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惊道:什么?你说白兰是死于七隐红之毒,然后才被人吊在树上?”
姜冬竹面无异样,淡漠地道:母亲,女儿只是这般觉得,但毕竟见识浅陋,不能令人信服,若是二姨娘觉得我说得无理,可以禀明父亲,请个仵作回来瞧一下。再顺着七隐红之毒追查施毒之人,必能还白兰一个公道。”
二夫人与百里露同时惊呆,她们本意只是想昨日百里霜的双面绣才毁于雪球爪下,百里霜又教训过白兰,今日只要白兰吊死在她院子门口,加上大夫人本就对她心存疑忌,此刻必是二话不说将她拿下杖毙了。岂知大夫人竟莫名要禀公办理起来,若真要查下去,只怕会牵扯出她们母女。
“行了,既然白兰可能是中毒而亡,想来确实是跟四小姐无关了。”二夫人几乎眼睛朝天,装模作样的摆着低姿态,“是我们错怪四小姐了,妾身便在此给四小姐赔个不是。露儿,我们走。”
大夫人也想着息事宁人,不愿在女儿将要出嫁之际闹些晦气之事,便不阻拦她,随她而去。
“慢着。”姜冬竹伸手拦住二夫人母女。
百里露眼见整她未整着,反而碰了一鼻子灰,大失颜面,心下本就非常不爽,见她竟敢拦住她们的去路,立时恼怒,“百里霜,你还想做什么!”
姜冬竹扯着嘴角,邪恶地笑道:三姐何必动怒,小妹只是有些疑惑尚未弄清,既然此事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就此作罢。”
百里露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道:百里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十六章 倒打一耙
姜冬竹轻抚秀发,淡淡地道:我不喝酒,不管敬酒罚酒,小妹都当是穿肠的毒药。舒槨羼帷�
“母亲,你看吧,百里霜绝对有问题,她从前是喝酒的!”百里露连忙指着她叫道。
姜冬竹浑不在意,不慌不忙地道:从前是从前,现下是现下,被撞了一次险些丢了命后,总得有些改变,就好像是明知沾了有毒的东西,为何还要沾?”心下却狂笑不停,姑娘我现在就借着你们瞧不起的那个私生小庶女让你们慢慢烂掉!神啊,请赐她一个如意金箍棒,让她先打小妖,再打百里敬那只千年老妖!
大夫人看了看姜冬竹,微一沉吟道:白兰是你们顺香院的女婢,又如你们所说,她跟露儿情同姐妹,总不能将尸体丢在这里不管吧?既然霜儿有话说,不妨听完再走也不迟。”
二夫人和百里露见大夫人发话,只得不甘心地站住。
姜冬竹伸手指着那棵槐树道:母亲,可知这是什么树?”
大夫人笑了笑道:自然是棵槐树,霜儿问这个做什么?”
二夫人哼了一声,不知这贱人又要耍什么花招。
“母亲,百里府可是只此一棵槐树?”
大夫人低头想了想,道:平时倒未曾留意,现下想来,门主院里有一棵,瑾儿院里有一棵,别处似乎再没有了,是吧侍雪?”
侍雪点头:是的,夫人。”
姜冬竹心下那个得意啊,她赌对了,她就说嘛,这样一个显赫家族,一院子的名花名树,却夹杂了一棵难看的歪脖槐树,必是有深意。
“霜儿问这槐树做什么?”
姜冬竹笑道:瞧这槐树的年龄至少有二十余年,想必都是祖父在世时种下的,我听说,我紫秀院这棵从前是祖父亲手种下的,不用说父亲和大哥院里的槐树必也是祖父亲手所种。”
百里露听得没了耐性,恼道:你究竟要说什么?我还要回房练琴呢,可不像你琴棋书画皆不通,闲得得!”
姜冬竹对她的讽刺也不着恼,继续道:我曾在书上见过,槐乃树中之鬼,代表的是福禄,《周礼》上说:面三槐,三公位焉。可见家中同时种三棵槐树,可佑子孙位列公相,像我们这等显赫家族,子孙前途必更不可限量。当年祖父悄悄在门主主院,嫡长子院里,嫡长女院里分别种下一棵槐树,正好是三棵,必是想借这树中之鬼保佑百里家子孙世代显赫昌盛。”
微微一顿,不忍地叹口气道:大家门户素来视嫡长女为一家希望,想来祖父也是如此想法。只是这福禄之树中却多了一具尸体唉!”
她这一叹,登时叹得二夫人纪氏和百里露惊慌忐忑,更叹得大夫人心魂俱颤。
大夫人微一沉吟,百里霜说得不错,她隐隐也记得什么书上有这种说法。三槐佑百里家昌盛,白兰一具尸体却在这福禄之气中凭添了森森阴冤之气,这分明是要毁了百里家的福禄之录,毁了她嫡亲的儿子瑾儿的前途!
要知道对大夫人来说,如今儿子百里瑾才是她和百里家的希望,是未来的门主!若儿子因二房院里的一个贱婢被毁,当真是诛了她们所有人的九族也是不解恨的!想到此处,她胸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虽不知白兰是否死在二房母女手里,但将尸体悬挂于此却必是她们干的,何况白兰是百里露的婢女!只最后这一条,便足以让纪氏母女担罪!
“纪氏,你们是想毁了我儿子,毁了百里家!”大夫人胸膛急剧起伏着,“来人,将纪氏和三小姐绑了杖责三十,丢进柴房,等门主回来发落!”
纪氏登时慌了,大叫:夫人,你不能这样做!奴家虽是妾氏,却是贵妾,你不能随便就这样罚了我!”
事关儿子的前途,大夫人早已顾不得什么贵妾贱妾了,怒道:贵妾也是妾!将纪氏再加十杖!”
纪氏更怒:夫人,你竟听信那贱人的胡言乱语!我要见门主,让门主评评理!”
百里露此时也惊慌得脸色苍白:母亲,女儿只想为白兰讨回个公道,难道这也错了?”
大夫人一双厉目恶狠狠地瞪着纪氏和百里露道:我当然会让你们见门主的!你想讨回公道?好啊,正可趁此机会瞧瞧是谁杀的那贱婢,她不是中了七隐红之毒么?查查这毒是如何进得府,府里谁拿了便可!你们两个还站着做甚,还不将她们拿下杖责?”
站在尸体旁边的两名下人立时扑过来,分别抓住纪氏和百里露,将她们拖走。
“百里霜,你这个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百里露人已被拖出老远,仍在叫嚣大骂!
姜冬竹看着她们一路大叫大骂着被拉走,心下冷冷一笑,耍狠谁不会?姑奶奶我从前杀人是不用眨眼睛的!她们若安安分分不来害她,她要报仇,也不过找百里敬而已,如今她扯一下唇角,阴谋阳谋统统来吧,她倒要瞧瞧百里家的根会烂到何种地步!
转目瞧见大夫人仍然怒火难消,银齿咬得格格作响,手指紧紧攥着丝帕,不禁一笑,她就知道,只要危及大夫人宝贝儿子的前途,她必定绝不会手下留情!
“母亲息怒,现下至少先将这晦气的尸体挪开,免得这阴冤之气将槐树的福禄之气破坏贻尽。”
大夫人一想不错,忙大叫:来人,来人!”
不远处的护院闻声奔过来,“夫人。”
大夫人厌恶地看一眼地上的尸体道:将尸体抬走,随便找个义庄先存放了。”
两名护院立时上前将白兰抬走。
大夫人转身对姜冬竹道:今日幸亏你提醒了我,不然真让纪氏将百里府的禄气破坏贻尽,岂不害了你大哥,害了百里家?”
姜冬竹低头一笑道:身为百里家的女儿,自然希望百里家世代昌盛显赫,荫庇子孙,永世不衰。”心下暗暗抹汗,拍马屁真是个测量脸皮厚度的技术活儿!她摸摸脸皮,顿时打了鸡血,反正脸皮不是她的,管它厚薄!
大夫人抬起双目,带着疑惑的审视,半晌才道:霜儿,原来你才是个深藏不露的。”
姜冬竹倒是不惧她怀疑,抖了抖衣袖,轻笑:母亲,女儿哪是什么深藏不露,不过是吃一坠长一智,女儿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一智再不好好长长,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大夫人笑了笑,但那笑分明未达眼底,“霜儿说得不错,人若太懦弱,便会被人欺。”说着话有深意地道:霜儿,母亲素来欣赏聪明之人,但是呢,若是不安分,危及百里府,母亲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姜冬竹道:是,女儿知道,女儿不似其他人诸多**,女儿只求一己平安。”
大夫人扯了扯嘴角,厉目又打量了她一会,才道:如此最好。”转身带着侍雪离开。
姜冬竹装模作样地朝她行礼:女儿恭送母亲。”嘿嘿,礼多人不怪嘛,这福礼行着行着也就习惯了,不知道有朝一日离开百里府,回到江湖后,对着江湖同道这般行礼时,会不会把他们给吓到?
☆、第十七章 蛇蝎美人
等大夫人主仆走远,梅儿才轻拍胸口,吁一口气道:好惊险!小姐,你真大胆,什么都敢说。舒槨羼帷�
姜冬竹看着梅儿,良久才道:梅儿,我身边的人若有异心,我绝不饶恕!”
梅儿见她眼里射着精光,不由得心下一瑟,不解她怎地变得这般凌厉?“奴婢不敢。”
“不敢最好。”姜冬竹摸摸袖中金簪,“跟我去见大小姐。”
梅儿低头答了一声:是。”
昨夜她悄悄出院子,趁着天黑,避开护院,将府内这些主子的院子弄清楚了,再不必担心走错路,百里家的几位嫡子嫡女的小院其实就在大夫人的静怡院里。
梅儿跟在她身侧走着,忍不住问道:四小姐,你说雪球是谁杀死的?”
姜冬竹侧头看她一眼,问道:你觉得呢?”
梅儿摇头:奴婢猜不出,不过雪球抓伤过不少人,奴婢倒觉得府里的小姐少爷们都不喜欢雪球。”
姜冬竹但笑不语,这雪球是她将它赶到花院的人工湖的淹死的,若有人觉得她心狠手辣,连一只猫都不放过,那也是无法的。她原是想借雪球之死,与百里露好好干一场,趁机打击她的气焰,杀鸡敬猴,也让她在百里家的日子好过一些。岂知她们母女竟能亲手除了白兰来嫁祸她,相比之下,雪球的死倒显得微不足道了,今日是百里露母女自己提供了机会给她。
“四小姐真聪明,竟想出三棵槐树的方法打击二夫人。”
姜冬竹脚步一顿:不是我聪是有,而是确有此事。”她看了梅儿一眼,道:梅儿,你想试探什么?”
梅儿忙即跪下:四小姐恕罪,是奴婢多嘴了,奴婢绝不敢试探,只是对小姐极为佩服,忍不住话多了些。”
姜冬竹暗哼一声,总觉得梅儿不简单。“你是觉得我在你眼皮底下撞晕,醒来以后性情大变?”
梅儿仰起头来:奴婢知道四小姐是不想再忍,可是难道四小姐忘了外婆的交待了么?”
姜冬竹微怔,外婆的交待?这又关外婆什么事?怕露了马脚,含糊答道:自然没忘,我自有分寸。”
梅儿眼底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情绪,“小姐有分寸最好,否则,后果”
姜冬竹看了她一眼,明白她言下之意的威胁。梅儿是百里霜外婆的人?那么这个外婆又是何许人也?她不再说话,径直走向静怡院。
进了院子,突然道:梅儿,你在此等着。”
梅儿看了看她,答道:是。”
姜冬竹走到院中间,微一犹豫,走向东跨院。刚转了个弯,却听到一个年轻男的声音:二小姐,我们借一步说话。”
这声音姜冬竹一怔,这声音她听过不止一次两次是乔公子的声音,乔公子是四皇子的好友,她见过数次。乔公子乔丞相,她心下砰砰跳着,她早该想到的,四皇子身边的人自然非富则贵,姓乔分明与乔丞相有关,原来四皇子早已暗中将乔丞相收为己用了。
她忽然有种预感,乔丞相与百里府联姻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但百里冰这美若天仙的女子掺合其中又是怎么回事?
“乔公子,你与大姐新婚在即,大姐又对我诸多猜忌,若无重要的事,就在此说吧。”
姜冬竹一惊,原来这位乔公子竟是乔丞相的嫡长公子乔墨风?不是新婚前夕新郎新娘是不宜相见吗,他怎地出现在百里门?
乔墨风问道:我从京城赶了一天的路来此找二小姐,事关四皇子,你说重不重要?”
隔了一会儿,听见百里冰低声道:我们借一步说话。”说着脚步声响,姜冬竹微微探头,瞧见百里冰引着乔墨风往不远处的花树下走去。
乔墨风道:四皇子让我来问问你,他的诚意,二小姐看到了,那么二小姐诚意呢?”
百里冰半晌无声,姜冬竹凝神听着,猫着腰悄悄将身子掩入花树旁边的砖墙后。心下不解,龙皓玉与百里冰有什么交易?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又是如何与四皇子联络上的?转念一想,其实也不难,龙皓玉志在皇位,百里门在皇帝眼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自然会找各种借口来百里门拜访,那么见到百里冰倒不稀奇了。
良久后,听到百里冰柔婉的声音道:还不够。”
乔墨风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