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远处传来一道惊讶带着怒意的女子声音。
姜冬竹抡木棍的手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约十六岁左右的少女疾步走来,上身是浅粉色束腰短袄,下身是水红绣荷罗裙,发间别着一支金步摇,容貌美丽,只是眼底有股阴狠的戾气。
姜冬竹放下木棍,瞧着那女子由远而近,心下暗笑,面上表情却一片冷肃,想必这位就是三小姐了。
白兰一瞧见自家主子,立时向三小姐百里露爬行几步,哭叫:三小姐救命!求三小姐救救奴婢!”
姜冬竹冷睨白兰一眼,晃了晃手中木棒,白兰眼里露出恐惧之色,往一旁缩了缩。
百里露快步过来,二话不说,上前两步,扬起了小手就朝姜冬竹扇去。
姜冬竹倏地抬手捏住百里露的手腕,用力一捏,百里露“啊”地一声痛呼,惊恐瞪着她。
姜冬竹却暗叫可惜,若是从前的她,只需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捏碎她的骨头,如今用这么大的力,也不过令她疼痛惨叫而已。
“百里霜,你想造反?”百里露努力往外挣手。
姜冬竹似笑非笑地道:三姐一来就欲打我,怎地说我造反?我倒要问问三姐,小妹犯了何错,你竟然扬手就要扇我耳光?”右手手劲一松,放开她的手腕。
百里露缩回手腕,另一只手抚着发红的手腕,冷冷地道:百里霜,你为何要打我的婢女白兰?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第八章 嫡长女
姜冬竹同样冷冷地道:三姐既然如此问,倒省得我去找你了,我倒要问问你,是谁纵了雪球来紫秀院毁了我送给大姐出阁的双面绣被面?难不成是三姐不成?!”
百里露似乎滞了一下,“你的双面绣被面被雪球毁坏?你有何证据是雪球毁坏的?我的雪球最通人性,没有允许绝不会破坏东西。舒槨羼帷�
“是吗?那我倒要问问,既然雪球最通人性,自然不会无端来破坏,那必是有人指使了,是白兰还是三姐呢?”姜冬竹咄咄逼问。
百里露怒道:百里霜,没有证据,别血口喷人!”
“梅儿,将那两副被面给三姐瞧瞧,那不是猫抓的,难道是人抓的?我一回来,便瞧见三姐的婢女抱着雪球从我的院子往外走,不是猫爪抓坏的,是白兰抓坏的吗?若是白兰抓坏的,我倒要将她一顿棒打,问问是谁指使的,不信她不交代。”
已经在姜冬竹手里吃过大亏的白兰,立时害怕地捏住百里露的裙角,“小姐救我,我不要被棒打”
百里露不意今日的百里露竟这般咄咄逼人,完全没了往昔的卑微和怯懦,不但敢阻止她教训她,说话也变得尖牙利嘴起来。她一脚将白兰揣开,怒喝:没用的东西!”转头对姜冬竹道:一副破被面而已,值不了几个钱,值得在此大闹么?没得让下人们笑话,以为百里府的小姐们都是如此穷酸相呢。”
姜冬竹闻言倒是庆幸自己并非是百里霜,否则被她这般恶损,真的要气死了!百里露真是相当瞧不起百里霜呢!
“三姐说我穷酸么?嗯,这个倒值得商讨一下,我身体里也流着父亲的血,三姐说我穷酸,可是在说父亲的血液造就了我的穷酸?若是这样,我便是拼着被父亲母亲责骂一顿,也要拉着你去找父亲母亲说道一番。”
百里露的脸立时白了,“你!我几时说过父亲的血液是穷酸的?你莫要颠倒黑白是非!”
正在此时,细碎的脚步声起,百里露和姜冬竹一同转头望过去。
一位淑婉的美貌女子踩着轻盈的步子,身着淡紫拽地长裙缓缓走过来。
百里露面色微变,转身便走。
却听那女子扬声笑道:三妹,怎么瞧见我便走?我有那么可怖吗?”
百里露只是足下微顿,道:我的雪球不见了,我得去找找,就不陪大姐了。”说完也不管大姐的表情,便欲举步溜走。
姜冬竹一听,立时明白,这位便是百里府的即将出嫁的大小姐百里雪啊,当即一笑,上前敛礼:大姐。”
百里雪睨她一眼,目光又转向百里露,轻哼一声:三妹,难不成在你眼里,父亲的血液造就了四妹的穷酸,大姐的脸面比不上雪球那只畜生吗?”
姜冬竹暗笑一声,瞧来这百里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百里露再度转回头来,皮笑肉不笑道:大姐怎地将小妹说得如此不堪,我是瞧大姐来找四妹,想来大姐是有事要跟四妹说,小妹不便在此打扰,这才随便寻了个借口离开,谁不知大姐是咱们百里家的长姐嫡女,便是父亲母亲极为重视的二姐,见了大姐都要恭敬行礼呢。”
百里雪以丝帕遮唇轻笑,“三妹不用挑拨我和二妹的关系,好歹我和二妹同是母亲所生,便算平时有些争执,也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我这当嫡姐的绝不会跟妹妹们一般计较。”跟着眸色一冷,目光落在梅儿手里的毁了的双面绣,冷声道:但是,倘若谁来破坏我的终身幸福,我便是出嫁了,必也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百里露面色一僵,继而道:我可是精心为大姐准备了新婚礼物的,倒是有些人,明明自己绣坏了被面,偏要赖给我的雪球。”说着轻蔑地看了姜冬竹一眼,“大姐,明日我便将礼物给大姐送去。”说完丢下白兰,扭身便走了。
姜冬竹望着百里露的背影,心下冷笑,她倒是会倒打一耙,当她是软弱好欺么?“大姐,外面风大,进屋坐会吧。”
百里雪却伸手从梅儿手里拿过被面,盯着那被毁的双面绣痛惜地道:大姐盼了数月,就盼着出嫁时能拿到这两副双面绣的被面,竟一下子被糟踏了。”
姜冬竹不禁抹汗,她倒是觉得百里露毁得好,不毁这双面绣,她还不知百里露竟这般阴险呢,现在的她最不怕的就是百里府众人阴险,越阴险,她报仇报得越心安理得!
她睨了白兰一眼,不再理她,拉着百里雪进屋说话。她端出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道:大姐放心,便是没了这双面绣,我必也会送一份让大姐可心喜欢的礼物恭祝大姐出阁。”
梅儿吃惊地看着自家小姐,生怕她说了大话,到时无法兑现,要知道离大小姐出嫁只有五天的时间了,她去哪儿才能弄到令大小姐满意而又不寒酸的礼物?
百里雪也极惊讶地看着姜冬竹,当初母亲便是知道她手头紧张,绝拿不出像样的礼物,知道她竟会双面绣的刺绣绝技,才让她绣两副双面绣被面作为送她的新婚礼物,如今这双面绣毁了,她还能送什么?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与其拿到婆家丢人,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四妹,大姐就喜欢你的双面绣,既然被毁,回头我跟母亲说一声,再给你几个月的时间,重新绣两副给我便是。”
姜冬竹心下“嗷——”地一声狂嚎,还绣双面绣?不如立时给她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比较干脆!
“大姐,喜不喜欢银叶坊无名竹设计的金饰?”为免双面绣之灾,她不得不拿出杀手锏,她知道近几年来,铁盟国众多仕女都极为喜欢无名竹高计的饰品的,她不信百里雪就会脱俗。
百里雪顿时惊住,“无名竹设计的金饰?!她设计的金银饰都是孤品,重金难买的,你、你难道你能得到?”
姜冬竹笑而不语。
“四妹,你且告诉我,你是不是能得到?”百里雪声音因为兴奋有些轻颤。
姜冬竹微微点头:我外婆曾机缘巧合收得一支无名竹设计打造的镶珠融银流蝶金簪”
百里雪心脏登时砰砰跳着,若能得到无名竹亲自设计打造的金簪随入嫁妆,婆家小姑们那得羡慕死啊。她眼里闪着兴奋激动的渴望,巴巴地盯着姜冬竹:四妹”
姜冬竹暗哼一声,面上笑容可掬,“那金簪外婆虽然金贵得紧,但经我软磨硬泡,她语气早已松动了,只是大姐只剩不过数天便要出阁,恐怕,我还得出府数趟,去外婆家求她老人家割爱呢。”
百里雪忙即点头,“四妹尽管出府,母亲那里由我给四妹说话呢。”
☆、第九章 遣婢立威
姜冬竹笑吟吟地道:若是大姐肯帮忙,我要出府,便容易多了,这无名竹设计的金簪,妹妹必定为你讨来。舒槨羼崂丝汀�
百里雪连连点头,“嗯嗯”地答着,转目瞧着那搁在桌上的被面,忍不住轻叹:只是白白浪费了四妹这三四个月的功夫,实在可气。四妹,这份情,我必是承了你的。”
姜冬竹自然亲热地笑道:自家长姐出嫁,妹妹我自然要把最好的东西送给长姐,何况大姐这般美丽,配得起无名竹的作品。”
百里雪娇羞掩面轻笑,“四妹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呢。”
姜冬竹摸摸下巴,只不过是损失一件首饰而已,那些东西她从来不喜欢,不过,倒是可以通过百里雪教训百里露一顿,若是运气好,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姜冬竹忙道:妹妹可不是胡说八道,难道未来姐夫没有称赞姐姐美丽动人吗?”她相信,像宰相公子那种贵家公子对未婚妻子自然会甜言蜜语称赞哄送的。何况百里雪虽比不得百里冰那般绝美,但确实是极美丽的。
岂知百里雪面色微黯,带着几分惆怅,淡淡地道:世人只见二妹天仙般姿容,谁会注意我是否美丽。”
姜冬竹眼皮半垂,登时明白她话里的酸涩之意,难道那位宰相公子的目光竟也落在了百里冰那绝世仙姿上?若这位嫡长女尚未出嫁,倒可趁机拉拢了她,只是她再有数日便要出阁,而昨日她刚醒来时的情形仍历历在目,在百里府,百里冰才是众人瞩目捧宠的骄女,总不能因她得罪了百里冰那位天之骄女。
“大姐这是妄自菲薄了,大姐的美丽便是万人中也挑不出一个,成亲后,姐夫必会对大姐百般爱护。”
百里雪轻叹一声,微笑:爱不爱护,也就那样了,生为女子,争来争去,也逃不过如此命运,最重要的是抓住自己想要的。”
姜冬竹微怔,她这话倒不错,若不能与命运抗挣,便要抓住自己最想要的。她沉默了片刻,道:大姐,明日,我便再回外婆家一趟。”
“嗯,你尽管去,不必去请示母亲了,我去帮你说。”
“多谢大姐。”
百里雪点了下头,道:昨夜我本来是来瞧那被面绣得如何,却听梅儿说你撞了太阳穴,可有请大夫瞧瞧?”
姜冬竹伸手抚上额角伤处,轻笑: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小妹是捡回一条命呢。”其实她实在想说,百里雪眼见要得了心头所爱,对她的好,倒是润物细无声起来。
百里雪突然由衷地说了一句:高门宅院,不似府外的小家小户,这天灾**总是多了点,四妹往后还是小心些好。”
姜冬竹看她一眼,想来她也知道自己太阳穴这伤的真正原由了。嘿嘿,这高门宅院里的小姐少爷们的手足情不过尔尔。百里家生诸多的子孙,看似开枝散叶,人丁极旺,却不知手足之间勾心斗争,最后耗得都是百里门的元气,就算她未出现在百里府,只怕早晚有一天百里门也被子孙给斗垮了。
她恭敬且受宠若惊地道:多谢大姐提醒。”
百里雪起身道:我走了。”
姜冬竹忙将她送到门口,目送她离开,这才返回屋里,教梅儿将那被面收起来留用。
梅儿偷偷瞧着她,犹豫片刻,忍不住道:小姐,这被面已经不能再用,不如将上面的丝线拆掉,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上,这样收起来,有何用处?”
姜冬竹打开百里霜的衣柜,柜内衣服极为寒酸,料子远比不上她见过的那些百里小姐身上的布料,颜色还老气,最重要的是柜里各季衣衫都不过三套,作为江湖中赫赫有名且深受皇室敬畏的百里门的小姐,如此服饰,委实令人无语到极点。
不过,姜冬竹原本也不甚在意衣衫首饰,有的穿就好,当即从柜子里随便拿了套青色衣衫,这才关了柜门,道:拆什么拆,好好的双面绣被只畜生糟踏成这样,总要讨回些利钱,你且好生放着,这两日便用得上。”
梅儿疑惑地望着姜冬竹,半晌才道:小姐,为何奴婢这两日总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姜冬竹淡定且大言不惭地道:女大十八变,总是越变越好看的。你不有羡慕我,以后你也会变得跟本小姐一样好看。”
梅儿:”明明小姐从前总是愁眉寡欢的,为何撞了一下后,眼里没了愁绪,反而多了明快清亮?“小姐比从前似乎凌厉了不少。”
姜冬竹转回身来,看了梅儿一眼,这个梅儿观察力极敏锐,一个婢女有这份聪明应该早爬了上去,为何却屈居于一个极不受待见的庶女院子里?
她摸摸太阳穴的伤,装作大彻大悟的样子,“这伤不是白撞的,至少教我明白了一件事,软弱退让只能让她们个个都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