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濡端来了一盆水,放在玉石旁边,自己又在石椅上打坐,准备动用灵力。
管它呢,反正自己修为平平,也不怕再少一些灵力,希望这次一定能成功。这样想着,湛濡便使用她所学中最基本的御水术,倾注水的灵力,以修复雩孚玉。
在半空中,水环绕着破碎的雩孚玉,竭力修补着裂痕。四周有蓝光闪烁,逐渐形成法阵。葛楚看出湛濡正在消耗自身的灵力,她的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葛楚不能去打搅她,既然她已经这么辛苦,她又怎会忍心让她功亏一篑?
时间又过去了许久。葛楚看到,雩孚玉的裂痕已经开始复合,并且渐渐显现出它自身的灵力。湛濡的这个方法果然起到了作用,不禁可以补玉,还能唤醒玉石的灵性。
最终,这块玉竟然完全被补好了。
湛濡收回了灵力,松了一口气,看见这玉身上只是依稀可见几道痕迹,她的视线也变得模糊,晕了过去。
“师姐,师姐!”恍惚间,湛濡只听到了葛楚的声音。
复原之石
二
深海。
耳畔只有深海的声音,眼前也只有深蓝的海水,湛濡被沉寂的深海环抱着。她漫无目的地游走飘逸,身后有一束银白的月光,她轻盈地转身,朝那游去。在光束的中央,她看到了秋暮雨。
她张开了口,试着说:“暮雨?”
温柔的月华下,秋暮雨的墨发柔软地飘散开,露出她那张皎洁的面容。她缓缓睁开眼,几串气泡从眼角滑出,在深海中飘远,她温柔地看着湛濡:“……明月玄珠……”
那眼神略带忧伤,连声音都是悲切的。
湛濡不解地看着她,希望她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明月玄珠发光的人,已经不存在了。”秋暮雨忧伤地说,“拜托你,替我告诉哥哥,一定要告诉他。”
“暮雨,”湛濡靠近了一些,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秋暮雨露出温存的微笑,说:“上元夫人的荷花真的很漂亮,有一朵并蒂莲是红白相间的哦。”
“暮雨!”
“哦?”秋暮雨微怔了一下,再次忧伤而温婉地说,“师姐,替我告诉他,不要太难过。”
飘渺的话音在水中散去,秋暮雨随着月光的黯淡,渐渐消失。
湛濡赶忙游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却之捕捉到了一些深海的泡沫。
“暮雨……”她心里莫明的产生一阵触痛,轻声唤道。
就这样,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了。
葛楚趴在她的床边,还在沉睡。湛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除了心里还有一种梦中留下的莫名。她坐起身时才发现了葛楚。
昨晚她一点知觉也没有了,楚儿怎么会在这里?湛濡心想着,她感觉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莫不是楚儿昨晚用灵力为她疗伤了?
她刚想到这,葛楚忽然醒了。
揉了揉眼睛,葛楚问:“好点了吗,师姐?”
“嗯,好多了。”湛濡略微上扬着唇角,关切地看着她,“倒是小师妹最近没休息好呐。”
“呃,哪有?”葛楚有点紧张地笑了笑,心想,千万不要被她看出来,自己消耗内力为她疗伤的事。
“眉心都发青了,怎么是可能休息好了?”湛濡呼了一下鼻息,无奈地说,“快去休息吧,睡眠不足会老得快的。”
“知道了。”葛楚乖乖地点头,回去了。
在玄清宫。
冰绡杏花已不再是轻叠数重,闲院下,暮成雪扫着缤纷的花瓣,艳溢香融的落英不时从他的银发间滑过。
杏花雨。
眼前的场景,只让他想起那年春暮时的酒香。
“今朝有酒今朝醉。”那时的秋原川喝着酒,扛着刀,醉醺醺地说。
“那是你酒品太差吧。”暮成雪扶着这个醉意朦胧的家伙,呼吸着充满杏花酒味道的空气,温和的笑道。
闻言,秋原川看着他,温柔却戏谑地笑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是起酒不沾的,刚才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跟这个醉仙论酒品。一时间,他无奈地避开他的暮光。
现在想来,暮成雪就是在那件事之后开始喝酒的,不过。他的酒品果真还是与那不如秋原川。
“喂,我说,你在这儿站半天了。”这时,顾彦昔从他身后走来,拍了一下他的肩,“你要的东西我可给你拿来了。”
“哦。”暮成雪伸出手,“给我吧。”
顾彦昔从衣袋里拿出一颗黑色的玉珠,放在他手上:“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月什么珠的,现在我可是把它交给你了,你也该履行你的承诺了吧?”
“好啊。”暮成雪莞尔一笑,边走边说,“你并没有中毒……”
“什么?”顾彦昔大惊失色,人中上的那一道胡子都炸起来了。
“没有就是没有,所以,我不用给你解药了。”暮成雪故作平淡地微笑道。
顾彦昔满脸黑线,走上前拦住他:“好歹我这回也算是帮了你一个大忙,还避免了一场武林大乱,再说了,你以为那个什么月珠是自己滚到我手里的?苍辰那小子坑我就算了,我为了你这么大费周章,你怎么能这样不讲义气?”
“我可没坑你啊,”暮成雪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更加风轻云淡了,“难道你就这么希望自己中蛊毒?”
“唉——算了,我也算是个江湖侠盗,就不跟你计较了。”顾彦昔不忿地皱了皱眉,话说的却很滑头。
方才顾彦昔提起了苍辰,这倒令暮成雪又想起了秋原川,于是他问道:“秋原川你最近见到了吗?”
“哼!那家伙肃杀得跟别人欠他条命似的,我见他干嘛?”顾彦昔说着,不禁寄愁埋忧起来,“你倒是总想着他啊,上次也这么问我来着。”
“怎么,有意见?我又没让你壶飧从径,是你自己答应帮我的。”暮成雪不紧不慢地说,“我这里收藏着孙权六剑和一柄青霜剑……”
“都送给我?”顾彦昔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问。
“只要你偷得到。”
“嘁!这有何难?”顾彦昔说着,就要去轰轰烈烈地盗一回剑,突然,他回头满怀期待的问,“那你这里是不是还有上古十大名剑啊?”
“你想多了。”
顾彦昔撇了下嘴角,转身想玄清宫的楼阁走去。
暮成雪伫立在原地,望尽宫闱紫陌间的杏花雨,独自低语:“那个人……肃杀?”
在他的印象里,秋原川一直是那个温润而青涩的少年。可是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暮成雪的确感觉他变了很多,想当初绮年一别,六年杳无音信,秋原川昔日的温和模样早已被清冽的神宇所逆袭。
暮成雪暗自叹息着,要说他和秋原川也算是青梅竹马吧,虽然玄清宫与泠渊阁相距甚远,但由于两派都以驱鬼斩魔为己任,见面也是常有的事,何况,他们也曾两情相悦过。
那年湘中的一场杏花雨,秋原川酹酒江水,醉得玉山绝倒,被暮成雪扶将着回到客栈。其实,准确地说,暮成雪几乎是把他贴在怀里,两人一路趔趄地回了客栈。
当时的暮成雪居然有一种微妙的怦然,回到客房后,就把秋原川蹂/躏了一番——没错,他吻了秋原川一会儿,然后就一连给他灌了几杯醒酒茶,直到秋原川一把将茶杯推开,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够了。”
“要是一会儿你师父回来,发现你喝酒了怎么办?”暮成雪问。
“杞人忧天。”秋原川没再理会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留下暮成雪独自零乱:“不用这样吧。”
居然梦见自己和暮成雪以前的事,秋原川心想着,渐渐恢复了意识,这半月,噬魂锁一直在侵蚀他的意识,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刚睁开眼,他就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觉。
看清楚是苍辰后,秋原川挪了挪僵硬的手,想推开他。苍辰却抓住他的手,松开唇,用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一手抚着他的侧脸,唇舌又缠了上去。
不觉间,秋原川的手指轻轻地扣在了他的指缝间。
湛濡独自坐在厢房门外的石阶上,细细回味着昨夜的梦。能令明月玄珠发光的人,秋暮雨说的究竟是谁呢?湛濡心生疑问,上次在衡山,她被打成重伤,对于明月玄珠的事也只知道个一鳞半爪,暮雨又不在身边,楚儿更不可能知道明月玄珠的下落。
真是比璇玑玉衡还难解呐。她心下眩惑着,等等,解梦?
她忽然灵机一动,梦蝶不就是解梦的灵符吗?她可以把梦境作为讯息传达到梦华镜上。
于是,她使用法术,只见一道冰蓝色的符咒在她面前旋城一个圆形法阵,她闭上眼,将梦境传送过去。
等了一会儿,几个紫莹色的字在法阵上呈现出来,她睁开眼,看到了这句话:魂茕茕兮不遑寐,目眽眽兮不终朝。
解除了法阵,她的神情略有些凛然,这时,苍辰和秋原川走了过来,她便起身问:“你们可是准备好了?”
苍辰自信地说:“凌苍术我已经练成了,秋原川不会有意见的,我会用雩孚玉护住他的魂魄。”
缄默就这样被误认为是沉默,秋原川也不想说什么了。
“那就走吧。”湛濡转身朝正堂走去,骨感而有力的手指灵巧优柔地一转,绘着芊芊芝兰的扇子被潇洒而绰约地甩开。
此时,梦蝶安静地坐在清泠泽畔,看落花付水东流。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她苏醒,沉睡,复醒,春去秋来,周而复始。多年前,有一个女孩肯为她撑伞,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对于柔美事物的呵护。当时的她一位,这只是一个天然纯情的孩子出于对一只玉腰蛱蝶的喜欢,直到后来——也的确如此。那个女孩渐渐长成一个姑娘,那姑娘为了她,不惜在自身设下法印,只是为了守护她紫色的梦。
秋风暮雨来禽落,晓梦迷蝶尚采叶。可笑她梦蝶混沌于世,却善破梦知炎凉。
然而,湛濡却未能看透。她站在门外几个时辰了,还在揣测那句话的含义。
“湛濡,”这时,玉宇走了过来,“苍大哥他们还顺利吧?”
“嗯,师叔正在给原川取出噬魂锁,有雩孚玉的灵力,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状况。”湛濡看着她,说,“这次真是多亏师叔出手相救,也多亏有你。”
玉宇微笑着,左脸的酒窝浮现出来:“这有什么?若木居本来就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再说,要不是你修复了雩孚玉,师父也没有办法救秋大哥。”
“还是要谢谢你。”
“你呀,不必谢我。如果你真想报答我呢,那就——以身相许啦。”玉宇俏皮地一笑,说。
“可惜了,玉宇姑娘,我已经心上有人,你要委身于我恐怕是不行了。”湛濡顺水推舟,风雅的笑道。
“好了,我开玩笑的。不如,你带我出去走走,我一直很想游历四方,可是很少有机会离开这里。”玉宇望着天空,说。
“好。”说罢,湛濡又陷入了沉思。
今天这情形,和秋原川被锁上噬魂的那天很像。以后一定要让他重归门派,毕竟,他触犯了门规是事出有因,何况朝野内外的乱臣贼子不是也被他铲除了不少吗?当今皇帝崇尚选贤任能、提拔新辈,尚书台牺牲了有能如何?
话说,湛濡至今都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泠渊阁的。
苍辰是苍龙之血的继承者,葛楚自小就认为自己的祖上有天师:“我是女孩子又怎么了?葛由、葛玄和葛祚可都是我葛家的先辈,你们不要小瞧我。”而秋原川生来就有一种神秘的灵力,他又和秋暮雨不容分离,兄妹两个资质都不错,自然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泠渊弟子。
至于湛濡,那时的她连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凄迷地流浪,后来她在海边遇到了雪妖,是掌门救了她,于是她就拜掌门为师。可是掌门说,她的体质羸弱,不适合习武修炼,她便长跪不起。那时,雪妖的内丹被斩碎,飘散四处,那里很快就下起了终风冽雪,掌门担心她冻坏了身子,扶她起来,温和地说:“孩子,你的身体受过重创,就算我收你为徒,日后,你的修行之路也必将困难重重。”
湛濡却执着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澈若深潭:“师父,弟子并不觉得冷,那是不是因为,弟子的体质没有那么弱?”
掌门见她如此执着,便为她把脉,瘦削的手腕被温暖的大手轻轻捏住。忽然,他略微惊异地看着她,随后就同意收他为徒,但他嘱咐她莫要修习烈焰的法术。
回想起这些事,湛濡知道,她的身世之谜很难解开,但她并不纠结于这些,过去的事何必偏执?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明月玄珠呃事,最好是能向暮雨当面问明白。
门开了,若木掌门走了出来。
“师父,秋大哥他怎么样了?”玉宇走上前问。
“已经没事了。”掌门平和地说,“苍少侠内力过人,已经将他的伤医治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