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面面相觑,冷汗直冒,也不知该不该听从将军的命令了,都齐齐望着魏英,魏英的脸抽搐了一下,低声说道:“将军是开玩笑的,你们都去巡逻吧!”
“是!”士兵们这才赶快散开去,以免将军又来“开玩笑”了。
魏英摇摇头,追上了一直往那个缺口走去的裴子雍,问道:“将军,你这是要去哪?”
“下去找人!”裴子雍沉声说道,脸上是坚决的神色,他回头瞪了一眼魏英,说道:“你不要再想阻拦我了!”
“属下不敢阻拦,但是却有紧急情况须告诉将军!”魏英也一脸严肃,毫不畏惧地迎接着他的目光。
“什么事?”裴子雍漫不经心地应道,蹲下去,动了动那粗大的藤条,估算着该如何下去。
“昨夜,在夫人遇袭的时候,甘铬的灵柩也被人撬开了!就连祭司大人在甘铬身上弄上的灵符也被弄掉了,可是,我们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魏英沉痛地说道,“但是甘铬的遗体却”
“却什么?”裴子雍顿时青筋迸现,扔掉了藤条站起身来就快速往那辆灵车跃去。
魏英跟在后面应道:“他他的肤色变了!”
裴子雍的身形顿了顿,心一紧,更是加快了脚步,待见到灵柩里的遗体时,也不免大吃了一惊。
果然,甘铬全身的颜色都变得有些惨绿了,而他的头部颜色最深,竟然已经有腐烂的痕迹,裴子雍蹙眉望去,突然讶然说道:“我终于知道甘铬是怎么死的了,不是溺水而死,而是被人用内力震得脑浆迸裂而死!怪不得就连御医也无法看出伤痕,却原来”
 
; “那这惨绿是因为中了毒吗?既然是被内力打死,为何还要向他下毒呢?属下不明白!”魏英说道。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下手的人当时他的手掌就是带毒的,只是这种毒很奇特,不沾染到血液就显示不出来,所以,直到昨夜,有人破坏了这个灵柩的时候不小心将血滴在了甘铬的头上,这个异象才显现的!”裴子雍的心愈加沉重了。
究竟是谁对甘铬下了如此惨厉的毒手?甘铬的面容是难以置信的,难道他认识那个杀他的人?
如果不是有人来破坏,那甘铬的死因就永远也不会显露出来,但是那来破坏的人又是何用意呢?难道只是为了昭告自己甘铬的死有些蹊跷吗?
但是,这个人和暗杀钰儿的人又是不是一伙的呢?如果是一伙的,又怎么解释这两件事的关联究竟在哪里?
这些疑窦一下子涌了过来,裴子雍更是觉得糊涂了。
“将军,您说这件事会不会与祭司大人有关?是祭司大人亲自为甘铬作法封棺的,是不是他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如果是他,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魏英也疑惑了。
裴子雍心一惊,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却否认了这个想法,“不可能是祭司大人故意所为,如果他早知道甘铬的真正死因,他怎么会不直接告诉我们?你忘了,祭司大人并没有武功!再说了,他也总不可能派个人来破坏自己亲自封存的灵柩吧,这实在是太多此一举了!”
“那这事怎么处理?甘铬的遗体再不入土为安,恐怕会”魏英犹豫了。如果是他,他会下令立即快马加鞭赶回到翔玥城去,可是,将军他心念夫人,又怎么愿意就这样扔下了夫人不管?
裴子雍的心天人交战了。他望着这苍翠的山林,望着这深不见底的沟壑山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很艰难地做了决定,“我们立即启程,赶回翔玥,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赶到甘铬家,至于找寻上官莹嫣的任务”
“就交给属下吧!将军!”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冷牧就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捧着一束药草的清秋,衣袂上都带着泥泞,正平静地望着他们。
显然,他们方才是去采药了!
“属下愿意带一小队人马留下,再仔细搜寻一遍,沿着这山涧继续往下找,直到找到夫人的踪迹为之!将军您有公务在身,就请先带队回去吧!”冷牧抱拳说道。
“这”裴子雍犹豫了一下,才刚要答应,却因为看见那堆药草而想起什么来,改口说道:“找寻之事还是交给魏英负责吧,你懂得医理,那个受伤女子还需要你照顾,你若留下,谁来为她诊治?你跟着我一起走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这话确实在理,魏英也点头应道:“将军说得对,冷牧,你就听将军的话,跟在将军身边吧!如今,不但那个女伤者需要你照料,就连将军的伤势也需要你多加护理呢。”
“将军的肩伤昨日下午就已经神奇般地痊愈了!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半调子大夫啊?”冷牧笑道,“将军,你都不知道当属下听到夫人惊慌失措的声音的时候,以为你的伤又扯裂之后,这心有多焦急吗?没想到一解开你的衣衫,却看见那原本应该很深的伤口竟然只留下一点点的痕迹,哎呀,真是让我难以置信,做梦一般了。”
他的伤口没事了?裴子雍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突然昏迷,还有钰儿胸前那若隐若现的光芒,他好像是触到了那温热的圆润的东西之后才不省人事的,他的心倏然一惊,莫非是那个物什起了作用?
将狐疑刚压在了心底,能够尽快好起来始终是件好事,若此时说了这怪力乱神之事反而会引起大家恐慌,还是先查清楚再说吧!
只是“你解开过我的衣衫?”
“是啊!不解开我怎么能为您检查啊,将军大人!”冷牧瞪大了眼睛,比他更是讶然了,“我可没有什么透视的本领好不好?”
裴子雍没有应声,只是立刻摸上了自己的胸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支凤凰簪竟然不见了!不由得倏然变色。
什么时候他将这凤凰古簪给弄丢了?
“你解开的时候可是见到什么了?”怎么会不见了呢?难道有人将它拿走了?
冷牧被他那突然变得冷凛的神色吓了一跳,“我只是看到你的肩而已,其他都没看见。”难道将军的身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见光的?莫非是吻痕什么的?想到此,他戏谑地说道:“当时夫人就在身边,连衣服也是她帮你弄好的,要看见什么也该是夫人看见的才对,我可是指看伤口的,其他都没看,将军您可别多心啊!”
他却不知道,他这无心的话却让裴子雍再次对紫钰起了误解了!
裴子雍的心猛然往下沉去。难道会是钰儿?毕竟,最能接近他的人就是钰儿啊!不!不能就这样去怀疑她!也许,还有别人呢?
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的衣袂,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不禁又是一个激灵。“魏英,昨夜你敲晕了我之后,是谁为我换的衣服?”
魏英还没有应声,清秋已经抬起头来,清清冷冷地应道:“将军大人,昨夜为您换衣服并服侍了您一整晚的是奴婢!不知您问这个是想知道什么?”
裴子雍有些诧异地望向这个太后赐给钰儿的贴身丫鬟,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只见她面目清秀,虽然姿容平凡,却有着一股让人不能忽视的气质,这种气质是浑然天成的,高贵大方,却又清冷如霜,那双眼睛,更是一泓清潭,平静无波,却又澄澈见底,让人见了不由自主地想要安静下来。只是,为何他会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他明明从未见过她的。
而且,这个宫女也是特别的聪慧,更与其他人不同,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不卑不亢的,还敢直视他的双眼,不错!居然能够一眼看出他问话是有目的的。《
br/》 “我想知道,昨夜你为我更衣之时,可曾见过一支凤凰样式的银簪子?”裴子雍缓缓说道,眼里直盯着她看,就连她的丝毫神色变化都不放过。
清秋却依旧是面容淡定的,只是微微一屈身,应道:“回将军,奴婢没有见到什么簪子,只是看见了一个药瓶,那药瓶奴婢已经将它放在您身边不远处,您上车去就会看见了。怎么?将军的银簪子不见了么?”
声调平缓,眼神连微漾都没有,落落大方,却又有些疏离淡漠,冷牧和魏英都微微变了脸色,担忧地望向裴子雍,担心他会借机生气,没想到他也只是“哦”了一声,脸一沉,竟然径自离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传令下去,都吃些干粮,一刻钟后立即加速赶路!”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裴子雍冷冷说道,方又快步走去,徒留三人在原地默然。
难道真的是钰儿?!那代表什么呢?她还是放不低对言无殇的心吗?
清秋淡淡地瞥了一眼裴子雍那有些萧索的背影,又再低下头去,搂着药草的手悄然紧了一紧,又再徐徐放松,平静的眸子里星光点点。
“清秋,你先去将这些药草都拿去晾着吧!”冷牧说道,眼里也闪过一丝异色,却是因为将军方才有些失常的反应。难道那支什么凤凰簪对将军很重要吗?
“两位军爷,清秋告退!”清秋淡然施了一个礼,捧着那已经洗干净的药草往第二辆马车走去。
这个女子还真是够冷的!冷牧和魏英相视一眼,冷牧突然叹气道:“魏英,你有把握能够找到夫人吗?昨夜我们冒雨一路找去,都没有看见人影,恐怕她早就凶多吉少了。将军恐怕要伤心一场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还是不要放弃的好!也许夫人被人救了呢?现在雨过天晴了,我带人再详细找一遍吧!我留下之后,护送将军的重任就全交给你了!你可要打起什么分精神来!”魏英叮嘱道:“将军这几日脾气一定会很不好,你机灵一些,别老惹他生气,知道吗?”
“喂,老兄,你别婆婆妈妈了好不好?这些我都懂,你还是快些选人吧!来,我介绍几个武功好一些的给你,包你满意!”冷牧说完,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想是察觉这句话的毛病了!
这小子!魏英越来越不明白他的想法了!他明明在皇城里当京城都统当得好好的,现在竟然主动申请要当个小小的都尉,亲自带兵护送将军到忘州去?!不过他又有什么机会去了解他呢?唉!
一刻钟过后,魏英带着十五个士兵留下,开始往山崖下进发,而裴子雍他们则继续赶路去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才刚走了大半个时辰,从宫里飞出的信鸽也已经到达了裴子雍的手上了。骑着高头大马的裴子雍见到那信鸽分外的惊喜,自去取了那系在信鸽脚上的信,便放了那鸽子,望着那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天,这才放缓了马速,认真阅览起那封信来。
看完,他的脸却有些阴晴不定了。
祭司大人还安然无恙,因为西疆的消息尚未传到京城,所以,皇上只是将他禁足了,而今日卯时,言无殇竟然奉命出使明月国去了,还带上了昭妍公主舞芊欢?!带她去的理由是说让她在明月国好好学习一下礼仪和琴艺什么的,但是,这件事摆明了就是要让芊欢作为鸾玥的人质留在明月国以缓和两国的僵局!
皇上为何突然做了如此无情的决定?对于鸾玥的国势来说,送个公主过去其实也是件多余的事情吧,难道还怕它个小小的明月国不成?而言无殇为何没有事先告诉他一声?是事发突然,还是他根本已经不会再像以前一眼,和自己无话不说了?
想起昨日出发前言无殇扔下的狠话,裴子雍的心一震,愁绪如蛛丝般在心底盘结,一层层的叠加,沉甸甸的。
芊欢一定很不愿意去吧!不知这小丫头会不会哭鼻子?裴子雍想起她窝在自己怀里委屈的样子,就很想回去阻止这件事,只是,他很快就改变了主意。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做守护在她身边的人的,虽然他对于照顾她是责无旁贷的,但是,她始终已经是皇室公主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路要走,与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为她铺好路,怕她受伤,不如早点让她学会独立!这一点,言无殇倒是比自己先要看得透彻呢。
叹口气,他回头,望见那空荡荡的马车,想到他看见车上那密密麻麻的箭痕的时候那种痛楚,一个巧笑嫣然的面容突然又浮现眼前,他闭了闭眼睛,猛然转头,用力一甩马鞭,率先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皇宫里。
刚刚才送走了言无殇还有舞芊欢共一百八十人的使团的沐胤轩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独自一个人站在了西子湖畔的无上亭里,望着那就要凋残的荷花黯然神伤。
又是秋天了!
“昨日非今日痛,尽数红尘悲欢,飘零落入无情大地,千古难得一片有情天”一朵离花落在衣上,红得如血,沐胤轩将它拿了下来,望着这一抹红喃喃自语道,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就连这手上也沾染了那鲜血,离花更是鲜艳了!
连忙扶住了栏杆,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沐胤轩望着自己掌上的鲜血苦笑。
“不!老天爷,求你再给朕一点时间,只要朕能将那些隐患全部铲除,即使你想让朕什么时候死,朕都无憾了!可是,请千万不要再这个时候啊!”
他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