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贝尔没有回答。
「我不懂。我早就怀疑他的目的只是想利用你、利用你帮他女儿看病。」苏菲亚开始有些歇斯底里,「那个司机到底哪里好?」
「冷静点,苏菲亚,听好。」坎贝尔拉开苏菲亚的手,平静的说:「你长得很美、很聪明,条件非常好;但是我对你没感觉……我可以和你有一夜情、但不会爱上你。以上司和下属而言并不厚道。而这一切和我喜欢育斯特无关。」
「至于艾蜜莉……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是我利用她来接近她父亲,懂吗?」坎贝尔眨眨眼,说:「快回去吧。」
当晚、坎贝尔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虽然只在育斯特的床上度过一夜,恐怕已经惯坏了他的胃口。
经历过和爱人激情相拥入眠的美好之后,他顿时不再习惯自己独睡,突然觉得现在躺的这张床冰冷又僵硬,比床垫下有豌豆更不舒服。
翌日早晨,坎贝尔准时到医院、上班、下班、应酬,他开始觉得自己像个机器;晚上,则在杂梦陪伴下浅眠。育斯特没有联络他、他也不好主动联络:他承诺不会打扰对方。
如此的过了两天,他越来越难以忍受。
太残酷了,坎贝尔心想。
让他面对一个喜爱的东西,却警告他:只能看却不能碰、只能碰却不能拥有、能拥有却不能享受。他已经很厌倦、也自觉太老而无力承受这种游戏。
他开始动脑筋:或许可以编造什么借口找育斯特来医院讨论艾蜜莉的病情……接着,他立刻唾弃这个想法。
反复考虑半天之后,他下定决心拿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想了好几声之后,突然被人切断。
看来,育斯特真的拒绝接听他的电话。既然如此,坎贝尔一不做二不休,又打了一次。响了两声之后,又被切断;接着,他再打了第三次,结果对方干脆直接关机。
坎贝尔将手机向旁边一丢,走出办公室。
当坎贝尔再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
还没踏进办公室,护士便告诉他有临时挂号看诊的病患正在里头等他。坎贝尔根本懒得问、也知道这个临时挂号的病患是谁。
「大卫·麦道维尔先生。」坎贝尔一进门立刻以专业而冰冷的语气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我喜欢的人最近非常冷淡,让我食不下咽又辗转难眠,怎么办?」麦道维尔故意一脸无辜的问道。
「那种症状应该看内科门诊。」坎贝尔站在门口,做出送客的手势,「再会。」
麦道维尔一脸踩到地雷的表情,「好吧。我承认是来兴师问罪的。」他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一本Gossip杂志,翻到其中一页,「你怎么可以喝苏菲亚·费雪幽会?」
「太好了,我什么时候变成狗仔追逐的对象。」坎贝尔翻了个白眼,「你竟然连那些报道也信,真是太无聊又无知。」
「杂志上说你和苏菲亚一同用餐、之后你还开车送她回家,非常亲密。」
坎贝尔不耐烦的叹了一口气,「我透过她的介绍而买到房子,请她吃顿饭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你不会对她认真?」麦道维尔不死心的追问。
「从来没考虑过。」
「对我呢?只是玩玩而已?」
「当然。」
麦道维尔似乎早就料到坎贝尔会这么回答,然而还是假装一脸失望沮丧的表情。接着他又搬出一堆坎贝尔过往床伴的名字,一一逼问。「……乔也是?娜塔莉也是?」
「对这些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坎贝尔先是心不在焉的随便搪塞回答,最后终于拉开门,下逐客令:「这里是医院。你想玩猜谜游戏该去参加quiz show。」
看坎贝尔似乎真的烦了,麦道维尔于是站起来,将杂志收起来准备离开。
到门口前他突然故作不经意的问了:「那么,你对你的司机也是玩玩而已?」
听到对方暗示育斯特,坎贝尔的立刻眼神防卫,「不关你的事。」
「套句奶奶爱说的老话:可以从外表评断一匹马的好坏、却无法看出一个人的本性。」麦道维尔故意说了苏格兰方言,「你的司机外表看起来纯良无害,没想到却是个心机很重又复杂的人……你知道他平常都和什么样的人来往吗?」
坎贝尔没有回答,只是双臂抱胸的瞪着他。
麦道维尔又说:「我有一些东西……」他从背包中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你可能有兴趣知道。」
「别告诉我那是私家侦探的监视照片。」坎贝尔看了一眼信封,防备的瞪着麦道维尔。
「是监视你的司机。我……因为我关心你。」麦道维尔辩解。
「特别请私家侦探跟踪某个人不叫『关心』、叫『偏执』。」他知道麦道维尔有些孩子气的执拗,却没想到会这么极端,「有没有听过什么叫侵犯隐私?」最教他在意的,是育斯特有一部分的时间和他在一起,监视育斯特在某种意义上也等于监视他。
坎贝尔的眼神顿时冷得几乎结冰,「大卫·麦斯威尔,我相信你必须另外找一个心脏科医师……和一个好律师。」
「不不不,杰希!求求你!」看坎贝尔的态度十分认真,麦道维尔不禁慌了,「不是像你想象的……我只是、只是……」他连忙将门压上,立刻解释:「我有理由不信任你的司机……我的意思是,我『碰巧』在一个不愉快的场合看过他和『哥伦比亚帮』的人在一起……总之,是私怨。」
「我怕他接近你是另有所图,才找私家侦探监视他……没有侵犯你的隐私、绝对没有!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麦道维尔焦急到有些语无伦次,「……我得到一个很……『紧急』的消息,考虑了很久……我知道你可能会不高兴;可是……最后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他七手八脚的打开信封,将里面的照片拿出来亮在坎贝尔眼前,语气几乎带着忏悔,「……我很抱歉。」
坎贝尔先是随便瞄了一眼照片,接着瞪大眼睛、夺下照片又看了一次,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仿佛被高压电击中似的,瞬间僵滞,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两秒钟之后,他厉声质问麦道维尔:「什么时候?」
「你和苏菲亚约翰……也就是签房屋合约那一天。」
坎贝尔二话不说,立刻通知护士取消之后所有的行程,接着便头也不回的冲出医院。麦道维尔以拳头捶了一下墙,也急忙追上。
坎贝尔终于知道在签房屋合约那一天,育斯特为什么会爽约;或者更贴切的说,为什么会失踪了。
育斯特觉得头非常痛,好像裂开似的。
他的四肢仿佛被灌了水泥,麻木得无法动弹;眼皮很重,一再努力之后,勉强张开右眼,左眼却不知道是肿胀还是被什么东西黏住,怎么样也张不开。
有一只眼能看总是好的,他发现前面一片幽暗迷茫,用力眨了眨,当视线适应了可见光微弱的环境之后,他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双手被粗铁线捆绑在墙壁的暖气管上,双脚也被铁丝绑住,因此他才无法移动。
他所处的地方似乎没有窗户,仅从某处依稀透出不知道是隔壁房间的灯光或是户外的阳光,勉强可以辨认环境。在他的周遭有一些金属置物架、箱子,堆放了一些杂物;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排排的东西,因为太阴暗了,无法辨认那些东西是什么。空气中隐约有些潮湿与灰尘的气味,他似乎在一个储藏室里。
「……」育斯特想叫唤,却无法开口,才意识到他的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咽而不能说话。
育斯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已经这样过了多久;他的脑子里完全没主意,只感到恐惧慌乱。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他不应该在这个鬼地方,应该在看房子、签买房契约,应该和他爱的人在一起……然而就像他一直担心的:像他这种不幸运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事降临?现在不就证明了的确是个噩运的陷阱。
冷静、冷静、冷静。育斯特强迫自己冷静回想。
坎贝尔从他家离开之后,他根本坐立难安;盥洗换上衣服之后,他首先到律师事务所;就连面对着那一叠叠的官司资料时,他不再感到无力,而是满怀信心。
十二点整,他离开律师事务所,连午餐也没吃,一心只想直接赴约。出了地铁站,为了快点到达目的地,他决定抄近路走小巷。
他正通过最后一百公尺。抬头望,出了巷口目标就在眼前,他的嘴角不禁露出微笑。或许正因为如此,他过于喜悦而闪神,突然间感到背后被残暴的狠狠一敲,一阵尖锐的疼痛袭遍全身,接着便坠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育斯特不知道袭击者是谁、不知道抓他的目的是什么。钱吗?他不是个有钱人、也没有人觊觎的产业,他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怎么样也想不出绑架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不能呆坐这里等着施暴者折磨。
育斯特开始挣扎,手腕上的铁线捆绑得极紧,扭动片刻便将皮肤磨破而渗血,铁线更陷进肉里;强忍着痛继续努力企图挣脱,只见血逐渐弄脏衣袖,铁线却丝毫不受影响。
谁来救我!育斯特无声的呐喊呼救。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多久,是否有人注意到他的失踪?坎贝尔……坎贝尔是否会原谅他的迟到?育斯特心中几乎胆怯,他必须早点脱身,赶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可恶!当育斯特在心中咒骂,越焦急的扭转手腕、想解开束缚,越是徒劳无功。
这时,突然从外头传来一阵踢跶的脚步声:有人正走楼梯上来。育斯特暂时停止挣扎、屏住呼吸;由于他的可动程度有限,无法回头看来人是谁。
他仔细听,发觉脚步声平而稳,那个人刻意蹑手蹑脚。会是什么人?育斯特开始臆测分析,如果是施暴者的话,不需要这么小心谨慎,因为以他目前的状况根本毫无反击能力。所以,这个人或许是来救他的……
虽然这么想,育斯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不一会儿那个人来到育斯特身边,似乎以为他还昏迷着,便伸手按了按他的头;育斯特顿时痛得弹了一下,才知道他的头上真的有伤。
「你醒了?」那个人说。
育斯特觉得声音有些耳熟,那个人走到他面前蹲下,开始检查他的脸,「你已经昏了几天。伤口还痛吧?」
竟然是卡尔·分奇。
育斯特先愣了一下,他没有预料到会看到分奇。两秒钟之后,他开始不安分的骚动、求救;由于嘴上蒙着胶带,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闷哼声。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止痛药,别紧张——」分奇安抚育斯特,同时从随身的医疗箱中拿针筒为他打了一针,「你想问:你被谁抓到这里、我又为什么会来?我只能说,约翰,你惹到不该惹的人。」分奇一边说着,一边为他处理伤口,「你怎么会牵扯到『哥伦比亚帮』的人?……头上的伤恢复得还可以……脸上……你的左眼看得见吗?」
分奇拿了小手电筒照了照育斯特的左眼,突然见到强光,育斯特顿时觉得刺眼而流泪。「嗯,还好眼球没问题,只伤到外表……你想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吗?」
育斯特点点头。
分奇拿着一面手镜举在育斯特面前。才瞄一眼,育斯特便后悔了:他的左颊红肿、左眼眶一片青紫肿胀,右边的额角有一道血痕;整个人凄惨极了。
「三天前,哥伦比亚帮的人突然到医院强迫我外诊,过来一看,才知道需要治疗的人是你。」
三天?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育斯特瞪大双眼,再度发出模糊的哼哼声。
「你半昏迷了三天……抱歉,我忘了,你的嘴上有胶带。」分奇说:「约翰,你要保证不激动乱叫,免得被发现。」
育斯特点点头。撕开胶带之后,他觉得口干舌燥,问分奇能不能给他一些水;分奇摇头表示没有。
「帮我逃出去,拜托你!」育斯特只能舔舔嘴唇,尽量压低因干燥而显得嘶哑的声音,焦急的说:「我不知道哥伦比亚帮是什么、也没兴趣知道……我只想离开这里!」
「你不知道哥伦比亚帮?」分奇有些讶异,「不过,很抱歉我不能放你。」他面有难色的说:「我也是受威胁才……」
「分奇,我必须离开这里……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育斯特苦苦哀求,同时又开始挣扎,「他们绑我究竟想干什么?」
「很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分奇皱着眉,一脸为难。「不过,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相信我!」
眼见央求不行,育斯特灵机一动,「不然……请你帮我一个忙。」他左右看看,「……我的手机呢?……分奇医生,帮我联络杰希·坎贝尔……」
听到坎贝尔的名字,分奇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