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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说不出口,手上的力道就用得越大,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沈沉在他纯粹的力量下屈服。被死死按在后座上的沈沉只觉得胸口似乎都要被按得塌陷下去,呼吸都费力起来。他很不理解,到底是什么让温文的康林变成这个样子?
被抑制的呼吸使得沈沉张口欲呼却完全没有力气发声,他只好奋力的挣扎起来,可这样的挣扎却使得康林误会了。他记得当年沈沉发脾气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涨红了脸手舞足蹈的绝不让他把他搂在怀里。“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从你第一天开始送货,我就想把你关在家里,不放你出来!”
康林的话让沈沉有了几分明悟,这个人原来早就不满了,但是居然忍了这么久才发作,还是让他有所触动。很久以前,他脾气又臭又硬,康林虽然看起来温和,一旦强硬起来,也不是会轻易改变的。那时候,他们即使都用情很深,还是大吵小吵不断,如果有不满,康林是一秒钟都不会隐忍的。如今,两人年纪都大了,他被十年的牢狱折磨得再没有了棱角,康林也被社会改变得能够忍得住自己的情绪了。
也许不止是忍耐,还有对他的爱和纵容吧……
沈沉虽说对康林的举动理解,但却实在气闷,双手扣住康林按住他胸口的手,死命地往后一推。若是少年时,他还真难摆脱康林的钳制,但现在他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现在又是尽了全力,居然就把康林推开了。狠狠喘了几口气,沈沉才开了口,“只是简单的工作而已,你为什么反应如此强烈?”他气还没喘匀,声音里还有几分软弱。
康林看着还躺在后座上的沈沉,眼里有种从前没有出现过的疯狂,“我说不许做,就是不许做!”这个人是他的,他等了十年才再次拥抱到怀里的爱人,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手,这一次,他要弥补这十年的遗憾。“春节后,我送你去学校。”
他注意到,一直没有过多表情的沈沉唇边缓缓出现笑意,但是他却不能在沈沉眯起来的双眼中找到一丝喜悦,那双漂亮的眸子几乎被完全遮蔽了,让人从中读不出一丝喜怒哀乐。“你觉得哪个学校会接纳我?而且,即使我真的能走进校园,出来之后,我也不可能成为一个老师。”他退着坐起身子,在狭小的空间里尽量与康林拉开了距离。
退开去的沈沉散发出一股寂寥、落寞,看着这样的他,康林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本来,这个人现在应该可以站在讲台上,台下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他,然后会有他的学生崇拜、仰慕。是他使得他失去了最美好的十年,现在他不许补偿。
“你放心,我会找到学校的。现在和以前不同了,只要肯花钱,他们不会关心你的过去。”康林这些年生意做得还不错,又有不少朋友,他相信为沈沉解决学校他还是做得到的。
沈沉微笑着看他,“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我想做个老师,现在我可能只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生活。榆姐是真的不在乎我的过去,她的信任对我很重要,所以她不仅仅是我的老板,更是我出来后第一个朋友。这不仅是一份工作,也是我的心理安慰。”一起几个月,他与康林说的都是不涉及过去,不涉及内心的话题,本来不想把所有的想法剖白出来,可现在似乎不说不行了。
康林温柔地把他拉进怀里,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放心。你以后会有更多的朋友,你会完成你的理想,你就是过去的那个你。”他的声音坚定而不容置疑,“以后你要都听我的。”
这个怀抱本该是熟悉而又温暖的,可沈沉却觉得康林骨子里透出种陌生,年轻的时候他们两个虽然时常摩擦,但是却不是康林的一言堂。现在的样子,竟是要他完全依附,完全听从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我写得太矫情了吧???最近发生太多事情,我一天也码不出几个字。而且,《观缘》好不容易码出来了,却又被锁,我的心情真是拔凉拔凉的……谁安慰安慰我?
☆、骆童
春节前,魏旭升只有比平时更忙碌,三天里倒是有两天是睡在警局里的。骆榆见不到老公,又突然没了沈沉帮忙,新来的这个蓝斐虽然踏实肯干,但是到底没有沈沉头脑好使,能够抬手间就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在店里对付了两天,实在撑不下去,只好给骆童打电话求救。
当骆童骑着自行车驮着单位发下来的年货到小超市门口的时候,刚好赶上骆榆定的鸡蛋和面粉到货,送货来的金杯被塞得满满的,蓝斐正苦着一张脸往下搬鸡蛋。“骆警官,你可算来了,我要累死了。”这个蓝斐就是个小孩子性子,一见了骆童就忙不迭的诉苦。
“放下放下。”骆童支了车子就去接蓝斐手里叠了三层的塑料箱子,“这么容易碎的东西一次次搬嘛,你万一手滑,几百个鸡蛋就都报销了。”他先是帮着蓝斐把鸡蛋放好了,然后又和蓝斐一起放好了上百袋五斤装的饺子粉,金杯里还有几十斤分割好打了标签的精肉,和好几箱八喜冰激凌一起被放进了冷冻柜。
“姐,你这东西都备得够吗?”骆童拍打着粘在身上的面粉,大声问在柜台后对账本的骆榆,看着她一边按计算器一边拿笔在账本上写着什么,就猜她进的货还不够。“我接了三十晚上的值班,今天明天两天可以休息,都来帮你看店吧。”
骆榆挠挠头,长长出了口气。“差不多了,就差附近警察的几十份年货没有装好袋子了。”她觉得她的骨头缝都是僵的,不由得活动了一下脖子。“可累死我了……”
在骆童的记忆力,他这个姐姐从来都不是太过勤快的,几乎可以说是笨笨的。可是她运气极好,不论是恋爱、结婚,还是后来开这家小超市,都顺利得如有神助。记得往年,她都是还没到小年就把周围警察的年货备好了,然后一天就只开几个小时店,等这几十份年货一发完,她就关门开始长达半个月的休假了。可是今年,她居然要开门到大年三十中午,而且还给周围的老客户准备了小包装的面粉和新鲜的猪肉,真的是方便了大家包饺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还是和姐夫打赌输了,在赌气自我折磨?”
看着骆童笑嘻嘻的打趣,骆榆差点把计算器砸向他的脑门。“还不是看着沈沉能干,我想着既然雇了蓝斐,就让他们趁着春节两个好好给我赚点钱,就提前把店里的便民服务贴了出去。没想到……哎……”
骆童看看累得坐在一边喘气的蓝斐,好奇地问:“今天沈沉是晚班吗?姐姐你太会使唤人了,你看他瘦丁丁的样子,这么一车货你让他怎么搬?”
“都怪你姐夫,没事来什么店里啊。”骆榆抱怨,“沈沉以后都不来了,这几天还真要麻烦你帮我看店了。你要是不帮我,就等着过年的时候给我烧纸吧。”几天前,沈沉都没有露面,一个电话就交代清楚了事情,看来是连店门都不愿踏入了。
照理说,骆榆是应该因为沈沉的辞职而生气的,可是她那天听到魏旭升的话,也听到沈沉的回问,她心里居然是相信沈沉的。这个第一眼看起来并不出众的男人有种莫名的亲和力,接触的时间越长,就越是喜爱他体贴安稳的性子,越是欣赏他稳妥坦诚的作风。在她看来,这个人一般是不开口的,若是开了口,说出来的一定是事实,他说是冤枉的,那么就一定是。
“魏哥怎么了?”骆童知道魏旭升,在警局里是说一不二的警长,但是一见了自家姐姐,就变成了随便揉捏的面团,怎么可能在店里生事?
“你说这个沈沉是不是跟咱们家有缘啊。”骆榆手肘撑在柜台上,伸长了上半身凑在骆童耳边说:“你认识他,还看守他那么多年,而送他进去的刚好就是你姐夫,他刚一出来又到我这里找工作,这不是太凑巧了吗?而且,你还有那个意思……”她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不远处的蓝斐,最后没有说出口。
“什么?”骆童瞪大了眼睛,“魏哥就是当年办案的警察之一?”骆童还真的不知道这个情况,他也查找过当年的报纸,沈沉这个案子虽然牵涉人命,但是却没有被报纸大肆报道,也只有小小一个方块,上边只写了案发的时间地点,还有沈沉被当场抓获,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十年前网络还没有兴起,他现在能找到的资料就只有报纸,即使他想为沈沉翻案,都没有任何证据来证实他的想法。可是,如果魏旭升是当年的办案警员,情况就不同了。他完全可以借助这条路,把当年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
骆榆当然不知道她弟弟在想什么,她只是气魏旭升那天来的不是时候。要是他那天不来,沈沉现在还在这里帮忙,她哪里用这样劳累。“你姐夫一见他,就指着他说杀人犯。你看沈沉,平时寡言少语的,可脾气还真大,当时丢了一句‘我是冤枉的’就走了,当天的活都没干完。之后两天,他来这,虽然还是一样干活,但是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了。第三天就打电话来,说是该向小蓝交待的都交待妥了,以后就再也不来了。”说起这些,她还是气。“你说说,打人还不打脸呢,你姐夫说话怎么就不注意点呢?”
骆榆这些抱怨话对骆童来说只像是耳边轻风,他这时候的全副心思都在如何说动魏旭升帮他拿当年档案,虽说十年前的案件应该不在保密之列了,但是真要从档案室里借出来,还要有当年人证物证的资料,还真的不好办。魏旭升现在是警长,但到底不是所长,万一别人不买账,他还是拿不到东西。而且,魏旭升会帮他吗?
他的心不在焉被骆榆看了满眼,伸手指就戳在他额头上,“以后,沈沉算是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你也就别打主意了。这几个月,你只要不值班,就往我这里跑,长眼睛的都看得出你的心思。可惜那个沈沉就是不开窍,每次见了你都躲着,话都不多说一个字,你怎么就放不下呢?这回好了,你就是想也白想了,换人吧。”
她低声说了这么一大段,只希望骆童能够听进去几个字,但看他低头沉思的样子,直觉刚刚那一篇都是白说了,不由得暗暗叹气。这个弟弟看着一脸精明相,但却从小一根筋,主意打定了就不会改变,看他这次对沈沉用了心思,即使撞了墙也不会回头了。她只希望,弟弟的这条不归路,不要太过坎坷吧。
当晚关店,骆童执意要送骆榆回家,骆榆只好坐到了他自行车的后座上。“你也算是有点积蓄的,干嘛不买辆便宜的车子,非要骑着这辆破自行车,大冬天的,你不嫌冷,我还冻得慌呢。”
骆童也不回头,呵呵笑着,说:“魏哥那辆骐达你开着正合适,你为啥不去学车?”
“你们俩男人就是一条心的。”骆榆捶了自家弟弟后背一拳,“只要一提车子,就把话题拐到让我学开车上。从店里走到家,也不过就是十几分钟,我也不去远地方,干嘛要学车去?你看看,这小区里车子还不够多吗?这路边,都被没买到车位的车子停满了。”
骆童一边掌握着方向,一边两边看了看。以前来去匆忙,还真没注意,这个小区还真是被各种私家车塞满了,来去的车辆想要在小区里穿行,还真是得车技绝好才行。忽然,不远处一辆黑色车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记得,当初在监狱外接沈沉那人就是开了这样一辆车子。现在,沈沉已经不再出现了,要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只能跟着这辆车子了。只是,这辆车是他希望的那辆吗?
还好,就像他盼望的那样,魏旭升已经到家了,正窝在沙发上喝热茶。看到他们姐弟两个人进门,也不起来,就是冲着他们笑,“你们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去煮面?”
骆榆脱了羽绒服,把皮靴摆进鞋架,向自家老公瞪眼睛。“你下的面怎么能招待小童?我去炒菜,你们俩男人喝一杯?”
“去吧去吧,我刚好在食堂没吃饱。”魏旭升笑得嘴都咧到耳朵了,他冲骆童招手,“你要不来,你姐姐这晚饭是一定不做的。她天天饿着我,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骆童坐到他身边,先是自己倒了杯茶,才凑近了对魏旭升说:“魏哥,我姐可是最小气的,你现在告状,小心晚上要睡客厅。”这夫妻俩感情极好,拿他们开玩笑,他是最喜欢的。
“你笑话我。”魏旭升知道小舅子是玩笑,也不在意。“今天休假吗?我都羡慕你了,年前也不忙。不像我,越是过节,越是忙。”
“我是和几个有家有口的换班了,三十、初一、初二我连值班三天,让他们在家好好过个团圆节。”骆童说完,决定不再绕弯子了。“魏哥,我有事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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