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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三胖租住的房子前,已是人去楼空了。门上结了厚厚的蜘蛛网。我不觉潸然泪下。我呆呆的站了半天,仿佛红叶提着竹篮给我们买酒的情形就在眼前。
我敲开隔壁一户人家的木门,一个老头开了门,看了看我,警惕地问:“你不是拆迁办的吧?”
“不是,我请问您,隔壁的这户哪里去了?”
“哦,你问他呀?早回去了。这里马上要通天然气了,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了。担着三个小子回乡下去了。唉!”
谢过老人,我又在那里伫立良久。这里也要通天然气了!看来,生活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或少数人的不如意而停止或者放慢自己的步伐。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老是沉溺于别人也许早就忘却的往事啊!
第八十三节庐山不恋爱暑假又来了。对于我来说,假期都是很敏感的时间。因为,我总会想起这个问题:这两个女孩子在哪里?回来了没有?
石榴青回来了。她到达B 市的那天晚上,就给我打了电话,也许是感谢我在两个月之前去无锡看望了她吧。
“我回来了。”她开口就这样说。
我听起来也觉得受用,好像是自己的亲人下班回来了似的。
“哦,还好吧?”我礼貌地说。
“好什么啊?还不是和原来一样?”她倒没精打采了。
“呵呵,又是什么回事?”我打趣道。
“人家心情不好,你还这么高兴!”
“是不是和张大万闹了矛盾哪?”我笑着说,心里却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却不吭声了,在那边沉默起来。我就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全身凉透了。
我这才真正感觉道,她已经不知不觉成了我感情的救命稻草。她在感情上的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战栗不已。
天呀,我又要受折磨了。那个朝烟已经把我折磨得半死了,我好不容易恢复了,却又陷入了石榴青的泥潭中。过去,我曾对她动过心,但还不是那种彻底的,只是一种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感情,进可攻,退可守,有点暧昧,又很纯洁。现在,我却让它变了性质。
这不是石榴青的错,是我的错。
我只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感情,用长者的口气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解释一下就好了嘛!”
她又不说了。
“怎么不说了?”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道。
“不想说。你放假在做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现在没有做什么。今年教高一,暑假用不着补课了,想出去转一转。”
“是这样啊。你准备去哪里?”
“去哪里?还没有定下来。过几天再说吧。”
“我今天到家,就觉得无聊。我想”她欲言又止。
莫非?我想起了去年暑假同游三峡的往事,又禁不住心旌动摇了。
“你想什么呀?”我装着不知道。我不能主动提出那个建议,如果她拒绝了,岂不难堪死了;再说,她快上大三了,谁知道她怎么想?女大十八变,除了变容貌,也会变心思啊!
“反正,唉,我也说不清楚,”她又停了下来。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呵呵,不要急,慢慢说。”我宽宏大量地说。
“我还想像去年那样旅游一次。像去年那样,你懂吗?”
“我懂啊,”我笑道,〃 我又不是弱智。“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说:〃 那么,你说我们去哪里?时间不能太长,五天以内;时间长了,我就不好和我爸爸交待。“
我想了一下,说:〃 去庐山,怎么样?那里不远,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好啊,你说了算。”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放下电话,我有一点点激动,只是一点点。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家具都送给三胖了,也不知他现在把它们都搬到哪里去了,不过,床还在),我又想起几年前她第一次到我家时的情景,青纯中带着渴望,害羞中带着热情。那张她曾经坐过的沙发,已经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了,就像我们的故事,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我突然发现,她只到我家来过一次,仅仅是这一次。后来,我们见面的地点,都不在这里。不像朝烟,我当时所到过的地方,她几乎都到过了。所以,朝烟曾给我最大的幸福,也给我最大的悲伤。
你为什么又想起朝烟,元无雨?我不由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啊,你还这样睹物思人,你这辈子的痛苦,何时是一个尽头?你在山里和都市里流浪了这么久,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我觉得这样,对一个人不公平,她就是石榴青。虽然她终究要离我而去,但她基本没有给我带来伤害,有的只是淡淡的往事,淡淡的幸福;即使是痛苦,也只是微微的酸涩。绝对没有痛彻肝肠的大苦大悲!我应该记住她,感谢她,才对呀!
朝烟像一缕朝烟,给我带来涅槃式的快乐,也给我带来焚毁式的痛楚。遇见她,是大幸;遇见她,又是不幸。石榴青,只是一颗青涩的石榴,美丽清澈,透着生命的亮色,泛着青光。我只敢远观,却不敢亵玩。给了我另类的享受!
唉,我真不知道说谁好谁不好了,也许生活就是如此,经过了才会去评论。处在事情之中的时候,就只知道快乐,而不想以后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火车站见面了。
“怎么这么黑?”我一看见她,就打趣。千真万确,她比我上次看见的时候,黑了不少。〃 是不是骑自行车没有戴帽子呀?“我接着道。
“是啊,没有帽子戴。”她瞟了我一眼,挑衅似地说。
“你怎么不早说,我上次去的时候,可以买嘛?”我继续开玩笑。
“你可以买嘛,还要我说啊!”她故意撅着嘴,我觉得很好玩。
我想起了她那次在武汉动物园戴〃 高帽子“的情形,忍不住笑了。
“又笑我吗?我就有那样好笑吗?”她不理我,一个人朝售票大厅走去。
我慌忙追了上去,〃 我买我买,你去歇着。“
她就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我,低声说:〃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黑呀?“
我一下子心软了,觉得她还没有长大,都什么年龄了,还在乎这个?
我认真地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说?:〃 我是说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暴晒,晒多了,会得皮肤癌。知道吗?“
“是这样啊,”她破涕为笑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早说?”我苦笑道,〃 我还没有说完,你就跑了!“
她又停了一会儿,才说:〃 我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坏了?“
“这个啊,我倒不好说了!我也不知道你原来的脾气有多大啊?”
她又一甩手,跑了,还边走边弹着步子。
我只好又追了上去。门口几个卖水果的中年妇女,用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我。气死我了。
“哎哟,你今天怎么了,还没有出发就这样?”我边追边抱怨。
她停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轻轻挽过她,说:〃 其实,我很在乎你的,你的脾气一直就特别好,总是那么温驯。是真的。“
“你没有骗我吧?”她轻轻挣脱了手。
我窘迫起来,好像我想趁机占便宜似的;其实,我是想安慰她。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也冷冷地说。
闷闷不乐地上了火车,闷闷不乐地找到位子坐了下来。
这就是我去年去九江会网友乘坐的那列火车,是短途的,所以乘客以农民和小商人为主。这些人的特点是淳朴,优点是习惯不好。我也是农民子弟,绝没有贬低农民的意思,但他们的习惯确实得改一改了。瞧,那个五十多岁的农民,屁股还没有坐稳,就掏出香烟,〃 咔“地揿着劣质打火机,点燃香烟,吞云吐雾起来。石榴青很快就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我虽然此时正和她赌气,但仍然心疼得不行,就忍不住对那位农民大伯说:”空调车厢,不要抽,好不好?“
他瞥了我一眼,道:“我抽我的,没有碍你什么事吧?”
听那口音,是一位江西老俵。 在我的印象里,老俵们都是非常纯朴的。在战争年代,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盐巴送给山上的红军赤卫队,怎么他们的后代都变了质呢?
所以,我就觉得有必要对革命后代进行一下思想政治工作。
“怎么没有碍事?车厢只有这么大,而且又是密封的。那烟雾,从你鼻子里出来,又钻进我的鼻子,甚至肺里。你说有多脏?”我严肃地说。
他就嘟哝着把烟灭了。
我知道,他并不是被我说服的,而是看我比他年轻,块头比他大。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毛委员在江西井冈山提出的,看来武力或者武力威胁是很重要的。虽然这回武力威胁对象是一个老农,但我毕竟是在维护社会公义;而且,取得了胜利。
于是,我就得意地看我维护的对象,表情很得意,意思是:〃 怎么样,我的口才?“
谁知,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表扬的意思。
“现在是不是舒服了一点?”我只得暗示她了。
“嗯。”她还是捂着嘴巴轻轻咳嗽了一下。
我有些心疼了,就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她的脸色舒服了一些。
“你刚才,说的太恶心。”她说。
“什么恶心哪?我又没有欺负你!”我愤愤不平地说。
“你自己回忆一下,那烟雾是怎么出来的,怎么进去的。”她幽怨地说。
我想了想,也笑了。心里说,她还是那样纯啊!
那个老俵却瞪了我一眼。
四个小时后,我们在九江站下车了。看见站前那座金字塔式的建筑,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黄毛网友,所以,我居然有那么一点点感慨。只是我回家之后,就将她从我的QQ里删掉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但看见身边的MM,我立即回到现实。世事易变,今天永远会变成明天,不要太多情了。我对自己说。
“我们可以在九江玩一下吗?”身边的MM小声说。
“可以呀,反正这儿到庐山只要半个小时,随时都可以上去。”我爽快地说,并伸手去接她的包。
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才将包给我了。
我就有了一种成就感——在她眼里,我还没有变成大叔。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烈日当空,她边走边咕哝:〃 这么热,这么热。“
好在我反应还算快,立即说:“你等等。”放下包,就向对面的旅游商店走去。
她在那边站着,仰头打量各种各样的房子。九江在鸦片战争之后,被辟为通商口岸,很多老外在这里建了房子,欧美各种风格的建筑在这里都可以找到。
我到对面是为她买帽子的。
柜台边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太阳帽:棉布的,草编的,塑料的;圆形的,带帽檐的;白色的,紫色的,粉红色的我估量了一下,给她买了一顶紫色的圆顶棉布帽。
“你看合适不合适?”我跑过去,立即给她戴上。
“肯定合适。”她又高兴了。
“怎么知道肯定合适?”我笑问。
“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她看了看我,说,〃 是这样吗“
“是是是。”我连连点头。
到这里,我们几个小时前由她皮肤颜色导致的不快,才彻底烟消云散了
心情好了,我们就兴高采烈地逛九江了。石榴青有一点和我相似,不喜欢逛商场,喜欢游山玩水。这方面,她和朝烟不一样;朝烟就喜欢大都市,整天想做高级白领。即使偶尔旅游,也是上海什么的,据说最近又到珠海去了。看来,她将来必成大器呀。不过,我还是喜欢石榴青这样的性感。大概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吧。武大郎开店——尽挑比自己矮的。呵呵。闲话少说。且说我们沿着滨江大道闲逛,看见一亭,匾上书着“浔阳楼”三字。我不禁哑然失笑。施耐庵现实在里杜撰了宋江浔阳楼题反诗的情节,咱们九江人民因势利导,就在江边修了这么一座亭子,卖门票赚钱了!“你知道这里面的故事吗?”我指着〃 浔阳楼“三个字问石榴青。”不知道!“她气乎乎地说。”悲哀,悲哀,我真替你感到悲哀!“我学着赵本山的语气说。”你就看不起我!“这也是她的口头禅了。如果各位还记得的话,她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说了。”有一点。连这么有名的故事都忘了,作为你的前语文老师,我惭愧呀!“”谁不知道这是宋江题反诗的地方?“她忽然大声说。我一时语塞,呆呆地看着她。”你耍我?“我终于醒悟了。她就抿着嘴笑了。过了一会儿,我们走到了甘棠湖,湖里有一座建筑,飞檐翘角,矗立于碧波之上,煞是有气势,传说是周郎周瑜先生点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