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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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心人-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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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问题

  庄齐送余声回家的路上,车里,她一言不发,只是用缥缈的眼神望着窗外变幻的风景。她开着窗,冷风灌进来,她却觉得无比舒服清醒。
  她无法忍受这辆车里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名牌女士香水的味道,她最近在公司的某位女同事身上闻到过;她也无法忍受身下柔软的白色精致手工座垫,上面印着英文首字母缩写——“Q&Y”。
  一点一滴,都是叶语鸢的痕迹。
  这六年,没有她的两千多个日夜,陪着他的,是另一个女人。而且,他生活的很好。至少,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好。
  余声低下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深深的悲哀。
  “饿了吗?想吃什么?中餐?”
  “庄齐”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庄齐没有理会她,依旧继续刚才的问题:“还是西餐?”
  他的语气如此冷静自制,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以至于当他猛地刹车愤怒地按下喇叭的时候,余声整个人都惊到了。
  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那样的庄齐。她认识的庄齐,仿佛天生就是成熟沉稳的,从来都不会有小情绪,这样的时刻她细想,确定没有出现过。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车里的气氛似乎凝固了。
  最后还是庄齐先打破的僵局。
  “你和江橙月认识?”孟凡逸的太太,庄齐想不出余声为什么会认识她。
  余声没想到最后庄齐说出来的是这样一句话,心里无故泛起寒意。最后,她也文不对题的说了句:“她不是江橙月。”
  庄齐没明白她的意思,却也不刨根问底。“檬檬幼儿园放学啦吧,我载你去接她。”
  “不需要。”余声语气瞬间转冷,说,“檬檬和你没有关系。不要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
  “那她和谁有关系?嗯?”庄齐冷冷一笑,盯着她圆圆的眼眸,眼里一片沁凉的寒意,“余声,我之前查你,但没有查到她的父亲。”
  “你想知道原因吗?”余声闻言,忽然笑出了声,眼睛像波斯猫一样眯起,“因为连我也不知道她父亲是谁啊。只是一ye情而已,那个男人的样子我之后也有想过,可是就是记不起来了。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笑得那般灿烂,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至于后来庄齐的一声怒吼,让她吓了一大跳。
  “余声你够了!”
  “我不够。”她依旧笑。
  庄齐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下情绪,说:“余声,我们回不去了。我已经结婚了。”
  余声很难形容那一瞬间自己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的,是悲伤还是羞耻多一点。她想,她掩藏的那么好,她装作愤怒、冷淡和漠然,可是在他眼里,却几乎透明到不存在,他只消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还爱他。
  不止如此,他还将这个事实毫无保留地戳穿了,血淋淋地剖开放在她面前。告诉她,“我不爱你。”
  世上还有比这更耻辱的事情吗?
  她忽然感到小腹一阵紧缩,然后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的面部都要扭曲了。庄齐被她的表情吓到了,问她:“你没事吧?”
  他看她的手捂着腹部,顺势把自己的手也伸过去,却被余声猛地推开:“别管我。”她的语气恶狠狠地,甚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推开车门就往外走。
  余声一步步艰难地走着,没有回头,庄齐的车缓慢地跟在她身旁,他们相互之间沉默着,没有任何言语。余声每走一步,那种痛就愈发剧烈。
  她每个月来例假时,都会感受到这种疼痛。
  这是他带来的,提醒着她,永远不要忘记,他曾经做过的一切。
  当她惊恐地看着顺着小腿流下的鲜血时,当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当她流着眼泪的每一刻,她都没有忘记过。
  她的思绪很缥缈,身体上的疼痛慢慢盖过了心里的疼,就在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法走下去,临近倒下时,庄齐忽然在身后扶住了她的身体,她就那样如同电视剧的女主角般戏剧性的跌倒在男主角的怀中。
  余声觉得自己很累很累,而庄齐的怀抱太过温暖舒适。他一手放在她脖颈后,一手挽起她的腿弯,将她稳稳抱起,她在迷迷蒙蒙中,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她已太过熟悉的味道。六年没有闻到了,却依然记忆如新。
  她的意识模糊,但她清楚,自己就快要落泪。
  余声从小就愚笨,那时的孩子平时没什么好玩的,就干脆欺负她,常常聚在一起嘲笑她,说她是笨蛋,有一次有一个孩子推了她一把,她往前一个踉跄,头磕到了桌子,其实当时并没有特别疼,但是当她恰好看到来接自己放学的庄齐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故事的最后,庄齐冷声逼那个孩子向她道歉,然后为了安慰她,背着她走回家。那段路很远很远,他走得很慢,那时他不高,背并不宽厚,可是余声觉得很幸福。
  她真希望那条路能走一辈子。
  还没等她回忆完,她就被庄齐打开车门塞到了车中。
  “余声,没事的,我送你去医院。”他的声音沉着冷静,她努力侧过头,想看清他的面容,却在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或许,这才是故事真正的结局。
  余声已经躺了很久了。她明明睡着,紧闭着的眼皮和睫毛,却时时颤动。她的唇也抿得很紧很紧,甚至是双手,也是握成拳的姿势。
  她在做一个噩梦。她很害怕。
  庄齐在病床边坐了很久很久,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最后,迟疑地慢慢把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凉凉的,却很柔软。
  其实她只是来了例假,但是她是那样的痛。余声从小就是个胆小的女孩子,怕痛,怕打针,而他这个哥哥也当的很负责任,总是想方设法地帮她避开所有打疫苗的机会。虽然每次,他总是酷酷地说“我是被你缠的受不了了才答应你的,下不为例”,可是每个“下次”,他都会毫无原则的破例。
  他受不了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更不想看着她疼痛落泪。
  庄齐和当值的医生说,普通例假不会这样的,可是医生只轻描淡写地说,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而且也不排除她吃了生冷食物或者受寒的可能。
  他陪着她一直到下半夜余声才醒。余声醒过来的时候,庄齐的手还握着她的。
  他睡着了,她看着他的睡颜,很安详,很好看。睫毛浓密,鼻子挺挺的,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仔细打量他。岁月在他脸上也是留下痕迹的,他的眼角有不易察觉的细纹,头发还是乌黑,头发硬硬的,短而翘。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把视线转向别处,很快便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卫生棉。她有些愣怔,随后拿起一包,走下床走向了卫生间。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庄齐也已不在了,她刚想起身,就看到他走了进来,脸上毫无波澜,默不作声地帮她把床上的小桌子摆起,把红豆粥,小笼包和水果放在小盘子里,一边说:“你先吃吧。檬檬那里别担心,隔壁的王奶奶知道了你的情况,会照顾她。”
  “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
  庄齐也有些尴尬,看着她一边吃早饭,一边和她交代了些医生说的话,话说到一半,病房里忽然走进来人,他一看,竟然是孟凡逸和姜弋。
  余声很讶异,孟凡逸和姜弋看到庄齐也是同样的感觉。
  “你们聊吧,我去查房。”庄齐把情绪藏得很好,和他们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姜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冲着余声意味深长地一笑。“感觉怎么样?”
  “啊?”余声还是没能回过神。
  孟凡逸此时微笑着解释:“我知道昨天的事后,给你打电话,然后才知道你住院了,就想着来看看你,正好姜弋来找我,知道后就一起来了。”
  余声反应了两秒才恍然,忙红着脸说:“你别误会啊,我是因为自己的事,和江小姐没有关系”
  “我知道。”孟凡逸答,“不过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
  “没关系的。”
  “你们这样客套来客套去真的好吗?”旁边的姜弋一副要睡着的样子打趣他们,弯下腰瞅了瞅余声面前的食物哼哼,“吃的还不错嘛。庄齐还算有良心”
  余声闻言白了他一眼,他立马住嘴。之后又自告奋勇要帮余声办出院手续,余声只好点头答应。姜弋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余声和孟凡逸两个人,气氛陡然变得怪怪的。
  孟凡逸问了她一些个人的问题,其实都是些很平常的问题,他很懂礼仪,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可偏偏余声整个人都像块豆腐似的,是不能碰的,几个问题后,两人反而都不知道说什么为好。后来孟凡逸干脆放开来,对她说:“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会回答我吗?”
  “那要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了。”孟凡逸保持着不变的笑容。“你可以问三个问题,算是我对你表达歉意的方式。”
  余声心里有些慌。
  停顿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位江小姐,是你的太太吗?”
  “是。”
  “哦。”她低下头,看着红豆粥想了会,又问,“姜弋不知道她吧?”
  这个问题对孟凡逸来说有些突然,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对。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她,即使是我的好友。所以你要替我保密。”
  余声点点头。
  “第三个问题。”
  其实余声有真正想问他的问题,太多太多,可是她不能问,至少现在还不能,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与他相处的每一秒,都是在为未来铺路,所以她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这是一场关乎生死命运的棋局,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我还没有想好,可以欠着吗?”她还是那个小心的姿态,连声音也是轻轻的。
  在孟凡逸看来,这是个奇怪的女孩子,他在生活中很少看见这样的女孩,好像做什么事都怯生生的,如履薄冰,仿佛害怕惊扰到了别人。若不是她的眼神那么真诚,他都要以为她是故意吊着他的。不过他不能这么想,他不允许自己这么想,因为余声的那种眼神他太熟悉,她歪着头说话的样子,她轻声说着“哦”,她把掉落的发丝挽到耳后的动作,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特别是那句话——“可以欠着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前,就认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赌五毛,猜猜女主会不会挥发啊呸呸呸是黑化!

  ☆、一些真相

  庄齐查完房回办公室,刚想进去,走过来一个小护士向庄齐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院长大人一早就在里面等你了,他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
  昨天庄齐送余声到医院,陪了她一晚上时,就知道会引起轩然大波,只是没想到,叶振涛的动作这么快。想必在医院里安插了不少眼线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庄齐对着他叫了这么多年“爸”,他终究还是不信任自己。
  他想着也觉得有些好笑,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对小护士笑了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叶振涛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此时脸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叶振涛的个子比庄齐矮很多,可此时看着他的样子,却是居高临下,用的是不可一世的口吻,让庄齐无端端想到了六年前的那个时候,叶振涛和他谈让余声离开的事情,也是这样的一副姿态。
  庄齐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六年没有改变什么。即使自己娶了叶语鸢,即使自己是名禾的副院长,再过多少个六年,他依旧呆在他仰视叶振涛的位置。
  他感到屈辱,可实际上,他是没有资格拥有这样的感情的,他更适合另外四个字——“自取其辱”。
  “我重新遇到余声,是个意外。”
  “那你和她又扯上关系,还是不是意外?”叶振涛冷声反问,“要不是小鸢医院打电话跟我说,她已经几天没来上班,我根本不知道她一个人自说自话去了国外,我想你也不知道吧!”
  庄齐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你说,那个女孩对你来说无足轻重,不会成为阻碍你和小鸢的人,如果我不放心,你可以答应我,让她离开,以后再也不和她扯上干系。庄齐,你以为当年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娶小鸢?就凭你这个爸爸瘫痪在床的穷学生?还不是因为小鸢喜欢你?!你今天坐上了副院长的位置,春风得意,可是你是怎么回报她,回报我的?”
  叶振涛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是咄咄逼人的,庄齐暗暗握紧了拳头,依旧没有言语。直到叶振涛说完,他才开口:“对不起,爸。我会和小鸢道歉。”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必须忍耐。他已经忍了六年了,他明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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