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者该检讨你的大意,应该在扔掉我之前翻一下我的书包,省的漏掉这麽重要的东西。”
他的记忆从小就很好,包括记得邻居口中妈妈的名字,记得妈妈交代他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走掉,不可以跟邻居的小朋友打架……所以他没有跟小朋友打架,因为从来都是别人欺负他;他乖乖地没有跟陌生人走掉,可是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而那个被三岁的小男孩深深记住的名字,从此也成了生命中的禁忌。
有些颤抖地蹲在地上捡起了那张泛黄的照片,方筠瑶用手轻轻擦拭著上面几乎不存在的尘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当时的她还那麽年轻,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麽,而她更没有想到,十几年後,儿子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他与沈间凌的关系实在是太巧合了,巧到让她无法不联想到更多的东西。
“小杰……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原谅我我不怪你。不论你想要什麽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什麽都可以。只是,放过间凌那孩子好不好?” 方筠瑶哀哀地恳求著,“他一直待在部队,生活很单纯,虽然年龄大了,但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懂的。他父亲对他一直报了很大的期望,尽管这些年间凌一直不肯回家,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儿子。而且他父亲的身体这几年一直都不太好,这次间凌因为酒吧的事被警队处理,他父亲听说後几乎气得犯病,实在不能再受刺激了。孩子,算我求你好不好?你离开他吧。小杰,我送你去法国好不好?还是你喜欢澳洲?……”
猫将手插进衣兜里,以掩饰那止不住的颤抖。他以为自己不会因为这个女人产生丝毫的波动,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就连与沈间凌多年有龌的父亲都还在为了儿子担心、生气。可那位他所谓的母亲呢,除了怀疑他的动机,然後以一副可怜的姿态苦苦哀求他放了她的继子外,究竟还做过些什麽?是啊,沈间凌的生活很单纯,所以理所当然的是自己勾引了他,理所当然的自己是那个该被遣送出国远离他们世界的人。
心底冷的像被人丢进冰窖一样,嘴角却反叛地勾起了起来:“补偿?你能补偿我什麽?是补偿我十六年前被你扔掉,还是补偿那些在孤儿院饥一顿饱一顿、三餐不继的日子?是补偿我被养父当成禁脔玩弄到了12岁?又或者是补偿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被黑社会的人卖到地下钱庄给人像狗一样地关起来轮奸?你自己倒是说说看,你究竟能补偿我什麽?”
看著因为他的话面色一点点惨白的女人,他有种报复後的快感:“沈夫人,真的挺遗憾的,其实我跟你们家的大少爷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如果你钱多的实在花不完,不防多做做善事,也好夜半更深的时候,良心能安一点。”
说完,不顾面前的女人张开口还想说什麽,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请吧,希望这是我这辈子最後一次看见到你。”
客厅中央的女人刚想说什麽,然而看向门口,她脸色却突然变了。如同见到了什麽令人惊恐的东西,整个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顺著她目光看过去,猫意外地看到了门外的男人。默默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间、间凌……”方筠瑶慌然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隐瞒了近20年的秘密一下子暴露在了继子的面前,心底的慌乱让她完全失去了主张。
沈间凌却没有看她,只是定定的看著面前的少年。他只是习惯性地会来这附近走走,没想到远远看到猫和一个女人上了楼。他跟在後面上来,却不料听到了听到了一段被人刻意抹杀的过往。
突然觉得好恨,他不在乎那个女人是不是用尽心机嫁给了父亲,更不在乎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是不是更得父亲喜爱,是不是会将家产独占。他恨的是那个不合格的母亲十六年前一个自私的决定,却让他爱的人受了那麽多的苦……
他不敢想象那个在孤儿院里挨饿,被人面兽心的养父蹂躏,又在地下钱庄那些人的身下苦苦挣扎的少年当时究竟在想些什麽。他只知道听到的冰山一角已经让他觉得整颗心仿佛都被撕裂一般,痛的让他只想要把面前的人紧紧拥在怀里,再也不让他离开。
“猫──”哑然开口,嗓子干涩的几乎不像他的声音。
看到了他眼中的痛和怜,猫的心止不住地一颤。却还是强迫自己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倒还真是热闹。你们沈家的人都聚齐了吗?你们都不走是吗?OK,我走。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上门。”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沈间凌几乎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不去拉住那个走下楼梯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留住他。口口声声地说爱,口口声声地说要保护,却原来连对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一味地让他按照自己说的方式去生活。
握紧了拳头,他走进了室内。对著那个已然僵硬如石像的女人哑声说道:“我不管你到底隐瞒过我父亲些什麽,又对猫做过些什麽。我只是请求你,看在因为你他曾经吃了那麽多苦的份上,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算是我──求你!”
看著沈间凌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方筠瑶终於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她的儿子,她的小杰……
天,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
【谁说我不在乎】26
第 二 十 六 章
放下手中的文件,东野睿若有所思地看向阳台的另一端。那个猫一样的少年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今天是阴天,乌蒙蒙的天空什麽都没有。然而猫的眼睛却一直定定地望著远方,就仿佛那里有什麽吸引他的东西。从法国回来後才发现,这只向来倔强顽劣的小猫不知道为什麽一下子收敛了所有的利爪,却也再没有了生气。无论怎麽逗弄,都找不回以往的诱人反应。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Rolex,东野睿站起身走到猫的面前,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猫看了面前的手掌一会儿,顺从地跟著对方的力量站了起来,显然没有兴趣去询问东野睿要带他去哪里。
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市区,道路两旁逐渐繁华和喧闹了起来。终於,车在一条著名的高档商业街停了下来,东野下车後礼貌地帮他打开了一侧的车门。站在一尘不染、装潢高雅的服装店里,猫的神思还是有几分恍惚。东野睿也不管他,动手选了几套刚上架的当季新款往少年怀中一塞,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乖,进去换下来看看。”
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没有多说什麽,转身进了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东野睿正跟一个男孩子在门口争执著。对於东野这种人的性格来说,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尽管意兴阑珊,却还是有些奇怪地看了过去。
那个被东野握住手腕的男孩子背对著他,看不清楚长什麽样子,然而东野睿却像是动了气,脸色很难看。旁边还站著一个长发垂肩的小女生,正一脸惊慌失措地看著那两个人。
撇了撇嘴角,他还是走了过去。无论如何,当街吵架这种事情由东野睿做起来,照样不是一般的难看。
走到门前站定, 他皱著眉头开口唤道:“东野睿……”
然而话音未落,有什麽在眼前擦过。随著一声清响,身後的玻璃门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空洞。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猫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著东野睿护住那个男孩子压到了地上,耳边瞬间想起的破空声让他一时忘记了反应。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巨大撞击力从一侧冲出来将他扑倒在地。随即,一个坚硬的怀抱护著他几个翻滚躲到了停在路旁的车子後面。
四下骤然响起的枪声向著刚刚袭击他们的方向而去,应该是东野睿的人开始还击。拥住他的男人像是松了口气,低头查看怀中的少年。
“猫,刚刚有没有伤到哪里?”
伴随著急切的询问,熟悉的大掌抚过他的脸颊和身体,然而男人另一侧的身体却一直僵挺著。直到确定他没事,男人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放松下来,陡然放开他,半跪在一旁。
而猫却只是冷眼地看著面前突然出现的人,讽刺般地开口:“怎麽,又是另外一场苦肉计吗?沈间凌,在你的眼里,我就是那麽傻的,会被人一次次用同一种方法骗到?”
沈间凌挣扎著想要去握他的手,却被冷冷挥开。血色迅速从男人脸上流失,苦笑了一下,沈间凌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有事……”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几乎是在下一秒锺,高大的男人颓然倒地。此时猫才看到,暗红色的液体正从他的背後慢慢渗出,浸透了深色的夹克,迅速在身下积聚成了一小滩。
茫然地看著那象征著生命的液体汩汩流出,他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也仿佛瞬间被人抽空,手足冰凉。直到耳边响起刺耳的警笛声,东野睿拖著他的手腕迅速离开了现场,他的眼前依然是一片迷漫了一切的血红。
【谁说我不在乎】27
第 二 十 七 章
“不要!”猛地坐起身来,猫的胸口剧烈起伏著,茫然地看著熟悉的卧室。房间角落里的地灯发出柔和的光线,让他狂跳的心逐渐平息下来。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自从枪战後,几乎每次入睡都会梦到那个男人被枪击中的场景。一次次看著那人把自己抱在怀里,浑身染满了鲜血。闭上眼睛,额头的冷汗沿著鬓角滑落,他却不想去擦。
沈间凌……沈间凌……
这三个字像个魔咒,牢牢控制住了他的魂魄。
此时,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东野睿沈著脸出现在门口。
“猫,事情可能有些麻烦,我必须马上离开中国。”
猫一愣,半晌才刚听懂般哦了一声。
东野睿皱著眉头走到床边坐下,拉过他的手说道:“跟我一起走吧,留下来的话,那些警察不会放过你的。”
怔了怔,猫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走。”
“Shit!为了那个警察,你蠢的还嫌不够吗?”东野睿忍无可忍地捏住他的肩膀,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爆了粗口。
然而那少年却只是苍白著脸色回视著他,淡淡地说道:“反正已经蠢了这麽多次,也不差这麽一回了。”
一句话几乎将东野睿噎死。瞪著眼前不知好歹的少年,气急反笑:“好啊,既然是你自己选的,碰到头破血流的时候不要後悔!”
猫的嘴角也弯了起来,难得真诚地说道:“东野睿,一路顺风。”
东野睿定定地看著他,终於还是忍不住把人拖过来狠狠吻了上去。
卧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不一会儿,楼下响起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随後渐渐远去,直到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猫依然保持著原来的姿势,动也不动。这一次,是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空寂的房子里,仿佛有什麽凝重的东西蔓延开来。带著风雨欲来的气势,慢慢向所有人步步进逼。
事後才知道,街头的枪袭并非意外,是境外另一夥贩毒组织有针对的暗杀行动。幸好当天东野睿只是一时兴起临时带著猫外出购物。对方没有时间准备狙击手,这才让他们得以躲过一劫。警方快速反应,封锁了该区域,并逮捕了一名在交火中受重伤的杀手。经过紧急抢救和突审,得到的供词对东野睿非常不利,逼得那个男人只能在逮捕令下达之前,漏液从边境偷渡到香港,然後搭乘私人飞机飞往欧洲。
东野睿潜逃了,与他有牵连的人便成了调查侦办的主要目标。而作为东野睿情人的猫,自然首当其冲。被拷著手铐带上警车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驾驶室,里面陌生的脸孔让他自嘲的扬起嘴角。
──想什麽呢,那个男人又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枪击发生後,东野睿也曾经带回过沈间凌的消息。子弹从他後背射入,堪堪避过了心脏和主动脉,却也是凶险至极。因为失血过多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48小时才算脱离了危险。他没有勇气去医院,因为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那个男人,更怕──这会不会又是另外一场骗局的开始。
“你和东野睿是什麽关系?他平时曾经跟哪些人接触过?” 毫无情感的嗓音冷硬严肃的在空旷的室内响起,。
硕大的白炽灯从上方正对著猫的眼睛,刺眼的光线让他眼前的所有一切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持续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审讯几乎让他的精神面临崩溃。一个个重复的问题不停抛出来,翻来覆去,试图找出他话语中的漏洞和新的线索。他机械化地回答著,神志已然陷入了半混沌的状态。没有水,没有食物,只能被动地坐在特质的椅子上,手脚都被拷了起来,身前的挡板阻隔了所有活动的空间。裆部和裤腿冰冷地贴在身上,那是失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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