宫修长生塔,就能从中牟利。告诉皇兄,但凡遇到借着修长生塔,蓄养和尚,加重百姓服役的,都给本宫重处。”
“这棵青菜可以是百姓种的,也可以是从敌国抢的,却永远也不可能是佛祖赐的。”
轻盈紧张的看了一眼景先生,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是握筷的迟疑,却出卖了他。
“都收拾了吧。本宫要出门逛逛。记着,现在本宫是从长安来的萧小姐。”
轻盈咬了咬唇,看着依旧枯坐在桌前的景先生,“先生,不和殿下一起出去逛逛吗?”
景行止腾地站起,面上是忽然而至的喜悦,散得极快,有些迟疑的问:“她,没有叫我。”
“先生愿意去,远些跟着殿下就是了。”她笑着劝道:“我家殿下很喜欢这些,这是在外面,人又多,只怕不能保护好殿下,若先生能一块,岂不是好事。”
景行止的武功有多高,没有看到过他真正的出手,只是轻盈曾看见方简被他绑在树上,因此猜测这人怕是普天之下都寻不出几个对手了。
萧元出门时,已是到了掌灯时分。
她租住的这户人家是博阳郡的富户,姓候,家住在街边上一条巷子中,一出门,便能听见大街上的喧嚣声。
博阳的民风不如长安城开放,大街上的女子即便出来行走都会带着一张面纱,而今日因着盛会的景,城中来了海边东珠郡的商人,带来了东珠郡七文灯笼祭会上独有的面具,萧元而是曾在底下的进贡中见过,比市面上买的要精致百倍,却没有市面上的那份喜庆。
因此也去挑了一个,想到此时应该已经到军营中的容焕,又弯下腰选了一个海王面具,与她这个鲛人面具恰恰相配。
她慢下几步,将海王面具扔给后面跟着的轻盈,笑声道:“这个让人给焕儿送去,瞧着挺好看的。”
轻盈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就在孟光长公主蹲下身仔细挑选面具的时候,她便在与景先生说,那应该是殿下选来送给先生的。
景先生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却是欢喜的,眉宇间的孤寂都要散去的模样。
可惜,那不是送给先生的。
第二十四章博阳盛会
博阳郡的夜晚始终比不上长安的夜晚,即使是在这样喜庆的盛会里,那种热闹喧嚣依然不及长安。
南国的孟光长公主出生于长安,直到五岁的时候,才在太子的陪伴下搬进长公主府,另一种目光审视她自幼居住的那座皇城。
萧元站在人流中,带着鲛人面具。没有人注意她,人群如水在她身边穿过,她来回看着,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呵,在这儿!”
那是一家买金丝蜜枣羹的小铺子,铺前早早的排起了长龙,几乎都要横到大街上了,萧元小跑前去,排在了最后一位。
她揉着手中的珠子,嘴角含着笑看着店主手中的活计,像极了一个馋嘴的小姑娘。那美丽的鲛人面具戴在她的脸上,只能露出她鼻子以下的部分,精致的下巴,红艳上翘的嘴唇。
“小姐,奴婢来排队吧。您先去坐着。”
店家门前有几张闲置的桌椅,因为来买金丝蜜枣羹的人多是打包回家的,所以空座倒是多的,萧元点头,侧目已经见到景行止当先寻了一张干净的桌,取了手帕仔细的擦拭着。
她此时心情极好,便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施施然过去坐下。
“《长安梦华录》中所载,博阳郡有一家肖记金丝蜜枣羹,百年手艺,口感酸甜适口,开胃解腻。你也试试?”
景行止带着笑容说,“好。”
端上来之后,萧元拿调羹拨了拨,才发现那里面加了薏米,少女蹙了蹙眉,便放下了调羹,正觉得扫兴的时候i,景行止将她那碗端到自己面前,萧元别眼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挑出了一碗没有薏米的金丝蜜枣羹,南国里,除了少数几人,没有知道她不喜欢薏米。
男子眼中带着温隽的笑容,正慢慢的吃着原本属于萧元的那碗金丝蜜枣羹。
他的动作熟稔,毫不掩饰对萧元的爱意,这样一个人,如果是前世的萧元遇见,该有多好?
温柔的性子,明朗的为人,学富五车,知文善武,再配上南国唯一的公主,艳丽的容颜,显赫的身份,眷侣天成大抵如此。
萧元摇了摇头,没有再吃一口。
“小姐,等会儿东市那边会有杂耍,要不要···”
“不用了,再好的技艺,也比不上长安的,看了凭白失望。去西市。”
西市虽然依然车水马龙,但到底不如东市热闹,萧元也不过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这样走起来不过一会儿,竟然就走到了西市的尽头。
这边的人便又少了些,有几家酒馆临街开着,萧元站了一会儿,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回走。
“看来博阳年年的盛会都没有丝毫改变,游行烟花杂耍,永远都一成不变。”
上扬的略带轻佻的声音从萧元身后飘飘散散的传来。
“嗯,这是谁家的姑娘,单是这背影就窈窕有致,活色生香,啧啧···”
萧元面上沉下来,目光阴晦不定,后又嗤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这位姑娘,为何不停下脚步,你可知唤你的是谁?”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以忍让再三,若再不离去,我们便不客气了。”
那人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一双眼睛虚浮的游离在萧元身上,呵呵的笑着,“美丽的姑娘,为何迟迟不肯转身,莫非是因为本公子生得玉树临风而令你羞涩踟蹰?”
萧元转身,隔着鲛人面具看着眼前醉醺醺的男子,以及他身后跟着的那帮奴仆。
“美人儿,带着那劳什子面具做什么?取下来给本公子瞧瞧,若是长得标致可人,那就随小爷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男子拨开轻盈阻拦的手,步态虚浮的上前,取下萧元脸上的鲛人面具。
他从没见过如此明艳的佳人,以及在她娇美面庞上徐徐绽放的丽色微笑。那是他十八年来所经历的的所有混沌丑陋的世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清晰明澈的人影。
他目瞪口呆,放佛面对的是整个纯洁的环境。
“怎么了?我可以走了吧?”
“嗯···可以,可以。”
萧元一笑,低头拿过男子手中的鲛人面具,看着男子羞涩的面容,不禁皱起了眉头。
“走吧。”
男子傻傻的点头,萧元便漫步而去。
男子呆立在那里,直到萧元的身影已经隐匿在人流中看不见了,才想起来这是他打算强抢来做小妾的人选。
“三公子,你怎么了?”
“奶奶的,老子竟然看傻眼了,漂亮,这姑娘漂亮,告诉我爹,老子要娶亲了,去给我找,老子要她做我媳妇儿。”
那股流里流气的样子,非但没有气势,反而逗得随从们哈哈大笑。
少爷怒了,脱下左脚的一只鞋,狠狠的抽在最近的随从脸上,“小爷我叫你去找,在这傻乐什么,狗东西,别以为小爷喝醉了就能不听使唤了!”
随从招呼了两人,连忙循着萧元离去的方向跟上去,眼瞅着在人群中已经看到萧元的身影了,就要跑出深巷子的时候,三人一齐扑倒在地上。
“奶奶的,谁敢暗算老子,给老子滚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二抬头,看见一双长靴停在他的面前,他抬手刚想就来人扳倒在地,却不防手反被那人踩在地上。
月上中天,露出了来人的相貌。
那是一个带着仙气的俊美男子,仿似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好看的异常,面上是温和儒雅的笑容,眉目清澈温煦如春,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将身边跪着的三人的双足斩断。
他的身边聚集着十数只野狗,这津津有味的吃着三人断足,在这样的血腥中,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是呢喃着曲辞,“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你婀娜的身姿让我的双手不听使唤,你···”
男子声音优雅而阴暗,在这样的环境中阴森森的,三人已经痛得晕了过去,男子提起脚,踏着他们的身体,步态从容的走出深巷。
“先生,你去哪里了?”
景行止拿出手中的一包小吃,笑容温和。
“小姐在前面等你,准备回去了呢。”
“好。”
“先生,您鞋子怎么脏了?”
景行止脚步一顿,淡淡摇头,“无事。”
“你去哪了?”
萧元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看着不知何时消失的景行止。
“《长安梦华录》中的梅花香饼,还热着,吃吧。”
萧元伸手接过,拿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果然是热的,味道甚好,因而等待景行止的抱怨也就散了。
提步走在前面,向着侯府的方向。
这时候,博阳第一天的盛会已经接近尾声了,长街上的人流尽数散去,而不知为何,出现了一队官兵,向着萧元来的方向,整齐而又迅速跑去。
萧元今夜走累了,便也不在意,垂着头,快步的往回走。
第二十五章神秘身份
男子被随从搀扶着上了轿子,抬回自己家中。
直到一路抬到内院从放下来,方一落轿,便有一个娇美的妇人上前来,打起帘子,笑道:“怎么让三少爷在上面睡了呀,要是吹了凉风可怎么好啊!”
正说着,刘危楼就醒了,嘴里还不高兴的嚷嚷着,“谁吵得小爷睡不着觉啊!”
娇媚的妇人拿了冰过的帕子搭在他额上,“我的三少爷呀,大夫人找你多久了!你给嫂子说,不是答应得好好的,晚上回来陪我们吃酒的吗?怎么就出去吃醉了回来。”
正说着刘老夫人的院子就到了,刘危楼拿着丫鬟早就备好的抹了鲜蒜汁的帕子抹了抹眼睛,熏出一脸泪来,快步小跑进去,扑倒在老夫人的跟前。
“母亲,救儿子啊!”
刘老夫人被猛不丁的一下,脸色却没变,她这儿子这几年闯的祸多着,哪一样不是跑回家来,给她求情。
刘危楼在家里行三,上面还有两个嫡亲的哥哥,一个从商一个从文,都混得风生水起,名声不凡的,唯独这个老三,整日的游手好闲,考一个秀才也用了五年的时间,最后还是不过,他娘看不下去,给买的功名。
“这是怎么了?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了?”
刘危楼抱着他娘的腿不肯撒手,一边抹着泪一边哭嚎着说:“母亲,儿子的魂要没了。”
老夫人眼睛跳了跳,皱着眉头问:“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好好说!”
刘危楼这才抹干净眼泪,直截了当的说:“儿子要娶媳妇儿,母亲你答应我。”
这时,站了一屋子的人的三三两两的笑了起来,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啊,原来是他们家三爷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方才的美妇人就是他大哥的正妻,府里上下都由她管着,唤她一声大少夫人。此时站了出来,带着笑容说:“三叔看上了哪家小姐了?这般的上心?”
刘危楼已经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上不可见的浮尘,挨着老夫人坐下,笑道:“你们不知道她有多漂亮,我想想啊。”
刘危楼站起来,走到中间,脑海中想着那姑娘的长相,忽然看见自己大嫂,眼睛一亮说:“她的比大嫂还高一些,眉毛像大嫂一样,是黛眉。嗯,鼻子是琼鼻,和二哥的爱妾一样,小巧挺直,然后嘴巴,像二嫂,不点自红,好看极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看着叫人说不出话,皮肤就像咱家里产的白盐,可美得把儿子的魂都给勾去了。”
这一说,屋子又是一阵笑声,老夫人笑着摇头,问:“这么个美人儿,是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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