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然躺在床上,双眼半合,浅色的床单上血迹斑斑,混杂著白污脏乱不堪。
薛岚鸢开门进来,手里拎著一个印有药店名称的袋子,走到床边,俯视道,“你怎麽还没有收拾?”
乔希然虚弱的抬抬眼皮,昏昏沈沈。
“好啦,不就是上次床,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他粗鲁的伸手拽著他拖起来。
乔希然任由他拉拉扯扯,後方已经痛到麻木,整个身体像是瘫痪了一般不听使唤。
“你……”薛岚鸢的眼神在看到乔希然身下匀染开的大片殷红之後倏而一窒,“你出这麽多血,为什麽不告诉我?”
乔希然闭上眼睛,心中矛盾重生。
生活在一起十几年的兄弟之间忽然放生这种事情,任谁都无法接受。他也清楚这与那次车祸有著直接的关系,但这种禁忌的关系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也许打一开始就该说清楚的,从最初那一次就不该妥协。
乔希然的神志渐渐模糊,一些纠缠在他脑中的想法像是蚕丝一般一丝丝剥离,只剩一片空荡的黑暗。
第二章……1……
乔希然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自从熙燃那件事之後,他就对这种地方产生了些许畏惧,总觉得这里是一切噩梦的发源地。他甚至还想过会不会是医院诊断上的错误才使得熙燃性格豁然大变。
趴卧的姿势让他脖子酸痛难忍,挨著枕头的脸颊也被压得麻木,口水在他昏迷时将嘴下的布料浸出一块明显的浅褐色。
他勉强著撑起身子,想使自己换个方向趴著,可刚一动,下身那个受到严重创伤的地方就传出一阵噬骨的剧痛。
等他咬著牙将脸扭向另一边的时候,已是痛的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病室的门在此时被打开,他因为刚刚背过来对著门,所以看不到来者何人,但羞耻心使他本能的闭上眼睛,将呼吸调到如同熟睡的平稳。
听那人走到他身边,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乔希然止不住身子一颤,依旧没有睁眼。
薛岚鸢俯身探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睡颜,即使是在梦中,眉头也是攥的极紧,就像是新生儿因为缺乏安全感而握紧的拳头。他猜想那人应该是在自己来之前醒过一次吧,不然就那个将头转换方向躺著的动作都能生生把他疼醒。
但那毫无防备的睡容还是在他的心弦上轻微的扣动了一下。
薛岚鸢轻手轻脚的搬过一个凳子坐在床边,看著那个发丝柔软的後脑勺开始回想这些时日来的所发生的一切。
这麽说来,最是无辜的怕就算得上这个现在受伤最重的人吧,但要真说起来,这事又能算在谁头上?
他有些疲惫探身握住那人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以自己都不曾发现的轻柔细细摩挲。
也不是没想过要回去,只是就他现在这副模样,谁又会去相信,眼前这人与这身体的主人一起生活将近二十年都没有发现的事情,更不要说那些原本就和他若即若离的人了。 难道要他说是整容?可有谁能连身高与体形都整的与之前完全不同?将真相说出?这个倒不怕没人会信,只是那後果也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
思绪百转千回之间,他也不知不觉的坐到了床上,抓著那人的手轻轻将胸膛覆上那人明显削瘦了的脊背。
现在所拥有的,好像也就只有他了。
百里絮推门进来,对坐在床上的乔熙燃说道,“你姑妈已经走了,我跟她说你累的睡著了。”然後就看到那人挺直的脊背明显的放松下来。他关上门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坐在他身边说道,“但她把那件礼物留下了。”
乔熙燃先是有些迷茫,随即瞪大眼睛,拿过手边的纸笔写道:她派人监视我?
百里絮摆摆手,“那倒不至於,金原本就是她要送给你的,因为下个星期一是薛岚鸢的生日。”见他看著自己,百里絮放下拿著打火机的手,说道,“她在国外还有几家公司,不能过来,所以才先把礼物送来了。”
乔熙燃难以接受的嘴角抽了抽,这礼物实在有够惊世骇俗。
百里絮叼著烟,双手撑著身体向後仰,“习惯就好了,这家人的举动都比较的异於常人。”他在烟雾缭绕中见乔熙燃看向他,仿佛是在说,“你怎麽会知道我的想法?”有些得意的说道,“这还算低调的了,你知道薛岚鸢姑妈在他十八岁成年礼时送了他什麽吗?”百里絮坏坏的一笑,“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乔熙燃扭正头,不给予回复。
百里絮看到了他想要的效果,扬了扬嘴角,将嘴里的烟拿下,两指夹著弹了弹烟灰,“一场极其宏伟的──性爱party。”
乔熙燃对此的反映不言而喻。
“不巧的话,你可能一辈子都要以这个人的身份活下去,所以还是尽快适应的好。”他把烟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说道,“对了,你刚才说要回家,到底是怎麽回事?”
乔熙燃闻言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像是没事人一样,摇摇头。
“你现在不想回去了?”百里絮循循善诱,想让他说出真相,“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看你当时的反应,应该是很严重吧。”
乔熙燃拿过纸笔写下一句话递给他。
原谅我现在无法把一切都告诉你,但还是要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照顾。
百里絮接过来看了一眼,大度的一笑,“这很自然,换成是我,也不会轻易对一个陌生人推心置腹。”
他说这句话原本无心,可听在乔熙燃耳朵里就极不是个滋味了。他紧张的按住那人放在床上的手,用力的摇摇头。
百里絮先是诧异,继而笑道,“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我说过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不论你是谁。”
第二章……2……
大学,不再需要穿著那种同时具有运动服与抹布功能的校服,拥有充裕的自由时间任你为所欲为。
在拿到入取通知书之前乔希然就计划著等天气不像暑假这麽死热的时候抽出一个假期和熙燃一起出去旅游,听导游讲解当地的名胜古迹,品尝各种特色小吃,也许晚上会兴奋的睡不著相拥著聊聊天什麽的。
他是这麽想的,也为此而准备忙碌著,现实却一再的要和他玩事与愿违。
开门进来的乔希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因为兼职的缘故,他回来的并不算早,即使是在夏末秋初正值天长的时候,外面的光线也已经暗到看不清屋子里的东西了。
乔希然按下客厅灯的开关,放下手里顺路买来的晚饭食材,走进浴室洗手。
到今天为止,熙燃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回家了。两人的最後一次见面是在他出院之後的那天晚上。二人坐在的车上,他故作轻松的和司机聊天,而熙燃则侧脸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一次眼神间的交流,哪怕是不期然间。每次当他用余光晃到熙燃扭头看他的时候,对方却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姿势。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引以为傲的完美默契,已经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坐在酒吧里的薛岚鸢相当庆幸自己还记得之前的银行帐号以及密码,不然就靠那个别扭小子给的那点零花钱,还没进门就该被保安给踹出去了。
虽说出来的时间是长了点,但一想到回那个所谓的家,忍受那张要死不活的脸给自己甩脸色,他宁愿穷途末路之後到街上睡长椅。
有人端著酒杯过来搭讪,长著一张和善大叔面孔的男人笑著对酒保打个响指帮他叫了一杯烈酒,本该忠厚的脸上挂著不怀好意的笑容从他的头发一直看到下身。“小弟弟一个人?”
薛岚鸢心里清楚,他现在这副身体虽不如从前的那副,但也是相当不错的,就冲他这段时间的猎豔成功率就能看的出来。更加不至於要委身於这种猥琐的色大叔。薛岚鸢不是那种喜欢找事的人,所以他也笑的极是暧昧的回了一句,“是啊,这不是在等人疼嘛。”
那人闻言脸色变了变,什麽也没说,放了酒钱,起身就走。
薛岚鸢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保持著先前那抹颇为撩人的笑容端过酒保递上来的酒一饮而尽。
年轻的小酒保边擦桌子边好奇的问道,“你是怎麽看出来那大叔是个纯零号的?”
薛岚鸢软塌塌的趴在吧台上,修长的手指轻击酒杯,闭著一只眼透过透明的杯壁看著里面扭曲的事物,不答反问,“那你又是怎麽看出来我是个纯一的?”他用指尖把杯子往前推了推,“这种酒,再给我来一杯。”
百里絮把车子停到地下停车场里,回头对副驾上的乔熙燃说道,“没办法,找不到金卡咱们只能来这种酒吧了,不过也好,这种地方薛岚鸢不怎麽常来,不是熟客也少了熟客的麻烦。”他俯身帮乔熙燃解开安全带,“好啦,下车吧。”
一直以来,乔熙燃对这种灯红酒绿的消遣地都怀有十二分的非好感。但此次是不得已而为之。想不到像金那样的纯男人竟会主动往自己的怀里蹭,一副“不把你撩拨到极限决不罢休”的模样将乔熙燃吓得落荒而逃,躲在洗手间发信息给百里絮请求支援。百里絮得知之後告诉他这样的破绽实在太过明显,於是打电话到他家里问他为晚上的狂欢准备的怎麽样了。本以为他这麽说只是找借口把自己叫出来,却不想他会真的把自己领来这种场所,还在车上对他危言耸听,“万一金已经起疑,在後面跟踪怎麽办?”
跟与不跟他倒不在乎,况且,这话的含金量实在不高,只是他实在懒得戳破那人一脸严肃时眉梢上跳动的喜悦。
反正他还不知道要以这个身份活多久,就当作对身体主人先前所生活环境的一次实习好了。
十几杯浓度极高的烈酒下肚,薛岚鸢在越发清醒的同时也越感无聊,他把钱拍在吧台上,跟正在调酒的小酒保打了声招呼,起身向外走去。
夜晚特有的清冷瞬间袭遍全身,薛岚鸢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这才想起出门时忘了带外套出来, 左右看了看,只能加快了脚步跑去马路边叫的车。
“站那发什麽呆,怎麽不进来?”已经走到楼梯前的百里絮走回来,“还是觉得排斥吗……你在看什麽?”顺著对方凝视的方向看过去,午夜冷寂的马路上,车人稀少,即使偶有过往也皆是行色匆匆。
乔熙燃垂眸,轻轻摇摇头,拉起他的手腕向里走去。
百里絮任他拉著往里走,低头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腕,怔忡片刻,嘴角不经意的上扬。
薛岚鸢一脚踹在驾驶座的靠背後,“你这是往哪开啊!”
司机被他这麽一踹吓了一跳,又是不满又是委屈,“这就是你先前说的地址啊!”
车门“!”的一声被关上,薛岚鸢瞟了一眼楼上那扇黑著的窗子,稍作踌躇便作势要离开,却发现之前的的车早在他下车後就已扬尘而去,此时更是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了。
薛岚鸢无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被他攥的汗津津的钥匙,在原地站了良久,终是忍不住夜晚逼人的寒气,大步向楼上走去。
爬上来了……终於爬上来了……
这几天被“该网页无法显示”整到极度崩溃的花,
在看到那五彩斑斓的鲜网首页之後,
果断挥泪……
第二章……3……
乔希然睡眼朦胧的从卧室里走出来,被沙发上横著的人吓了一大跳。
本来就睡的不大舒服的薛岚鸢被他发出的响动给惊醒,皱著眉爬起来,低低咒骂一句,抬头看到愣在房间门口的乔希然,下意识的咧嘴就笑,忽然想起两个人正处於冷战状态,只得硬把扬到一半的嘴角拉拉平。
乔希然本想说些什麽来缓解一下气氛的,可见那人只看了自己一眼便有躺了回去,只好作罢,像是什麽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向浴室走去。
听到浴室的推拉门被关上的声音,薛岚鸢又从沙发上坐起来,烦躁的揉揉本就凌乱的头发,开始反思他昨天是抽了什麽风回到这个家里来一大早就被灌一肚子的气受。
乔希然随意往脸上抹了几把水,抬头看镜子里那张湿淋淋的面孔。他本来是想问问他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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