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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未笑道:“不敢不敢,这蛐蛐儿是贵府小姐要的,小子算是什么东西,又有几颗脑袋,哪敢对这位千金大小姐献殷勤!”
守门人这才满意地接了笼子。
于是谢未赶紧离开。这桩事就算了结了!
日上三竿,谢未来到了徐珏宅外。不成想家丁回复说,老爷昨日劳累,今天就生了病,现在还没起床呢。谢未争取道:“还是烦请小哥儿向徐老通报一声,就说徐老的学生王素遣人拜望。拜托拜托!”说着将两粒银子塞在他手里。
这年轻的家丁却反手还给他,道:“通报便通报,你等着。”谢未还在诧异,那看门人却说:“我们老爷不许下人刁难访客,更不许向访客索要辛苦费,就算你主动给,我们也不会要。”
谢未既由衷又很给面子地赞道:“徐老先生真是德高望重,强将手下无弱兵”
这次,那家丁回报说:“老爷请你到会客厅稍等一会儿,走吧,跟我来!”
于是谢未迈进了徐家的宅院。这院子与杨尚书府并无几分不同,想是皇帝念在徐珏需在京养病数月,便没遣他回乡,宅院也没有收回。
谢未等着,茶水喝了两碗,也没有等来,快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等来。好家伙,这时间徐府应该已经开始吃午饭了。或者,难道徐珏真的病得很重,下不了床?还是地位和威望越高,这人的架子就越大?
然而,他也不急躁。毕竟他要见的人是王大人的老师徐荷书的父亲,他甚至有一点紧张,徐珏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徐荷书有相似的地方吗?虽然这跟现在的他已没有任何关系。
忽然,厅外传来一个人快速的脚步声,一个人喊道:“公子,您这么急干嘛呀!”隐隐约约听到另一个人说:“小声!我去躲一躲,你们就只告诉她我不在家。”“是,是哎哟,您慢点儿跑,别摔了!书别掉了!”
然后,谢未看到一个少年华服的身影经过会客厅外。莫非,这个少年便是徐荷书的弟弟徐松诗?少年已经跑过了会客厅,却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向谢未一望,然后看看四周,就走了进来。
谢未站了起来,在近处这样一看,便确定他就是徐松诗。与徐荷书七分相似的五官和脸型,手里攥着一本书,行动如柳随风,虽然看上去比一般少年文弱,甚至比徐荷书的气质都要柔弱,但他仍感到,这是个聪慧有识的俊美少年。
少年先施一礼,开口道:“敢问,兄台可是那位从河南本县来的谢未谢捕头?”
“正是。”
“还没有见到家父吗?”他声音温和,神情关切。
“我还在等。”谢未以为他是想要帮他再知会一声,不料他却道:“正好,趁这会儿工夫我们先聊一聊,请坐。我叫徐松诗。”
谢未笑道:“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徐松诗也笑了:“看来,云姨说的没错,你一定见过我姐姐了?”
云姨?是了,梅云和方之栋想必在回到徐家之后就向他们说了之前一路跟踪徐荷书的状况。
谢未点点头。
“我姐姐现在在哪里?还好吗?”
谢未摇摇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湖北,也许还好”
徐松诗颇有些遗憾,又道:“当初云姨和方叔被她发现,只好离开了你们本县,之后她在那里还好吗?”
谢未想了一想,答道:“有惊无险。”
徐松诗开朗地笑了:“那正是她喜欢的。你快给我说说,她在本县都经历了什么事!”
“这”这可从何说起呢。谢未真正为难了,要他现在回忆徐荷书,仿佛是非常遥远而朦胧成一片感觉的身影。然而,看着徐松诗那样热切期待而带着一丝天真的表情,他还是缓缓讲述了起来。
徐松诗正听得入神而情不自禁地微笑、大笑之时,谢未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谢未看到外面有一个女孩子向会客厅走来。这女孩子,是他见过的。她却是专注地盯着徐松诗,轻手轻脚地走向他。
谢未快傻了。这衣饰光鲜、淡妆轻抹的女孩子,正是杨家那位大小姐。
她这才看到谢未,并也微微一愣,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无声地瞪了他一眼。
徐松诗浑身不觉身侧有人在悄悄靠近,只诧异道:“兄台,怎么说了,接下来我姐姐怎么样?”
谢未木木地道:“接下来,只听一声惊呼”
“啊!”徐松诗不但惊呼了一声,也惊跳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身畔这个娇美的女孩子笑眯眯地瞧着他,拽着他的胳膊娇声道:“松哥哥,惊讶吧?你躲到哪里我都找得到。”
谢未心里发笑。这位大小姐昨晚还凶悍如虎,眼下却这般娇滴滴,简直像换了个人,真是士别三日——不,一晚——当刮目相看啊!这个少年,刚才必是听说她来了想躲着不见。
徐松诗脸色尴尬又沮丧:“我在陪贵客说话,宝玠你不要捣乱,先出去玩会儿,我很快就去找你”
宝玠嘟起了小嘴:“不会还骗人吧?”
“唉,你看,我当着客人的面,说话会不讲信用吗?”
宝玠笑道:“好,我去你房间等。”说着轻快地走了,还回头望着徐松诗一笑,又冲谢未翻白眼。
谢未暗叹,坠入爱河的女子,无论脾气怎么样坏,也会有乖巧可爱的一面。这位杨宝玠小姐,看来其实不过是个孩子。
等到谢未粗枝大叶、裁剪掩饰地讲毕——当然去掉的是感情部分,徐松诗还没回过神来。“然后你就走了,她就走了?”
“对,各有前程,所以分道扬镳。”
徐松诗那双才子才气逼人的眼睛瞧着他,然后苦笑道:“兄台,你在这里少待,我命人再请家父。咱们还有话说,一会儿我还会再来,你先别走。”
“好。多谢,请便。”谢未五分理解五分同情地道。
正文 第四十章 事出此画
更新时间:2010…10…15 10:54:40 本章字数:4121
徐松诗顶着头痛去往自己的房间,这一次,他犹豫了一下。杨宝玠几乎是隔三差五就来找他,而且一点像样的事也没有。
——徐松诗与杨宝玠是娃娃亲。虽然是早年间两位父亲的一句笑谈,但十几年来谁也没有提出此事不作数,所以也就默认了这门亲事。两家门当户对,孩子又是两小无猜郎才女貌,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亲事一直没有提上日程,只因徐松诗一心读书准备科考,父亲不想让儿子分心,准岳父也不打算搅了未来女婿的大好前程。
徐松诗自懂事以来就知道宝玠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并且觉得宝玠容貌娇美,纯真可爱,又对他关心爱恋,心里也默许了她。虽然他读圣贤书要做君子,想往的是窈窕淑女,而宝玠还不够“淑”,但他时不时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和意见,也着实敦促了宝玠的向“淑”之心。在他面前,她少数时候像个淑女,多数时候是个缠人的孩子,偶尔还闹闹性子。他虽然默许了未婚妻宝玠,但也常常受不了缠人的大小姐宝玠。
所以他站在月洞门外停住了。心念一动,他撒开步子跑了。既然躲,那就躲到底。刚刚跑到仪门,见宝玠的轿子停在门前,随带的两个丫鬟四个轿夫或站或坐地在墙下候着。徐松诗立即转弯向小侧门出去,不想一个丫鬟眼尖,看到了他,惊讶地向众人道:“那不是徐公子吗!”
宝玠在徐松诗书房的桌上翻翻这看看那,忽然丫鬟小兰跑过来,说:“小姐,别等了,我刚刚看到徐公子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
“看那样子是出门了。就是要躲着小姐你啊。”
杨宝玠气得捶了一下桌子:“徐松诗,你又骗人!”由于这不是第一次被骗,她虽生气却没冲动,“哼,这次我还就不找你了,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方才会客厅里的那个人,不知是不是仍然独自在那儿。正好,反正无事可做,就把昨天的气和今天的气全出了。想凭一只断腿的蛐蛐儿就抵消她受到的不敬和屈辱,不可能!
于是她来到会客厅,谢未果然还是一个人,看样子是正在闭目养神。杨宝玠上来就“喂”了一声:“说,是不是你给松哥哥出主意让他跑掉的?”
谢未早就听到这脚步声,这才睁开眼来,只说:“徐公子刚才走了,在下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哼,看你就不像什么好人。你来这里干嘛?你怎么知道荷书姐姐的事?”很显然,之前她听到了他和徐松诗的谈话。
谢未面不改色,说:“今晨,小姐想必收到了一只蛐蛐儿?”
“你还敢说,男子汉大丈夫赔人家的东西,竟然赔一只坏的!”
“哪里坏了?”那可是他小心挑拣过的。
“少了一只后腿,你别说不知道、没看见。”
怎么可能?除非他眼睛有问题!这样想来,问题不是在于这位大小姐故意找茬冤枉人,就在于那个看门人对蛐蛐儿动了手脚。
事实上,那个看门人见蛐蛐儿强健活泼,就往笼子里伸手指逗它,不想错用力气,把它一只后腿给摁下来了。他哪里敢说真话,只好啥也不说,就让婆子丫鬟传递进去。
“好,好”谢未实在不想再纠缠这件无聊小事,“是我眼瞎。我赔钱总可以吧?”于是他颇为舍得地拿出了足以购买那只蛐蛐儿的钱数,一百文,放在了桌上。
杨宝玠不看则已,看了简直想将这些铜钱一把砸在他身上:“居然用铜钱赔我?这点钱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虽算不上深闺的小姐,但对于铜钱和银子毫无价值上的概念,只想当然地认为对方这是敷衍她,侮辱她高贵的身份。
“这点钱绰绰有余,你爱要不要,在下不奉陪了。”谢未冷冷一笑,走出了会客厅。
杨宝玠一把将铜钱扔在地上,追在谢未后面:“你有胆子,敢不敢跟我出去,咱们较量较量。”谢未不理她。
“居然敢带着刀,还没有你这么放肆的”
谢未回了一下头,不无讽刺地道:“这里好像不是你的家。”
杨宝玠哑口无言,可惜鞭子没在手,只气呼呼地用小小拳头擂了他一下。“请自重!”谢未疾步走开。不料,她竟悄悄探出手,将他的刀抽了出来。谢未这回没有碰她,而是抓住了刀背让她拉不动。
杨宝玠索性拧动手腕,却未能将刀转动一丝一毫。要打打不过,要退退不得。于是她迅捷地使出了杀手锏,哭。
“你欺负人”这一哭,就又惊动了人。几名仆人一见徐家的贵客杨家大小姐在这里哭了,在场的还有个男人,两人好像在夺一把刀。谢未化被动为主动:“小姐,这刀可玩不得,小心割了手,还给在下吧。”
“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在会客厅怎么出来啦?”
一名老仆道:“杨小姐,别玩了”
杨宝玠老大不乐意:“让他先松手。”
谢未便松了手。
“哈!”杨宝玠扬起刀向后跳开,满脸得意的笑,“借我玩两天!梁叔,我走啦”
“哎呀,杨小姐,使不得”
谢未立即去追。其实他可以采用别的方式,比如捡起地上的石头掷出去,把刀从她手里弹脱出去。但这是在徐府,万一伤了人
杨宝玠跑到仪门,一边钻进轿子一边命令仆人:“快走快走!回家!”
谢未看着轿子抬起、出门。很好,到外面动手更方便。一刻钟内解决问题,然后回来继续等徐珏。不,不能再等了,得去求见。
杨宝玠在轿子里得意洋洋。这讨厌的外来狂徒,就该让你吃点苦头。捕快是吗,把你的刀收了,看你还怎么捕,怎么无礼。
忽然,窗帘动了一下,一个人影纵身掠过,同时自己手上的刀被大力一抓。刀就没了。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刀就被外面的谢未飞纵掠走。
“停轿停轿!你们给我去抓贼!”
四名轿夫不明所以,放下了轿子,顺着杨宝玠手指所指的方向,看见一个人在前面的人群中奔逃。
“愣着干嘛!追呀,快追,追到有赏!”
四名轿夫只好临时兼职保镖,吼吼叫叫地冲了出去。
谢未已转弯,打算绕回徐府。他现在走的这道街,宽阔、繁华,行人如织。迎面来了一队手执刀剑、服饰统一的人马,俱是尖帽皮靴,踏地有声气势骇人,行人纷纷躲避让路。是东厂的人。
不知是要去做什么,抓什么人。谢未站在人群里,看到这支八九人的队伍边上还有一个普通服饰的人在东张西望,仔细再看,此人是今晨杨家那个看门人!
很快,这人看到了谢未。手一指,那些东厂番役便一拥而来。
原来这些人是来抓他谢未彻底糊涂了。
“河南本县捕快谢未,涉嫌伙同叛党谋逆!”那领头的役长这般说。
简直兜头一盆冷水,这是哪里来的说法?“冤枉,你们有何证据!”
“咱们只管抓人,想要证据到北镇抚司再说!”
身为捕快的谢未心知自己莫名其妙被冤枉,此时为自己开脱也无用,便由着他们把他捆绑,押往他所不知道位置的地方
然而,那是监狱,他知道。
杨宝玠在大街上看到了这一幕。她虽然嚷嚷着抓谢未,要好好地整治他,但看到他真的被东厂的人绑走了,她却不由得有些恐惧。
很没有意思了。
她怏怏地回家去。
刚回到家就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