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不反对人在肉欲上太过放纵,即使跟李川苦恋的时候,她也早不是处女了,白凯南虽然人长得高大,在床上却是个快枪手,心理和身体都对这个男人极端失望。
但你要是3P,也拽两个男人过来啊,俩女的伺候一个男人,他金城武吗?值得吗?床上都不能占据主动性!
室友养出来的那只猫在她脚下蹭来蹭去撒娇,苏青低头看着一脸卖萌的喵星人,她明白,她这辈子跟别人合租房子的日子到头了,应该搬家了。
刘恋嘟哝着,看着苏青满屋的东西:“你这满屋是什么东西啊,你也不是乱买东西的人啊。”
刘恋一眼就看到她送给苏青的那件小黑裙子:“没出息的玩意儿!标签还不舍得剪掉,你准备遗体告别那天穿上直接火化吗?”
“太贵了,再说我也没有机会穿,要不等你死了我穿去给你遗体告别。”
“滚!你都投胎了老娘还会好好活着。这裤子你妈穿都过时,怎么不扔啊?”
“我不是不舍得嘛。”
“不舍得就捐掉,这样的囤积是一种近乎犯罪的浪费你知道吗?”
刘恋翻来翻去,翻出一个方便面箱子,刚打开,苏青眼尖,一把夺过,用手重重合上。
刘恋抢过来:“是不是偷藏的震动棒?”
一打开,一本发黄带有油污的理工科系发的笔记本,一管用光的理肤泉洗面奶,已经停产的KENZO的AIR香水瓶,德国巧克力的包装盒
唯一明显昭示物品主人身份的物品,是一个照片已经粘在玻璃上的相框。
皱皱的照片,李川揽着年轻而土气的苏青,两个人都笑得毫无负担。
那是另一个世界,照片上的男女,永远不会知道,他俩的关系最终将有一个可笑而无法收尾的结局。
刘恋的第一反应是:“不要脸!我呢?你怎么把我给剪掉了,明明咱们仨人一起拍的啊。”
苏青把照片归到原处:“我和他连张合影都没有,要不是你在,我也不敢跟他一起照相。”
刘恋想想觉得刚才没说到点儿上:“这些东西你八百年前就该扔掉,知道咱们现在为啥都还处在‘发展中’?就是你们这帮人不把心思放在有用的地方,你准备以这份痴心到痴呆的演技拿明年金马奖吗?”
苏青一件件地把盒子里的东西翻出来:“这些作业本是我跟他上自习的时候偷过来的,你看,他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写出的字却像毛毛虫扭来扭去那时候我长痘,他把自己用的理肤泉洗面奶给我,理肤泉对刚毕业的我来说是天价,我就用这个药妆牌子用到现在这款AIR的香水,我记得他特别爱用,喷在身上可好闻了,像是刚洗过澡一样干净的味道。后来他知道我喜欢,就送了我半瓶,我从没舍得用,直到有一天忽然发现它竟然挥发没了,我蹲在地上哭了好久”
刘恋心疼了:“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苏青蹲下来,把箱子合上,用胶带封死,脸上一笑:“我怕你见到这些骂我,就想在你来之前把这些藏好。可是你来之前,我翻了翻这些东西,忽然好舍不得。我最美好的年华,都一丝不挂地耗在这个男人身上。我知道他一直不爱我,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人。他冷漠、绝情,这么多年也不正面拒绝我,狠狠给我一刀,让我有个再生的机会。我没那么深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还像模像样地交过几个男朋友,连第一次都是跟别的男人在学校外面小旅馆的床上发生的。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他连碰都不要碰我。可是赌了这么多年,我下不了赌桌了,凭什么让我满盘皆输,一点儿翻盘余地都没有啊?”
刘恋说:“有男朋友,就该忘记他了。”
“你见过白凯南了?”
“北京城能有多大呢,我听到风声都派人打听完他了,我知道你耳根子硬不听话。可是苏青,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还是要跟你说,以我了解的情况,这个叫白凯南的男人”
“不适合我是吧,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了,你要是前阵子跟我说,我可能说就这么认命了,有人要我就不错了,起码他带出去挺有面子的。但现在你不用跟我说你听到的那些传闻了,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更让我恶心。”
“亲爱的好姐妹,我们分手了,还是我提出来的。”苏青说。
多么可笑,按照他俩的约定,恋爱三个月了,可以告诉身边的朋友了,苏青却提出了分手,哈!
苏青这几天找房子找得大姨妈都推迟了,白凯南不爱戴套,苏青还杯弓蛇影地买来验孕棒,结果虚惊一场。
在找房子这件事情上,白凯南置若罔闻,苏青倒也不在乎。这么多年了,她早就自我进化成了她想要的那种男人,她能搞定。
昨天的例行电话中,白凯南说他下班后跟朋友吃饭去了,苏青没多想,随口问了跟谁吃啊,哪知道白凯南特别老实说,跟个他刚认识的黑人老外吃饭。
白羊座的优点是,他永远光明磊落地出去交际,苏青知道这黑人男人是个基佬,一直想找个中国男朋友,看上了白凯南。
苏青当时还调笑说他魅力已经大到男女通吃了,这个时候却觉得不对劲了。
“你一个离开女人就不能活的直男,明知道他喜欢你,也别给他机会啊。”
“他不是一个4A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嘛,我觉得他能帮我,给我介绍工作机会。”
苏青脑子嗡的一下,她愣在那里,任由绝望的感觉翻云覆雨,仿佛某种自我凌迟。
“刘恋,你知道吗,我人生当中绝望的时候没有那么多。”
小学时一次学校大型会演,除了她和一个残疾的女同学,其他女生都被挑去排练节目,她发现自己又丑又笨又不招人喜欢。
上高中时,青春的苦闷,让她只能以学习退步来引起父母的注意。
她甚至写了一封长信,准备交给父母告诉自己这段时间有多难过,只等着父母说对不起啊女儿我们做得太不对了,她就奋起直追豁出命去考北外法语系,为父母增光添彩,为家庭书写荣誉诗篇。然而等那封信交给父母,母亲看信太长,不好意思地跟她说,舅妈还等着她和爸爸打麻将呢。
她知道自己不是玫瑰,但是亦舒小说里,不是还有一型长相不出色但是工作努力的女主角吗?
她在第一个公司里,任由老板骂她 “我花钱雇你来当打字机的吗”“你看看你写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一坨屎”
终于熬到升了职,却又要开始忍受甲方的各种无理要求,得每天回家听大悲咒,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得癌。
即使公司来了新人,她也得负责给老板洗咖啡杯磨咖啡豆买蓝色万宝路。老板不舍得请保洁阿姨,每周六下班前她都戴着胶皮手套,把厕所马桶刷得比她出租房的洗脸池还要干净,结果努力了半年,工资只涨了三百块。
后来认识刘恋,人生境遇就顺利了很多,也知道打扮自己不再那么邋遢。
跳了两次槽,工作顺心了好多,但人也奔三,仿佛没什么机会认识新的男人了。
她一门心思等李川发现她的好,然而李川玩消失,把她扔在工体的国安队主场的绿色海洋之中,任由她变成行尸走肉。
原本以为这把年纪了,别林黛玉一样脆弱到动不动就咳血玩绝望,她也决定走出来,选择了白凯南,然而不到三个月,她就发现这个男人不简单
白凯南在这三个月一直以单身的身份骗吃骗喝,不断接受各路无知少女送他的礼物,最近还接到了一个单反相机的馈赠。
而且白凯南只是他在外面玩的名字,有几个人知道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杜明啊。
平时利用别人的好感取一些蝇头小利也就罢了,但至于为了一个工作机会就玩弄别人的感情吗?
分手的决定终于在这个电话里提出,苏青自己都想笑,她是多想演面对面的分手戏码。
可是人生难得的几次分手都是在电话里,只不过上次是李川主动提出,这次换到她。
“我们分手吧。”这句话说出来后,她自己都觉得解脱了。
三个月的恋情,在这个城市森林的快餐式感情模式中仍显得郑重。
但对苏青来说,余生都不会有如此荒谬的时刻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儿恶心,之前究竟是有多放荡,荡到毫无底线地忍受了白凯南三个月。
忍着白凯南把她的自尊一次次地摘下,然后由高处释放,坠落,伤痕累累碎成几瓣。
自己默默在黑暗中苦苦爬起,低头次次拾得那原本就已经很卑微的自尊,放回不为人知的衣袋。
犯贱高杆如张爱玲,遇到胡兰成,低到土里,最终还能开出一朵花来。
可自己呢。
却只能像是修建成吉思汗陵墓的匠人,自参与其中那天开始,就注定埋葬后尸骨无存,还会连累周围的土地寸草不生。
2
苏青像是对刘恋讲别人的事:“白凯南不是坏人,他只是空长了那高个子,内心没有足够成熟的三观来支撑。他当然不会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对,一如往常认为自己无辜如小白兔。他当然不同意分手,他要见面谈。然而我说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却一直逃避说别说了我脑袋疼我很傻×吧,不会慧眼识人,忍到自己都被他同化了,却没想到他不堪到即使发现问题也逃避。”
他跟李川相像的地方,不光是那薄薄的嘴唇,还有逃避,只空留她苏青在名副其实的独角戏里承受这份不知所措后的不堪。
苏青最近的难过不是为了白凯南,她更多是为了自己认识他那天他穿格子衬衫就此认了命而感到不争。
“没办法得到自己喜欢的,那我放低标准,找个稍微看着顺眼的就行了,没想到老天爷并不把选择权交给我。我认真挑选了白凯南,可是他越浑蛋,李川在我心里就越是屹立不倒,最后竟硬生生站成了钉子户。”
原本就不甚整洁的小屋子,并未打包的物品让整个环境,宛如一个失落人的心,没有章法,把一切整理完毕仿佛是不能完成的任务。
唯有大刀阔斧,把一切丢弃。
可是,苏青不舍得。
椅子上已经堆满了东西,人没处坐,刘恋就坐在大箱小箱上,默默地听着苏青不动声色的讲述。
苏青那么淡然,仿佛在讲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女人的故事。
看她被感情弄到灰心丧气,看着原本那一点儿有希望的星星之火,最起码可以自我取暖的爱之暖光,忽明忽暗,最终归于一片寂静的黑。
刘恋的心上腾起了雾气,这雾气,不会上浮到眼前。
她是刘恋,刘恋流血不流泪。
刘恋此次来,带来的不光是一堆打包用的纸壳箱子,也带着满肚子的气愤,诸如你谈恋爱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
甚至,刘恋扪心自问,她内心深处还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得意感:看吧,你不让我帮你找男人,最后肯定没有好下场。
然而这是苏青啊,她又蠢又笨的好姐妹,这样的好女人,应该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温暖的幸福啊。
伊丽莎白·泰勒一生可以嫁七次,可有的女人却要终身做老姑婆。
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自信地解释这种不公平。
唯有认命,在苦海里,挣扎出一丝自我燃烧的希望之光。
刘恋从包里翻出一包烟,内心翻江倒海,自己却像个细口瓶子,不知道该是倒点儿无关痛痒的心灵鸡汤给予安慰,还是果断来一剂毒舌辣椒水灌醒苏青。
沉默了半根烟时间,那半截的灰白色烟灰摇摇欲坠。
刘恋找地方弹烟灰,刚站起迈步,却不小心被脚下杂物绊到,烟灰连着未燃尽的烟头掉落身上。
苏青赶快帮刘恋把烟灰拍到一边,胸前的蕾丝立刻烧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刘恋骂骂咧咧的:“三千块钱的衣服就这么报废了!真丝跟男人一样靠不住。”
她手脚利索地把衣服脱掉,看到胸口皮肤被烫了一个红点:“这下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重口味玩烫烟头呢。”
苏青给她找来一件外套穿上,套上运动服的刘恋把头发扎起来,少有的少女模样就显露出来了。
不过这位“少女”叹了一口气:“刚才好好的一出煽情戏,我培养了半天情绪刚要开导你,一个烟头都给我烫忘了。苏青,你要嚷就嚷,要哭就哭,要撒欢就赶紧,要买凶拍人就赶紧攒钱,祥林嫂的唠叨就是憋太久憋出的后遗症。这个北京城,我就只你这么一个姐妹,我希望你好。”
苏青听话,想挤出几滴眼泪了,可是发现自己情绪还真挺平静的:“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值?”
刘恋接着说:“值与不值,全看当事人的感受,你乐意痴情也好,把心里的李川守成一座贞节牌坊也好,以后变个大淫娃也成,还找个白凯南这样的贱人遇人不淑也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