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澈勾了下唇角,清冷的俊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有些明知故问:我的袍子有什么不妥?”
姜冬竹双目几欲脱眶,当然不妥,大大的不妥!“袍子没”烧?为什么没烧?难道他没再有洁癖了?但是再惊讶下去,闻人澈必定要对她起疑了,因此她忙即改口:
“少主不是在施粥?找我有事么?”淡定,淡定,慌什么,她就是百里霜,敢脱衣验身的百里霜!
闻人澈道:施粥有手下做,身为少主,要知人善用,而非事事亲为。”
姜冬竹点头,她极赞同,非常不喜欢百里冰这种为扬名而假仁假义的感觉。
“百里家的米粥闻起来气味不对,是不是用的发霉的陈米?”闻人澈难得的拢起剑眉,一脸的严肃。
姜冬竹抬眸看了看他,闻人澈虽然杀起人来毫不留情,却是正直有良心的,他从不在乎名誉如何,随性而行,绝不会像百里敬明明不想施粥救济难民,却为了名声,忍痛做善事,而这善事,用的是却霉米。
“作为百里家的人,我绝不能出卖自家人。”她秀眸闪过一丝狡黠,摇头晃脑地道: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闻人澈双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虽然是百里霜的脸庞,但那神态,却是姜冬竹无疑,心脏似乎凝住不跳了,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贪婪地注视着她,将那神态悄悄藏入脑海。
一会儿后,他恢复正常,唇角高高扬起,真正百里家的人,就算是个再不受宠的庶女,又岂能自掘坟墓?那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大事。
姜冬竹拍拍手上的尘土,极目远眺,想找个小河净手,免得被人说便后不洗手,祸乱灾民!
“我们作个约定如何?”闻人澈淡淡注视着她,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姜冬竹讶然,他以为他来找她,就是为了求证霉米一事,她比谁都想瞧着百里家倒霉,若能借这位昔日主子之手,削减百里家势力,未尝不是件好事,但是约定低头想了一会,似乎从上次相见,他的态度总感觉有些不同了,若说他证实了什么,反应绝不应该如此吧?
难道他以为她花痴病发,想让她当百里家的内奸?她偷偷点头,其实这样也不错,若能杀了百里敬,当花痴又如何,当内奸又怎样?
“少主想跟我做什么约定?”
闻人澈似笑非笑地道:也算不得约定”微微顿了一下,瞧向她,“你是无名竹吧?”
姜冬竹一惊,慌忙四下瞧了瞧,幸好无人,忙道:少主真会说笑,我怎么会是无名竹?”
清冷的眸子紧紧注视她,唇畔有几分玩味,“原本本少主还不敢确定,现下倒是确定无疑了。”
姜冬竹只觉“轰隆隆”一阵震天雷击在天灵盖上,自己已经蠢到无可救药,连想抽自己两耳光的**都没有了。猪就是蠢死的她想,今晚回去,她直接找头猪撞死算了,至少还是被猪撞死,而不是跟猪一样蠢死——名声会不会好听些?
“少主说笑了”她脑子不停转着,想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可是在闻人澈面前,她除了否认,似乎什么借口都成了欲盖弥彰。“无名竹”
闻人澈打断她:本少主想证实一件事很容易,除了。”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除了那些灵异之事,百里霜,不要逼本少主,否则,你不止在百里家寸步难行”
姜冬竹机伶伶打个冷战,她听得出他言下之意,得罪了他,简直是灭顶之灾,好不好?不说别的,他只需要让百里家知道她就是无名竹,她保证,无名竹的作品必定会成了狗不理!她保证,百里家的人必定会榨干她的最后一滴血!何况他要让她让后悔为人,易如反掌!
“少、少主想怎么样?”
闻人澈风轻云淡地安慰她:你别怕,我不想你怕我。”
姜冬竹心下泪流满腹啊,这是话吗?是人话吗?每次都吓得她转腿肚子的人是谁?竟然说他不想她怕他?!世上还有比这更难笑的笑话么?“谁谁谁说我我怕你来着?”谁说她不怕他来着!
闻人澈道依旧风轻云淡地道:我查过你进百里府前的原名,叫杨冬竹。”
姜冬竹心下一跳,他果然查过百里霜的从前,这个人真是难对付,一旦怀疑起谁来,真是连人家祖宗八代都能调查到嘿嘿,好在她这身体是百里霜的真身,就是调查到祖宗十八代都没事,金身经得起火炼!只是,她心痒难捺,他老人家可否多透露一点百里霜的底细,好让她也明白明白。
她装作极淡定的样子,“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闻人澈嗤地一声道:不是秘密么?本少主可是费了些事才查出来的。”
姜冬竹无语:。”难道她进府前生活在地窑里,从不见人,所以没人知道她原名叫什么?
闻人澈斜睨她一眼,淡淡地道:对了,我似乎记错了,其实你原名不叫杨冬竹,而是叫辛冬竹”
☆、第四十九章 捏了谁的七寸
辛冬竹
姜冬竹无语哽咽,冷汗“刷”地冒出,暗暗抹泪,暗暗抹汗,你大爷的,这么玩她有意思么?有意思么?!她现在不止腿肚子吓转了,连心脏都掉到腿肚子上了!她从前怎么没看出闻人澈这般恶劣来?“嘿嘿,我原来的名字,是有些辛苦的。舒槨羼帷逼涫担瘢憔褪歉龃赖埃�
闻人澈眉眼带笑,甚至连头发梢都笑得飘起来。
姜冬竹已经无暇沉溺于他那令人心醉的笑容了,“哦,呃,我出来好一会了,再不回去,二姐该发怒了。”说着便要绕过闻人澈离开。
闻人澈淡淡地道:你走了,本少主也会发怒,本少主发怒有什么后果,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但是她却只能没骨气地收回迈出去的脚,“少主,何必苦苦相逼?”
“我不想逼你,看你不舒服,其实我也不舒服,可是不逼你,我更不舒服。”
清冷无波的声音,只让姜冬竹气得咬牙切齿,哪位大侠来教教她,这是什么逻辑?逼她不舒服,不逼更不舒服,那么他是皮痒呢还是找抽呢,她究竟怎么惹着他了?
闻人澈看着她憋屈的样子,心里当真是十分的舒畅,虽然他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心胸宽阔才是,但是对她,他偏偏不想宽阔心里受的煎熬,总得找个宣泄口“我觉得你叫冬竹挺好。”
一声冬竹,叫得她心惊肉跳,目光闪烁,这个天杀的百里霜,为何当初要叫什么冬竹!她怎么这么倒霉!竟寄魂在这样一个身世怪异、连名字都跟她一样土的人身上?阿米豆腐,但愿只是她的错觉,不然为何她总觉得闻人澈叫的那声冬竹,不是在叫百里霜,而是在叫她姜冬竹呢。
“冬、冬冬什么竹,我明明就是百里霜,再说,我跟你不熟,这般亲昵的闺名,岂是一个年轻男子该叫的?少主这样很容易教小女子误会,你对小女子有意”她记得清楚,闻人澈有严重洁癖,对女子也是不屑的,尤厌恶那些对他发花痴的女子,她这般说,是笃定捏住了他的七寸,只要假装赖上他,他必吓得退却。
“如何?”闻人澈眸瞳闪着玩味和几分兴致,跟问着。
“呃,若是那什么,请闻人少主去向百里门提亲。”她抬起手背掩住唇边邪恶的笑意,眼见闻人澈脸色变了变,不由得大喜,这才叫打蛇打七寸!
闻人澈微微皱眉:你确定?若这是你所希望的,我倒是可以帮你实现这愿望?”
“什、什么?”姜冬竹顿时笑不出来了。
“你不是希望我去百里府提亲么?我是无所谓,若你也无所谓,提提亲没所谓你确定么?”闻人澈轻描淡写的问着,最后又重复了一遍。
姜冬竹脸色立时苍白了起来,他和她究竟是谁捏住了谁的七寸?实在搞不懂闻人澈,先前对百里霜一副嫌弃,见面就摔她个狗啃屎,现下这态度倒教人完全捉摸不透了,只为了证实死去的姜冬竹和百里霜的关系么,证实了又如何,就为了火焚了“妖孽”么?还是想利用她打进百里家内部,瓦解了百里家?
她想,无疑是闻人澈捏住了她的七寸,若真激得他去百里门演一场提亲的戏,她便沦为铁盟国的最大笑柄,更以百里敬女儿的身份成为玩物若是百里敬心下再一个不爽,说不定会一剑取了她的性命!
“闻人少主,为何非要叫小女子冬竹,让旁人听了,更会轻视小女子这个半路庶女。”
闻人澈瞧了瞧她略现苍白的脸色,微一犹豫道:我乐意你不必担心旁人听了去,人前,我不会叫你闺名”
姜冬竹妥协了,在闻人澈面前,就算她再大力,也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没有着力点,只能干生气。“随少主高兴,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闻人澈立时从善如流,眸底露出喜色,“冬竹”
姜冬竹心惊肉跳:”
闻人澈深潭般的黑眸凝视着她,好一会儿,道:叫你冬竹令你这般难受么?”
姜冬竹看他一眼,废话,能不难受吗?令她浑身扎刺般难受,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喘个气就露了馅。“不瞒少主说,听到冬竹二字,我便想起了姜冬竹,我与她情同姐妹,如今却是天人永隔”
闻人澈盯着她良久,忽地道:那就不要叫了,姜冬竹是无可替代的”
姜冬竹惊讶看他,怎地突然这般好说话却见闻人澈清眸微黯,近乎自言自语道:姜冬竹是姜冬竹,辛冬竹是辛冬竹不能替代。”
姜冬竹瞧着他那伤神的表情,不解,若非她就是姜冬竹,她倒要怀疑姜冬竹跟他关系匪浅,兄妹情深了,但事实上,闻人澈是不屑于义兄妹关系的。
“少主今日找我,便是为了告诉小女子,你调查过小女子吗?”这实在不是他闻人澈的作风。
闻人澈不语,只是深深凝视着她。
姜冬竹犹豫片刻,轻叹,瞧在自家人的面上“少主,你打算一直施粥到朝廷放粮?”
闻人澈眸里闪过流彩,清冷的声音带着几许期盼:那你有什么打算?”
姜冬竹微一沉吟,她怎么觉得其实闻人澈已经有了打算,似乎想证实一下她的想法呢?但是若能帮自家人打压百里门,又有什么不可以?
“少主,就算朝廷放粮,也得十天后,而且经过各级盘剥,到手的粮食必大大缩水,灾民家园被毁,要重建家园,需要的时日便长了。小女子觉得施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若是闻人山庄愿意救助他们,倒不如登记造册,按人头分些粮食,让灾民领粮回村庄重建家园,也免得有些好吃懒做之人日日有粥喝着更养成惰性,整日不事劳作,只想不劳而获。而登记造册只是防有些小人重复多领或趁机领米倒卖却不回村修建家园,也好让闻人山庄的银子没有白花如此闻人山庄的善举必然名扬天下。”
闻人澈点了点头,正色道:如此下来好是好,花费却不是个小数目。”
☆、第四十九章 捏了谁的七寸(下)
☆、第四十九章 捏了谁的七寸(下)
姜冬竹笑了:“闻人山庄财力惊人,还在乎这点花费么?以闻人少主这等聪明,恐怕早知道施粥只能解燃眉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吧?闻人少主必是早有了打算,小女子斗胆建言,也只是希望看到灾民得到妥善救助”
闻人澈清目凝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百里敬是你父亲,而他是个喜欢沽名钓誉的人,你为何不向他建言?”
姜冬竹早猜到他必会这般问,毕竟帮着百里家的对头出主意,任谁都会怀疑,何况是早对她起疑的闻人澈!当即淡淡一笑道:“家父只适合施粥,造册分粮这种善事并不适合他,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少主何必非要说破呢?”百里敬有一大堆的妻妾子女要养,除了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半路庶女,那个不是烧钱的好手?否则,就不会连施粥都得用陈年的霉米。
“我不在乎扬名天下,何况树大招风,易惹来皇家疑忌。”闻人澈负手而立,表情淡漠。
姜冬竹一愣,她只是个小女子而已,有些事情想得终归简单了些,她想的只是灾民有所依,闻人山庄趁势打压住百里门而已。但是,九五至尊者,必不希望民间出现一位众人拥戴的天人,尤其还是与皇家有着旁人不可窥知秘密的闻人山庄,更是皇家心下的大忌。“闻人少主聪明睿智,必有法子让皇上打消对闻人山庄的疑忌不是么?我却觉得便是没有我的建议,闻人少主必也会那么做的。”
闻人澈轻嗤,淡声道:“你倒是了解我。”
姜冬竹:“”她发现她在闻人澈面前除非当哑巴,不然不管说什么都会露出破绽,好在她顶着百里霜的脸,就算破绽百出她还是百里霜,谁能证明她不是!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人身死灵魂却是活着的?”闻人澈突然问道,清冷的声音竟夹杂着一丝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