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黎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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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黎斯特-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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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信仰我们真能活下去吗?」尼古拉斯几乎悲哀地问道:「孩子没有信仰,如何面对世界呢?」



我开始了解他为什麽愤世嫉俗语带嘲讽了,他正面对古老忠诚的沦丧,而为此苦恼不已。



尽管他的嘲讽挖苦,使他颓废阴郁,然而一种抑压不住的热情於精力,仍从他身上源源益出,令我情不自禁喜爱他,想和他亲近。再多喝两杯酒下肚,我恐怕什麽仰慕的荒谬话语,都会倾囊而出啦!



「你知道我一向过着无信仰的生活。」我淡淡地说。



「我知道。」他答道:「你还记得女巫的事吗?那一次你在烧死女巫的广场,号啕大哭的事?」



「为女巫大哭?」我茫然地瞪着他。渐渐地,某些痛苦和羞辱的记忆搅动了起来——我还真有不少心境类似的回忆,为女巫大哭的往事?我说:「我记不起来了。」



「我们都还是小男孩,修士教导我们要如何祈祷,带我们去看从前烧死女巫的地点,那些古老的火刑柱,还有烧得焦黑的土地。」他提醒说。



「哦,那个地方!」我发抖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你又哭又叫,他们只好找人去通报侯爵夫人,因为你的保姆安抚不了你。」



「我是个讨人嫌的孩子!」我说道,试着想一笑置之。我确实已想起往事——我一路上尖叫着被带回家里,夜里还做了大火燃烧的恶梦。後来有人在我的额头擦汗说:「黎斯特,醒醒——」



好多年没再去想那恐怖景象了。每次走近那个地方——看到粗粗的火刑柱,脑海就不由自主浮现男男女女,乃至小孩活活被火烧死的惨景。



尼古拉斯细细打量着我说:「你的母亲来带你时,她说这简直太愚昧太残忍了,对修士讲这种老故事给小孩听的举措,她极不以为然而大为生气。」



我点点头。



最恐怖的真相是:这些村里早已遗忘的无辜可怜虫,他们乃死得莫名其妙。「纯然迷信的受害者!」记得母亲说道:「根本就没有什麽女不女巫的存在。」难怪我会尖叫不已。



「我母亲的故事倒截然不同。」尼古拉斯说:「女巫们是魔鬼的同盟,她们招致农作物病害,还假装野狼,杀害羊群和小孩。」



「所以,一旦没有人假借上帝之名烧死活人,世界岂非好得多?」我问道:「如果人们对上帝不再虔诚,因而人不会彼此伤害,那麽非宗教的世界,又有什麽危险?起码像活活烧死人的悲惨事件不会再发生!」



他不以为然地皱皱眉头,又以恶作剧的神情,倾身向前。



「狼群在山上没伤害到你吧,是不是?」他戏谑地说道:「你没有变成狼人,对吧?爵爷,我们有没有蒙在鼓里呢?」他轻拍着仍在我肩上的天鹅绒披风。「神父曾经说过的,他们那时可烧死许多狼人哪,他们经常这样恐吓呢!」



我大笑不已。



「如果我真变成浪人——」我答道:「我刻意这麽告诉你,我绝不会留在附近杀害小孩,我会跑离这个不幸污秽小镇,这个仍然以烧死女巫来吓唬小孩的地方;我会出发前往巴黎,不见巴黎城墙誓不罢休。」



「然则,你将发现巴黎也是可悲的污秽之地。」他说道:「那里,他们在沙岸区的民众之前,公然以刑车砍断盗贼的骨头。」



「不——」我说:「我将看到一个光辉的城市,在那里,了不起的观念,孕育在一般平民脑海里,这些概念的实现,得以照亮世界最黑暗的角落。」



「唉,你是天生的梦想家呀!」他说着,神情极为愉悦,当他微笑时,他真不止是普通的俊帅呢!



「我将认识一堆如你的人——」我继续说:「他们也有你的敏捷思维和锐利辞锋。我们一起在咖啡屋喝酒,一起枪舌战热烈争论,我们将在馀生之年,快乐地高谈阔论着。」



他用手环绕我的脖子轻轻亲我。我们是如此熏染陶醉,连桌子都快受不了我们啦!



「我的领主——狼煞星!」他低语着。



当第叁瓶酒送来时,我开始谈起我的生活,做了前所未有的倾诉;我每天骑马上山,骑往远离绝对看不见古堡尖塔的山岭;驰向远离耕地以外的丛林僻野,在那里似乎鬼魂出没,阴影幢幢!



我跟他一样地侃侃而谈。我们谈到心里深处的千百种感受,彼此不同的秘密於孤寂。我们的交谈,在本质上,和我於母亲难得的交谈内容相似,我们叙述到自己的渴慕於不满足,我们屡屡相互热烈的契合作答,如:「对,对」、「绝对正确」、「我完全了解你的意思」和「是呀,所以你感到自己已不能再忍受了」等等,等等。



又叫了一瓶酒,又添了新炉火。我恳求尼古拉斯为我拉小提琴。他立刻冲回家去取琴来。



时已近黄昏,阳光斜照窗子,火烧得很旺,我们熏然欲醉,却什麽晚餐也还没点。只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躺在小床草垫上,以手支头,我看着他取出了乐器。



他把小提琴摆在肩上,一边调整弦轴一边开始拔弹。



然後他举起琴弓用力触弦,拉出第一个音符来。



我跃起身,背靠着墙紧盯住他,简直不相信是自己听见的声音。



他很快融进音乐里,小提琴的琴声音色,在他手里显得悸动而透明。他双目紧闭,下扭向一边,使得嘴看起来有些变形。最让我震撼的是,他的整个身躯似已陷进乐曲之中,他的灵魂也恍如挤进乐器里面。



我从来不知道音乐刻意如此。旋律那麽纯自然,然而强烈有力、热情洋溢的明亮音色,却从他用力锯拉的丝弦流泻而出。他演奏的是莫扎特的作品,那种轻快,飞跃,於纯然可爱的音符,也正是莫扎特创作下的音乐特色。



音乐演完时,我依然呆呆盯着他,双手抓紧我的头。



「爵爷,怎麽回事啦?」他几乎手足并措地说着。我站起来,手臂环绕着他;先亲他的面颊,又亲起小提琴来。



「别再称我爵爷。」我说道:「叫我名字!」扑向床,脸埋进双手里哭了起来。而一旦哭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坐在我身边,拥抱我并问我为什麽哭?虽然我哽咽得说不出话,却刻意感受到他的不胜欣喜,因为他的演奏带给我如此强烈的影响。他的冷嘲热讽於怨恨苦涩,完全消逝无踪了。



那天晚上是他带我回家的。



翌日清晨,我站在他父亲商店那条蜿蜒石头路上,往他的窗子丢小石头。



当他伸出头时,我说:「要不要下来继续我们的聊天?」



第一部:雷利欧熠熠上升5



从此,当我不去狩猎,我的生活便是和尼古拉斯混於聊天。



春天姗姗来临,丛山层层叠翠,苹果园枝头抽芽冒绿。尼古拉斯和我形影不离。



我们在岩石斜坡上散步,携带面包於酒,坐在阳光下的草地,偶尔往南边的老修道院废墟漫游。有时我们躲在我的房间或爬上古堡城里;有时也回到小客栈温暖小房间。尤其是我们喝得太多,聊得太大声,怕吵到别人的时候。



一星期过了又一星期,我们披肝沥胆无所不谈。尼古拉斯谈到他在学校的生活,早期的失望,还有他认识於爱恋的人。



我则谈起痛苦的往事,最後更谈到随着意大利剧团离家出走的羞辱插曲。



那是在小客栈的一个晚上,我们一如往常的畅饮。每回饮到半酣,心情恍惚美妙,凡事俱皆合理,我们称之为「黄金时刻」。我们总尽量延长这段时间,然而往往不可避免的,总有一个无奈承认说:「不能再这麽聊下去了,我想黄金时刻已飞逝而去。」



在那个晚上,望着窗外照耀山间的明月,我指出但凡黄金时刻存在,纵然我们不在巴黎,不能在歌剧院或剧场等待帐幕徐徐升起,我们的日子总还差强人意。



「你和巴黎的剧院——」他对我说:「不管我们谈到什麽,你最後总不免扯到剧院於演员上面——」



他棕色的眼眸大而充满信赖,即使酒意已浓,他所穿的艳红色天鹅绒巴黎式礼服外套,也一迳整洁光鲜。



「男女演员能共同塑造魔术之境——」我说道:「在舞台上,他们虚构,他们杜撰,他们使故事栩栩如生。」



「你应该在舞台灯光强烈照明下,仔细看看他们浓妆艳抹的脸,汗水淋漓的样子。」他答道。



「哎,你又来了。」我反驳着:「你——别忘了你曾经为了演奏小提琴,放弃过一切呢!」



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有点奇怪,似乎他已厌倦於自我挣扎。



「不错,事实是如此。」他承认着。



即使整个村落全都知道这场父子间的战争,尼古拉斯也不肯再回到巴黎的学校去。



「当你拉琴时,你缔造属於你的生命!」我说道:「你从无创造了有,美好的事物因你而产生;对我而言,这太有福气了。」



「我於亲缔造出音乐,而这让我感到快乐,如此而已。」他回答:「这有什麽美好於福气可言?」



当他语带嘲讽时,我总一笑置之。



「这些年来,生活在我周围的人,即无任何创造,也从不思改变。」我说:「演员和音乐家却不一样,我视他们为圣人。」



「圣人?」他望着我:「福气?美好?黎斯特,你这些用词让我好生困惑。」



我微笑着摇摇头。



「你不了解我的意思。我在谈的是人类特质,而非他们的信仰问题;我在谈的是,有些人硬是不肯接受,那种所谓人生无用论的谎言。我的意思是指那些人,宁可突破旧有的框框,他们工作,他们牺牲,他们真正在做事……」



我的话使他有些感动,我惊讶於自己的滔滔不绝,然而却也觉得他似是多少受了伤。



「这就是我所谓的福气。」我说:「这也就是神圣,不管有上帝或没有上帝,美好的事物是存在的,正如丛山在远处高耸,星星在天空闪耀一般的真实。」



他看来面容苦,受伤之色犹在。在那瞬间,我思索的却不是他。



我想的是母亲於我的谈话,深知自己不可能违抗家庭於父命,去追求我所响往的美好。如果我真相信自己刚所说的话……



仿佛他洞识了我的心念,他问道:「你真的相信这些吗?」



「也许相信,也许不信——」我愣愣回答,不忍看到他如此悲苦。



於是,我说出於演员相偕而跑的往事,我告诉他那几天的详细经过,於这件事带给我的欢乐幸福。这段往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连对母亲也绝口不提。



「瞧,这怎麽不是美好呢?」我问道:「自己即付出,同时也享受幸福快乐。我们表演之际,为小镇带来生气於生机;它是魔术,我告诉你,它真刻意治愈病人呢!」



他摇头没说话。我知道他有话想说,为了对我的尊敬,却保持沈默。



「你不了解的,对吧?」我怅然问道。



「黎斯特,罪恶总是让人感到美好。」他严肃地说:「你不明白吗?你想教会为什麽总是谴责演员?这都源自戴?尼斯,那个酒神;因为他,有剧院;在亚里斯多德所写的书里,你可以读到有关的一切。由於戴?尼斯驱使人荒淫放荡。你觉得美好所以你会沈溺——然而那实在是堕落和荒淫,是酒神於葡萄酒的作祟——你竟为此违抗你父亲——」



「不对,尼古拉斯,不,绝绝对对不正确。」



「黎斯特,我们双双是罪恶之徒——」他说着,忍不住笑了:「我们一迳是坏胚子,我们胡作非为,又声名狼藉,所以我们会变成死党呀!」



这下轮到我悲苦於感到受伤了。黄金时刻已逝,再也不可能有缓刑——除非形势有所逆转。



「来吧,去拿你的琴,我们去树林里,那里亲声再大也吵不到别人。我们且来瞧瞧,音乐本质是否有美好的存在。」我猛然做出提议。



「你是个疯子!」他说着,抓起尚未打开的酒瓶,迅速走出门外。



我紧跟在他身後。



他拿了提琴从家里走出来,开心说道:「让我们去女巫广场。瞧,半月当空,月色犹亮,我们就去於鬼为舞,於女巫之幽灵奏乐吧!」



我大笑。我一定是醉了敢这麽满不在乎。「我们将以音乐的纯净於美好,使那个地方重新神圣起来。」我坚持自己的论点说道。



有多少年我没置身在女巫广场了。



月色明亮一如他所预料,可以看到烧黑的火刑柱竖立着,看到焚烧过後已百年,仍然寸早不生的一片荒地。远处新栽的树苗依稀可见,风吹过荒野,沿着岩石斜坡而建的村庄,笼罩在黑暗之中。



一阵轻微寒?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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