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什么都像罩着一层白纱。
“羊毛地毯。”
“羊毛地毯?”林安之反问着重复了句。
“嗯。”James点头,“我向林枫咨询了下,他说你画画时明明有椅子也老喜欢坐在地上,虽然屋子里温度不低,地上总是凉的,你不是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吗?这个,你一定喜欢。”
“好几张连着羊毛的羊皮做成的地毯?”
“没错。”
“真残忍。”
“Um……”
“不过,火族也有一张,确实很舒服。”林安之笑得像只小猫,“在火族的时候,我画画,小白经常来捣乱,闹了一会儿,他还会乖乖地坐在我旁边给我当靠背,特别暖和。”
“小白?”
“我以为,你真得什么都知道呢!”看James尴尬的模样,林安之吃吃地笑,“小白是叔叔送我的八岁生日礼物,他还送了我一匹白马,叫‘风风’,可我身体不好,不能骑,我也不想欺压它,我们偶尔会一块去后山散步。”
“那小白是什么?”
“白虎啊!特别威风特别帅气特别厉害的白色老虎!”林安之夸张地张开双臂,James忙把他没喝完、晃晃悠悠、药汁差点洒出来的杯子抢过来,“你和小枫不是很熟吗?他和俏俏多大的脾气,可小白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看来,我追求你的难度又增加了一分。”James嘀咕了句,林安之没听清,他赶紧说,“我是说,传闻山族近猛兽原来是真的!记得老人们提过,无家可归的山族一般不用担心会饿死街头,因为,一定会有闻风而至的猛兽过来护佑他们。”
“有这样的传闻?我还以为是习俗。”
“习俗?”
“就是每个山族都有自幼陪伴成长的猛兽,就像每个族长继承人和鬼卫的关系。”
“族长继承人和鬼卫是确有其事,山族和猛兽就不一定,至少,金系山族没有这个待遇。”
“那我的宝宝们比你们族里的山族要幸运得多!”
“怎么说?”
“去美国前,主宅的一只花豹生出来两只基因变异的小豹子,一只白色一只黑色,一个公的一个母的,我跟它们说好了!等我的宝宝出生……但我的宝宝永远也不会出生了……再也不会有了。”
“安……”
“主神真过分!我从来不相信小枫说的主神是存有私心而未撤去我族身上的气息和加盖那样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印记,他……他为什么要把我的宝宝夺走?”
生病的人最脆弱,不管林安之的反射弧多长,伤心难过还是不留情面地击溃了他此刻的心绪,心疼他不已的James将其揽入怀中,不得不感叹,或许唯有这种时候林安之不会排斥他的接触?
“安,其实……”
☆、第七章_第一小节
古人冬囤夏装夏存冬装,到得现代,这个规则依旧不变。
不论什么行业,先见之明都是必不可少的,作为搭配主题的服装产业尤为重视这点,于是,在夏季还没结束的南丰,一场冬季时装展正如火如荼地准备着。
“少主,您的午餐。”
各族的工作人员架构,凡族中成员位居高位者,其秘书助理也必为同族,在没有外族在场时称呼依族律用,这样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族民的不适感。
“嗯。”埋首审阅文件的南芮过了半晌见头顶的黑影还没离去,他疑惑地抬头,“有事?”
“是这样的,少主。”秘书躬了躬身,“之前您开会的时候,四少爷来过电话,说是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和拆钢钉。”
“哦对,我差点忘了。”南芮把文件一合,“我下午都有什么行程,帮我把能推的都推了,实在推不了的我尽快去。”
“二少爷代为处理了几乎全部。”
“二叔动作真快。”南芮摸摸鼻子,“你说‘几乎全部’,剩下的是什么?”
“和水族的洽谈,对方要求,必须由您亲自出面。”
“你说的是黑家进军综合商场的合作案吧?这由不由我出面对合作影响不大,黑家的人够奇……来的是黑汜?”
“是。”
“我知道了,什么时间?”
“下午四点。”
暗咒了句,他黑汜可真会选时间!南芮垂头丧气地遣走秘书,回家接南东再到医院和回公司怎么也要两个多将近三小时,等轮到南东进手术室和他手术结束……没看到南东平安自手术室出来,他是无论如何无法安心处理公事的,哪怕这不是什么大手术。
他看了眼挂钟,1:15。
这么一算,四点根本赶不回来!
他没辙地给南南挂了通电话,把南南预备代办的所有行程全部接手回来,另外还请南南送南东去医院。
“我怎么把你给忘了?”起身往隔间热凉掉的餐盒时,南芮温柔地抚了抚隆起的肚子,“光想着平常需要的时间,倒忽略了我眼下的移动速度还受你限制。”
南芮对黑汜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不对付。
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究竟不对付在哪些方面,反正自打知道有这么个人,他们俩每次见面都是不出三句大打出手。
黑汜的母亲是外族爱尔兰人,黑汜在众多兄弟姐妹中继承了最多母亲欧美化的外貌,棱角分明的五官、琥珀色的瞳眸、浅金色的头发,没到四点,走进会议室的黑汜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挑眉而后讥诮道,“挺滋润?”视线嫌恶地扫扫南芮的腰腹部。
“事业爱情两得意,必然滋润,不像某人……”南芮不甘示弱道。
气氛电光火石一闪,黑汜紧咬着牙冷冷地瞪着南芮,“做男人做到你这份上也不容易,为了和自己的亲叔叔在一起,亲身试验身体里另一半血统纯不纯正。”
“做男人做到你这份上更不容易,为了证明自己不爱司徒慕轩,生生割断骨肉亲情,还……听说他乘坐的那架飞机发生事故,可怜啊可怜,差点被亲生父亲害得尸骨无存。”
“比起他,你的孩子又好得到哪儿去?他好歹命烛未息,你的呢?没出生就没了!”
各族没出生时以不同的“行”为元素代表各自生命气息的象征物便自发在其族地生命池中出现,山族有所不同,代表他们生命气息的象征物是不同颜色燃烧中的蜡烛,于孕期自动形成烛身、出生后自己燃起,位置视婚后族籍登记部族而定。
“黑二少爷,请入座。”
眼见即将再度进入一场水火大战,被推出来“以身犯险”的南芮首席秘书叹息着请黑汜就座,黑汜冷哼一声施施然坐下,南芮跟着坐到他对面。
预计用时两小时的会议在众人焦急的心情下提早半小时结束,当人们陆陆续续从会议室出来,均很有默契地擦了把额头涔涔的冷汗,相视会心一笑,心底不自觉喟叹——终于从水深火热中出来了!
刻意让同行的其他人先走,黑汜问:“你最近有小安的消息吗?”
知道黑汜有话要讲,南芮也留了下来,他皱了皱眉不客气道:“不关你事。”
一点不把对方的态度放在眼里,黑汜身体往前倾了倾,“据我所知,他这半年和金族的James走得越来越近。”
南芮不自在地偏开头,“我无权干涉他的交友情况。”
“是吗?这么说,以后我再怎么对他穷追不舍,你这个身为他伴侣的也不会横加干涉?”
☆、第七章_第二小节
难怪他处处针对我!乘车往医院的南芮大拇指抵在额头,上齿磨着下唇,怪笑连连。
“少主,电话。”司机被他的笑容梅⒒牛⌒囊硪淼靥嵝选�
南芮闻言愣了下,随后拿起车载电话,“喂,谁……哦,爸,什么事?”
“你有没有小安的消息?”
“没……”南芮下意识回答,跟着随口说了两个南南提到过林安之会去的地方,“应该在瑞典或挪威的某个地方吧?”
“疑问句?”南北不善道。
“呃……我是想,他既然出去玩就让他好好玩,没必要时时刻刻盯着问他行踪,省得他放不开顾前顾后,所以也没跟他约定多久通一次电话。”事实上,他们有半年多没联系过,南芮当然不敢在南北面前照实说。
“小安不像你或者东东,你们俩一出去跟放了风似的,他最需要家人的关注和关怀!”
“我知道。”
“你们的结婚手续是俩人一块办的还是小安自己去的?”南北冷哼道。
闹不清南北为什么忽然提起这茬,犹豫了下,南芮照实说,“小安办的。”
“糊涂!”南北立刻叱道。
“怎么了,爸?”听南北的口气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南芮急忙问。
“我怀疑,林言根本没签认可文件,你们的结婚手续等同作废!”
“怎么可能?”心忖“没签更方便”,南芮嘴上故作忧虑,“她为什么这么做?”
“你以为呢?”
“我……”我怎么知道?“她没签,应该除了她和冉卉没人知道,爸,您是怎么知道的?”
“前阵子,我陪少卿带他儿子去生命池拍一旬合影,我顺道看了下咱们家的,你的火源边上有东东,你的命烛侧面有一个待燃起的蜡烛,别的什么也没有。”
南芮心里一紧,难道……
“你们的结婚证明放哪儿了?是不是废的,看文件上的印章消没消就知道了。”
“我……”
“也不知道?”
“爸,您也知道,结婚后,我就没在那间屋子住过,过没多久,小安又搬去他原来住的院子……那什么,您没有小安的联系方式吗?”
“他是你的伴侣,这问题你问我?”
“……爸。”
“子女真是父母上辈子欠的债!问我也没用,你决定留在美国养胎那段时间,他身边的族卫我全调了过去保护你。”
“爸,你做事什么时候也这么……”
“怎么?怪我?不是你做的那点好事光知道叫我操心,我至于干这么欠考虑的事?给你个提醒,问问林枫他们,小安不跟你联系也会跟他们联系,他们肯定知道。”
他们怎么可能告诉我?然而,没等南芮反驳的话出口,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已传了过来。
“有可能。”听了南芮的叙述,南东一条条分析,“首先,林安之前后两次入院,哪怕他住院跟喝水似的也每回兴师动众两族街知巷闻,你不觉着木族那些日子太平静了吗?即便林言又在闭关,冉卉没吧?冲着我……她也不该没动作?其次,那场车祸,现在想想实在巧得过了头,我醒来没几天,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故意!可是……”
“以小安的身体,发生车祸不可能……”
“对,而且,我听二哥无意中提到,他那时受得都是轻伤,住院不到一周就出院了。”
“不合常理。”两人不约而同道。
威尼斯的一条轻舟上,男人扯了扯盖在怀中男子身上的毯子,“困了?”怀中男子点头又摇头,男人轻笑,“困了就眯一会儿,再两条街就回去了。”
“不行,这么睡着容易着凉!夏天感冒又特别折腾,我多吃一粒药,小枫得念死我。”
“我没想到,林枫会是那样一个爱唠叨的人。”
“很难想象吧?但是很奇怪,除了我,别人都不这么认为,这让我更难想象。”
“我认识一个也很爱唠叨的家伙,这会儿……他应该到咱们住的酒店了,估计正骂骂咧咧地说我们多么多么不守时呢。”
“你有事情要谈,那我等下直接去房间。”
“恐怕不行,他不是为我来的而是为你。”
“为我?为什么?”
“以后陪你出来,我得预备一个固定的随军医生,不然来回找,累死我也!”
“……又不是我愿意天天跟医生联络感情的!”
“哈哈,是我愿意我愿意。”
☆、第七章_第三小节
嫡系火族出生前要在母腹中待上整一年半,也就是七十八周零两天,一个半年的受精卵稳固期、一个半年的胎儿成形后成长前期较不稳定期、一个半年的胎儿稳定成长期,即怀孕初期、中期和后期,这些都是以嫡系火族与女子结合为基准而言。
当另一半是山族时,情况有所不同。
山族孕育嫡系火族,其孕期长短不一,像南芮经四十二周出生是史无前例最短的,其他更多是两者之和(山族孕期同女子无异)的平均值,或早或晚。
此时,南芮已怀孕十四个月,属临产期。
“很稳定?”
南芮此前到美国时正赶上吉凶难定的不稳定期,为避免出岔子,即便明白南芮揣着什么心思,也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有办法保证南芮归途的平安,南芮提出留在美国,南北还是欣然同意。
到这时候,南芮也没什么继续留在美国更好的借口(南北不允许长孙没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南北一纸诏书,他乖乖回族。
“爸。”看见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