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惊讶的小姑娘不声响退到一旁,看著眼前一出闹剧。这虺蛟爱子如命,一心想著给儿子找老婆延续血脉,现在知道小主异常的喜好,不发疯才奇怪。
异种奇闻 12。虺蛟
十二,
躺在床上的素忘机嘲讽地弯起嘴角。
自己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呢?大殿中发狂的虺蛟身体庞大了三倍不止,直把殿顶戳穿,喷射的怒气利刃般削过肌肤……那时候素忘机才意会到趴在巨兽底下的自己是多麽渺小,随便被一踩一咬都可能肠穿肚烂,平常自以为是的骄傲豪勇凹现得那麽可悲可笑,他不可制地恐惧到颤抖,恨意充盈。
後来,竟是那叫小怜的丑陋怪兽扑上来,替他挡开施加的所有袭击,与大怪对抗。後来,大怪拎著小怪怒腾腾走掉,那个穿红衣的小姑娘就扶著自己来到这空旷的房间。
素忘机喘息著倒在床上,小姑娘看了看他,戏谑道:“你身上沾了虺蛟求欢的味道,一时退不下,会很辛苦,要不要我帮你?”
“滚!”素忘机喝叱。
小姑娘咯咯笑,转了转眼珠子,掰著手道:“你不用担心,小主被下药锁困在卧房里,今晚将有被挑选的人类女子去陪他,不会来找你。你好好休息。”说完掩门离开。
素忘机闭目盘坐,念静心决,周导体内真气,平复恶欲,积蓄力量。想起之前的恐怖遭遇,他知道,如果不加紧动作,别说找到杀怪救人,就是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了,不能坐以待毙。妖物怪力低智,现时负伤又急怒,防管松懈,是最好的时机,他要快!
话说明城按照之前侍女的提示,朝东南方向走了一阵,果然听见兽凄厉的嘶吼声,悄悄靠近,握著檐雕探头透过窗户望屋内看,竟看见一头浑身赤褐虬皮的异兽,异兽被粗大的锁链固定著脖子,脑袋拼命扭动,金色的眼珠都快暴突出来。
明城想起小姑娘说府里挑选新娘,关了三界六道很多美女……看了看异兽两腿之间竖立的粗猛肉具,明城脑袋发胀,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小主人”,明达口中所指自己要“色诱”的对象?明城心内呕吐不止。
……尖喙尖耳,鸟一样的头,巨蛇一样扭动的颈,张开的嘴巴里,锋利的齿间探出触手一般猩红的长舌,硕大体型,强健肌肉,人身人腿,四肢为带蹼的骨爪,背後的两片蹼翅枯叶一般向下耷拉著,遍布密鳞的尾巴拍打著地面。这是什麽怪物啊!
瞅瞅四处无人,明城想了想,快速地烧符念咒,在房子外布下“静”之结界,防止等一下打斗发生的声响引来更多的怪。布置妥当後咬咬牙,一个鲤鱼打挺,手心化出把明晃晃的宝剑,从敞开的窗户窜了进去,一剑直指怪物胸腔。无论这只是不是始作俑者,妖者必死!
捏个剑诀,剑轻易地透胸刺入,怪兽一声惨叫,喷射出的绿色血液染了整个房间,明城擦了擦脸上被喷溅的液体,抽回宝剑。不料,剑才离开怪兽的身体,兽身上的伤口自动闭合,狰狞地扑上来。
不好!明城察觉不对,转身欲退,怪兽的利爪已经刺进他血肉,牙齿陷进他颈项的动脉。
明城被逼急了,手中剑一个反刺,削向怪兽的命根子,怪兽低嚎一声放开他,在原地跳脚。明城跌跌撞撞退後几步,却被看不见的屏障弹回到怪物脚前,原来在他进入时,房间里原本地禁制也已启动。这本来就是一个陷阱。
侍女小姑娘是真的侍女,只不过更多掌控了水府中的物事,小姑娘也指引明城找到了他想找的怪,只不过顺便落入诡异的算计。
“不杀此怪,出不去吗?”明城顺著看不见的屏障东戳西弄,他与此道极不精也是有原因的。他和玄真不亲,玄真好使法器画符咒,对他疏於管教,他也乐得跟玄鹤习武练剑,撇开这门花架子学问。入水府前,师兄弟几个把身上能掏的宝贝都塞他身上,他却只会辨著符咒上的字用些入门的。这时候除了“杀”,委实一点法子想不出。还好之前有下结界在屋外罩著,可以慢慢杀。
明城转头看地上的兽。负了重伤,正哭号打滚的怪兽声音慢慢小了下来,似乎知道怎麽闹,他的父亲大人也不会来救他了,金色的大眼睛对上面前娇小的人类女子,水光闪闪地眨了眨,又转头看自己被破皮割血却因药力得不到纾解仍高昂的笨物,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磨牙齿靠近。
明城眼皮跳了跳,剑摆了个起手式,气秉丹田,凌空後翻,悬空一剑削向兽的後脑,他不想耗下去,体型体力而言,即便不是女儿身,他也不是妖物的对手。
剑才滑过一道痕,怪物的布满逆鳞的尾巴抽到他手腕上,生生绞住剑,一抽一甩之间,明城捂著流血的右手摔了下来。
兽低吼一声,走过来,铁链拖在地上哗哗地响。明城左手悄悄探入靴子,从一侧抽出短刀,还没掷,怪兽的巨爪已经踩住了他的左手,哢嚓哢嚓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明城痛出一身汗,汗水倒流进眼睛,刺辣,忍著身体的折磨,右手灌注了全身的真气,推掌向怪兽……
劲道如泥牛入海,怪兽嗷一声晃了晃脑袋,爪子直抓明城胸口,伴随著血淋淋的五道血沟,藏在衣襟下的一叠明黄色符咒破损纷飞。
恢复气力,从房间跑出来的素忘机七转八转,凑巧看到一混沌的灵光,是道家符咒的气息,不知道是哪家不成器的弟子,下个咒也漏洞百出,隐藏不了踪迹。
他追寻而来,没有异声,血腥气却丝丝缕缕愈加弥漫鼻端,震开门扉,赫然看见兽伏在一个虚弱的女子身上摩擦耸动,女子犹在挣扎,身上被抓咬得满是大大小小的伤洞,人类的红色血还有怪兽的绿色血在凌乱破碎的青翠纱裙上沾染深浅不一的色。遍地都是被弄脏的道家符咒。
异种奇闻 13。相救
十三,
似耗尽了气力,女子高昂的头忽然垂了下来,搭落的脸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美豔,眉眼间压抑著倔强的戾气。
素忘机心里一紧,手捏剑诀,大喝一声破了屏障冲进去。
迷茫躁动的小怪看见来人,兴奋地磔磔叫,撇下女子,扑向中意的猎物。
素忘机白天耗损极大,内腑皆伤,此时单横剑架过怪兽利爪,人竟往後退几步,有些吃力。那小虺蛟不仅力气大,动作也颇敏锐,只是有碍被困的铁链,显得笨拙。素忘机看著不住煽动丑陋蹼翅、鼻洞里喷热气的急於情交的怪兽,剑身下沈上提急削其骨爪,他恼怒自己对付如此小怪也捉衿见肘,不顾身上厉害,出手每每凶狠。
奇怪的是,小怪即使被削指刺骨,污血淋漓,也只是叫声尖锐一点,仍旧生龙活虎。素忘机想起由祭台初入水府时,曾砍伤大虺蛟,并劈掉大虺蛟一只头,但那只大虺蛟也是对伤不管不顾,甚至并没有仇恨自己直接把自己拍死。莫不是这一族有什麽秘术,根本不在意身体的破损?
素忘机心思一沈,左腾右挪之际,没有看到地上昏沈的人醒了过来,颤巍巍的手稳稳抓住了之前丢掉的剑。
素忘机的剑绞进怪兽胸膛之际,瞬间眼前一阵明晃晃的亮光闪过,只见另一把剑从怪兽头顶没入,直直把巨大的虺蛟活生生劈成了两半,血液和脏器流了一地。
一个人持著剑从空中落下,苍白的脸,苍白的唇,竟然是之前那个昏睡过去的翠衣女子!要不是她衣饰凌乱,站立不稳,素忘机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女子冷泠的目光从怪兽身上转了过来,开口:“素忘机……”
他竟然认识我!素忘机在心里琢磨这是哪门哪派的弟子时,女子背剑往外走。
“你去哪里?这里很危险。”素忘机跟上。
“杀怪。救人。”女子简洁地道。
“那只大怪?依我们现在的体力,你有把握?”素忘机摇头,“至於救人……”
女子停下脚步,歪头看他。
素忘机道:“我四处转过,也不知道人都关在哪里,这里有特异的结界封锁了各处。我们不熟悉此地地形,还是先不要乱走……大虺蛟爱子如命,此处有变,肯定会引过来,不如就地等著。”
“好。”女子点头,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显然是在找藏身之地。
“可是,姑娘你的伤……”素忘机迟疑。
“我不碍事。”女子皱眉,瞪了瞪他,道,“我不是姑娘,我是明城。”
素忘机一个踉跄。满头大汗。
素忘机能被称为掷坤宫最杰出的弟子自然是有资本的,不仅人聪明,武功好,而且记忆也是一等一的,连掷坤宫里的择菜小弟他都能叫出名字,昆仑山上十八道门的八卦没有逃过他耳朵的,他一直坚信有大志向的人必须知道得比别人都多那麽一点,至於山底下奉天观里的师徒六人,他即使没有一一见过,也是知道名字的,即使不知道名字,他也知道奉天观这一代的弟子都是明字辈。
“你是……明光的……”素忘机继续迟疑。
“奉天观里习剑四年不到的小弟子啊,明城。”一身女子装束的明城微挑眉眼,同样打量一身女子装束的素忘机。
素忘机哑声。奉天观只有一个女弟子,被自己讥为习剑四年不到的小子是明光的小师弟……好吧,自己男扮女装,也要允许别人男变女身混进来,天下秘药仙术那麽多,当然也不好在别门弟子面前表现大惊小怪。
素忘机忍不住又打量面前如花似玉的姑娘,却见对方大咧咧走进一旁花树,坐在地上,拿出瓶金疮药,扯开身上的布,就开始撒药包扎。
素忘机慌忙别开目光,替他守在一边。
“喂,”有人叫。
素忘机不动。
“喂,帮忙。”
“叫我?”素忘机叹了一口气,转身,果然见明城“姑娘”一脸除了叫你还有谁的看白痴表情。
原来背部被抓伤的地方够不到。素忘机接过他手里的药,念叨:“男女授受不亲。”
“你怕?”明城边去撕衣角的布用来包扎,边不屑地问。
素忘机笑笑,手扶上对方的肩,在他身後坐下,看著白皙脊背上深可见骨的抓痕,道:“你不怕,我怕什麽。”
异种奇闻 14。重波
十四,
素忘机喃喃:“怕是要留下疤痕了。”
“哼。”明城忍痛端坐著,眼睛盯著前面门户大敞的房子一眨不眨。
“这麽久都没动静,很诡异。”素忘机替明城掩上衣服,忽然屏住了呼吸,“有人。”
两人敛去气息,於阴暗处一动不动。面前繁茂的草丛花树恰恰遮住了潜藏的身形。
但见,数名尖嘴猴腮的仆从押著一列女子走了过来,那些女子高矮胖瘦长相各异,同样的眼神呆滞,同样的赤身裸体,静默地走动。不多不少,刚好十个,“一天10个,很快就会轮到你了”……明城想起刚进水府时那个红衣婢女所说的为小主人挑选新娘子的事情……“主人呐,被人类砍伤了,这几天你怕是看不到,不过见小主人……今夜院中夜昙花全开的时候,往东南方向”这麽想,那个女人完全是引导自己过来闯阵,……为什麽?
许是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押送的队伍有了混乱,两个仆役率先跑去查看。然後,闹剧一般的嘈杂,惊吼尖叫瘫倒在地的,跳著脚去奔走相告的,唯有那群赤 裸的女人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仍面无表情地穿行其间。
很快,大怪就被招引来,看到屋内惨象,呼号不已。怪劲狂扫,梁塌屋倒,见物就杀,那些女人像木筷一样被他折断,面条一样踩在脚底。明城呼吸发重,看不过就要跃起,那些都是人命!他才刚动,就被素忘机按下,紧攥的拳被他安抚地握住。
明城不满回头,对上素忘机深凝的眉眼,满怀不甘,生生压下。
现在出去不过找死!而且……也来不及了……素忘机的心思,明城怎能不懂,怪已经疯魔,杀完了女子,也捏断了杂役们的脖子,绕著儿子的尸首转圈,拽了床单,把散乱的尸块脏器都捧到一处包扎,抱在怀里飞身而去。
明城血气翻腾,往身後一倒,恰被素忘机接住。两个人注视著面前的一片怵目狼藉,说不出话。
而看著这一切的显然不止他们两个。回廊彼端走出一个红衣女郎,婢女装扮,相貌俏丽,她安静地迈过地上的障碍,裙裾拂过血洼也不介意,四处转了一圈後,竟然走近了花树丛。只见她微歪了歪脑袋,笑吟吟地道:“哥哥姐姐们还不走,是想和我一样一直留在这里吗?”
素忘机站起来,盯著她:“你是什麽人?”
小姑娘咯咯笑,水灵灵的大眼睛转了转:“我不是人哪。我是跟著夫人来这里的,夫人死了几百年,我在这里飘荡了几百年,夫人的尸骨已经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去。这水府几十年如一日,真无趣。”
小姑娘说著说著,脸上出现了嫌恶的表情。她低头不知道想了什麽,忽然又灿笑著转过脸来:“你们是昆仑山上来的吧,现在大怪带著他的儿子也去昆仑山了,里昆仑有很多神奇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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