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没有,他说了是在这里。”难道是沈沉病得糊涂了说错了地方?他想了想,对小姑娘形容,“他是二十几岁的男人,瘦瘦的,大概这样高。”他抬手比量了一下,沈沉也不矮,可站在他这个一米八五的人身边,也就到他鼻子。
“你说的这样的,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小姑娘不耐烦,本想把骆童打发走,忽然想起那个病在楼上的人,连忙补充:“二楼右手第一间有个病着的,你说的是不是他?”
小姑娘话音刚落,骆童就射上了楼梯,可惜楼梯上已经有了探头探脑的人,都是被刚刚那声“警察来了”惊动的人。那几个打算看热闹的人也不敢拦骆童,都贴着楼梯壁给他让路。房间的位置好找倒没有让他费时,推开门就看到沈沉跪在地上,肚子抵在床沿上,抓着床单的手攥得死死的。
“你怎么样?”骆童也不和沈沉说什么客套的废话了,上来就想抱起他下楼。“怎么病成这样才打电话?有病是不能耽误的。”
沈沉虽然疼得厉害,但到底不愿让他抱,抓着他抱过来的手臂尽力站起身。“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胃……”喘了口气又说:“麻烦你扶我下去。”
骆童只当病人最大,也不和他争辩,搀着他站起来,让他把劲都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可惜沈沉疼得太厉害,腰都直不起来,两个人就这样拖拖拽拽地下了楼。“他东西暂时放这里,我晚点来结账拿东西。”丢下这一句,骆童再不理会前台的小姑娘还有看热闹的人,架着沈沉出了门。
把沈沉安排在副驾驶座位上,又拉了安全带把他固定好了,才放心地开了车。“我带你去医院,别担心。”
“去、去小诊所……”沈沉不忘叮嘱身边开车的人,现在与一次医院就得上千,他可没那么多钱浪费。“我……我没、没证件……”
听他这样说,骆童不由得有几分生气,“都疼成这样了,还说这些没用的。有我在不会让你看不成病的,你安心闭眼歇歇,一会儿就到了。”他知道沈沉固执,也隐隐猜到他为什么要去小诊所,“药钱我先垫着,等你有了再还我。”他没有证件,又住在这么简陋的旅社里,显然身边没有多少钱。要是他身边有钱,也不会把病痛拖到这个时候。
车子被骆童开得飞快,好在半夜里路上本来就没什么车,他顾不得红灯黄灯什么的,连续闯了好几个,二十分钟的路程居然只开了不到十分钟。他选的医院是监狱的定点医院,他从前带着犯人来过,认识几个急诊的医生,一会儿找了他们免得排队,还是能够省时间的。
好在真有骆童熟悉的医生在,马上就安排着给沈沉打了支止疼针。肌肉注射的药发散得还算快,三五分钟后,沈沉粗重的呼吸渐渐凝定下来。“我好了……”沈沉去拉坐在身边的骆童,“骆警官送我回去吧。”
“不行!”骆童很坚决,“我去开检查单子,你在这里坐坐,我马上回来扶你做检查。”他看看歪在座位上的沈沉,实在担心他跑掉,不得不留下狠话:“你要是敢逃跑,我就捉你回来,送到羁留病房关起来。”
沈沉看着他作出的咬牙切齿的样子,微微勾起了嘴角。“我现在还没有逃跑的力气……”
之后的检查都是骆童扶着他,医院里给他们一路开了绿灯,一串检查下来,马上就有了结论。“急性胆囊炎。”面无表情的医生连头都没抬,不停在病历本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最近没好好吃饭吧,年轻人不爱惜身体,难道非要胆囊摘除才肯来医院吗?”
本子上写完,医生又在电脑上一通乱点。打印出来的是一大叠黄色的处方,“有吃的药,有吊瓶。去交费吧。”
骆童却不忙着扶沈沉,不停追问医生:“他回去要注意什么?怎么调理?吃东西要不要忌口?要多长时间能全好起来?”
医生被他不停的问话逗乐了:“骆警官,以前怎么没见你如此婆婆妈妈?”他也接过好几次骆童带来急诊的犯人,哪一次也没见过他紧张成这样。
“张医生,你可别乱说。”骆童脸上红了红,虽然没被低头看处方的医生看到,却落在了坐在一边不吭声的沈沉眼里。“他是我朋友,又不是、又不是……”
“行了行了,他没带着铐子,难道我看不到吗?”医生抬头笑了,把处方拍到骆童怀里:“快打吊瓶去吧。回去忌油腻,每天给他喝稀粥,吃蔬菜。他是急性的,问题不大,注意按时饮食就行。一周以后应该就能恢复正常饮食了。”
人满为患的输液室,年轻的实习护士抓着沈沉的手居然扎了两次都不见血。骆童在一边看得直着急,反倒是被扎的沈沉脸上没有半点痛苦,还安慰小护士:“别着急,换个血管再试试。”
终于见了血,骆童才长出一口气,“你饿不饿?我去问问医生,看你现在能吃点什么。”看着他匆匆跑走的背影,沈沉忽然就产生了愧疚感。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年轻的警察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感情,现在他连一分回应都没有可能,可还是要向他求救,不是利用又能算什么。
“你不抽血就签个字吧!”对面人大声的说话打断了沈沉的胡思乱想。坐在他斜对面的是一个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子的老人,一个医生正拿着几张纸对着老人解释:“抽血吧,我要看你血里二氧化碳的含量,必须抽血。你现在很危险。”显然那老人听力已经不好,他不得不提高了音量。
那老人却不听解释,只是一味推着医生的手。“还有很多病人,我没时间和你磨菇,你要是不抽血我没法下诊断。”医生是真的有些急了,跟他一起着急的还有在一旁不停擦眼泪的老太太。“你就抽血吧,有病要治的。你不好,我怎么办?”
“不抽血也行。”医生递了笔给老人,“你在单子上签字,证明你是自愿不抽血的。”不过,让人不太理解的是,老人把笔也推开了,显然也不想签字。
年轻的医生是在没有耐心,最后丢了单子给老太太,“你劝劝他抽血,要是真不想抽,就8点前把签字送给我。他要是不签,家属签也可以。”
沈沉看不到老太太的表情,只听到她近乎用发脾气的语气在劝说:“你不要气我好不好,你昨天被送来我就心口疼了。你气死我,谁照顾你,你那俩儿子可不能跟我一样。你再不听医生话,我非被你气犯病不可。”
可惜她说什么都没用,老人既不抽血也不签字。
沈沉看着抹眼泪的老太太拿着手机出了输液室,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个老人为什么拒绝治疗,但是他看得出老太太发自内心的悲哀。骨肉相连的亲人病重垂危却不肯医治,她的心里一定非常绝望吧。
一罐温热的八宝粥送到了沈沉的手里,骆童蹲到了他面前,“这时候医院里没有热粥卖,还好自动贩卖机里还有这个。我问过医生了,你可以慢慢喝一点。”
“谢谢……”沈沉很想说点什么,但是却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骆童看着沈沉依旧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孔,还有他眼圈下淡淡的黑色,心中的感情如满溢的水,再也不能限制它的流动。从前他虽然接近沈沉,但是都内敛而自持,现在却生出几分悔意来。真喜欢一个人就该争取,他之前一味隐忍,但远远遥望的目光还是被沈沉察觉,才会让他习惯性的躲避吧。“你要是不好好治病,我也是要哭给你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闭目养神的老人,转过脸对着沈沉微笑。这人既然已经到了面前,他就不能再退让了,必然要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彻底得到他。
沈沉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话来,愣愣地上下看了他两眼,最终没想出该如何回应,只能笑笑,握着八宝粥闭目养神起来。他右上腹的疼痛已经变得隐隐约约,身体的疲惫就翻了上来,渐渐睡了过去。
骆童蹲了一会儿,看他几乎一下子就睡了过去,也知道是他太过虚弱的缘故。他除了心疼,又有了几分疑惑,他之前侧面观察,现在康林对沈沉是极尽温柔,怎么会突然弄得他几乎流落街头还生了重病,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是当年视频的事情被翻了出来,还是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他实在是猜不出来。
想到视频,他心里一紧随即又一松。紧的是,他怕沈沉会从康林那里知道真相。松的是,齐市长的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除了需要拿出来的证据,好多东西都被内定了需要销毁。有视频的那张光盘也列在被销毁的行列,他求着魏旭升一定要亲眼看着那光盘被压成碎片,然后送进焚毁炉。之后他又删掉了他和魏旭升手机里的副本,算是彻底断了从他们这里流出去的可能。
他看看沈沉的吊瓶,250ml的液体才开始输入不久,护士给调的速度也不快,看来换药至少要在四十分钟之后了。他四处走了走,想找个空位置坐一下,居然半个都没有,看来只能站一会儿了。
沈沉睡了一觉醒来,觉得疼痛也没了,身上的冷汗都已经干透了,虽然有点黏黏的感觉,但也算得上一身轻松了。睡前握在手里的八宝粥已经不见了,手里倒是有条湿湿软软的格子手帕,想必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塞在他手里的。他抬手擦擦脸好脖子上的汗和油,只觉得清爽不少。
他这一觉显然睡了好久,输液室里的旧人已经不多了。“你醒了?”问话的是骆童,他就倚着一边的墙站着,沈沉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睡醒了的沈沉面色不再黯淡苍白,而是有了抹淡淡的血色,应该是药已经起了作用。“现在是最后一瓶,估计再有十五分钟,我们就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的给点动力,让我有点自信吧。
☆、同居
“骆警官……”沈沉看着骆童开车,只觉得他走的不是回站前街的路线,不由得想要发问,但只说出三个字,就被骆童坚决打断了。
“叫我骆童。”他昨夜看着沈沉吊水,只觉得他比狱中憔悴得多,眉心居然出现了两条浅浅的竖纹,必然是最近时常皱眉留下来的。他当时就想去把那两条浅浅的皱纹抚平,这个人过去十年受得苦太多,真没想到出来之后还是不能安稳生活。“我是把你当朋友的。”
沈沉顿了顿,“谢谢你送我治病,花了多少钱,我现在还不起,将来我会还你的。”
骆童在等红灯的空档转头眯着眼睛对着沈沉微笑,“你想怎么赚钱还呢?”
“我……”沈沉忽然觉得这个年轻警官很可恶,明明知道他现在的处境,还问这样的问题。“我去做工。”
骆童笑了笑缓慢地启动了车子,“你看你病得这个样子,难道你想过几天我再送你去一次医院吗?”他想,沈沉该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对他说话还是要讲些策略的。“刚刚医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身体,身体是赚钱的本钱嘛。”
沈沉听得出他话里的好意,但是他真的不想这样随便的利用骆童,不由得摇头拒绝,“昨天半夜打扰骆警官,已经非常抱歉了……我不能……”
“叫我骆童吧。”他用一种请求的语气再次打断了沈沉的话,“我知道你恨警察,但是你可以看在我对你没有坏心的份上,不要恨我,好不好?”
这样柔软的甚至可以说是乞求的话语令沈沉没办法冷下脸来,“我……我没有恨过警察。”这话他倒不怕骆童不信,“虽然当年我是被冤枉的,但不是因为警察。”他有些自嘲的笑了,“那些事情怪不了别人,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所以,不要再提了。”
骆童有些能理解沈沉的放弃,即使他那么努力的查访,最后也没有丝毫确实的证据,沈沉又能有什么办法。“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以后?沈沉不由得心中一沉,他现在无家可归,又没有手艺技能,活下去还真成了问题。“我……我……”我了半天,他实在说不出未来的计划,只能闭了嘴。
这个事情,骆童早就想好了,只是等着沈沉认清形势绝不能拒绝再说出来,只为了省些口舌。“我有个好工作介绍给你,可我就怕你拒绝。”
沈沉听他这样说,虽然脸上没做出什么表情,心里却实在酸苦,他现在哪里还能拒绝,难道真要去街上要饭吗。“骆警官,你要介绍哪里的工作?”只要不是出卖自己,哪怕是去工地搬砖,他都是肯的。
“我哪里有什么好介绍。”骆童边找地方停车,边笑着说:“后院食堂的大师傅缺个学徒给他打下手,你愿意干吗?”他这个倒不是打通了关节给沈沉准备的工作,还真是意外给他的机会。本来打下手的都是后边的犯人,以前沈沉在里面的时候也是做过的,可惜上个月几个帮厨的犯人居然由口角而动手,还有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