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莉,你不喜欢珊德斯小姐?」
「她很做作。对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尖,对爸爸说话的时候声音才变得很柔。」埃米莉一耸肩,「爸爸,你太辛苦了。我希望爸爸能找到一个有责任感又体贴的对象。」
育斯特听了相当感动,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心里却又有些古怪:这些话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他女儿会不会太早熟了。
和埃米莉、罗宾森夫妇一起用晚餐、陪埃米莉完成读书报告的内容之后,时近九点,育斯特坐在沙发上面对电视,却不时注意时间,显得焦躁不安。过了片刻,育斯特终于忍不住开口对罗宾森夫妇说:「呃,我突然想到有事得……」
罗宾森太太不等育斯特说完,便微笑着说:「去吧。不用解释,你难得放假不是吗?别担心埃米莉,我们会注意的。」
「谢谢,我会在十一点以前回来的。」育斯特露出感激的笑容,从沙发上跳起来,轻快的离开家门。
第三章
仿佛现代艺术中心般、采用结构主义的建筑,专业、优雅、高科技,建筑后的一片绿意增添了人文特质,育斯特满眼欣羡又不无埋怨的看着这个有名的医学中心,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里的胸腔心脏外科是全东岸、甚至是全国最好的,无论器官移植、心脏手术都是质量保证;当然,价格也非常昂贵。他一直想让埃米莉转诊到这里,但是以他的三流保险根本连保证金都无法负担,更别提让名医高抬贵手动刀。
下午,他接到坎贝尔的电话时脑中一片混乱,竟脱口答应对方当天晚上再度见面。坎贝尔表示自己的行程集中在某区,请育斯特随便选一个邻近而方便的地方,他会准时赴约。育斯特想了想,提议约在医学中心前的广场,因为那里是该区最醒目的地标。坎贝尔笑了两声,很爽快的答应了,「选那里……你很体贴,真可爱。」育斯特听了一头雾水。
看看手表,九点过一刻约定的时间到了。育斯特猜想坎贝尔应该会迟到,一个医生赴这种一夜情的约会怎么可能准时。然而一抬眼,却看到从医院大门里走出一个人影。
育斯特整个僵住了。到了那一刻他才明白早些时坎贝尔在电话中的笑是什么意思。
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坎贝尔医学中心」的名牌。没错,「坎贝尔」是全美最通俗的姓氏之一,但是他竟然蠢到没有把一切联想在一起:这个姓氏中能有几个着名心脏外科医生?终于意识到杰希·坎贝尔就是这个「坎贝尔」。同时,在他心中升起一个卑劣的期望,他是个陷入不幸地狱的人。然而,在地底除了炼狱之外,更有贵重矿藏。看看这下他意外挖到了多大的金矿。
接下来的发展一如预期,育斯特和对方同样清楚,这是个完全建立在性欲上的邀约。他陪着坎贝尔随便吃了些东西,接着来到坎贝尔的公寓:距离医院仅十分钟步行距离,是坎贝尔工作时的住所。育斯特以为他们会一进门便扑向床上、做爱、走人,坎贝尔却花了一些时间带领他参观,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他们终于来到参观终点站:卧房。走进门,坎贝尔拉住他的手臂、将他转向自己,轻轻的吻住他。那个吻比表面上所见的更为热切,在温和有礼之下,坎贝尔以一种极度说服力的方式占领育斯特的嘴,完全不给对方任何反驳或异议的可能;深吻的同时,更以膝盖挤开育斯特的双腿,彼此的鼠蹊相互摩擦,育斯特感觉全身酥麻,血液向下腹部集中。
很快的褪下彼此的衣物,之后,育斯特就没有具体印象。当他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已经趴在坎贝尔的身上,一只手勾着对方的颈子、一只手紧抓着床头,头埋在对方的颈窝,不停的大声呻吟、惊呼,喊叫着对方的名字和一些无意义的词句。坎贝尔则一手捧着他的臀部,一手拉住他的大腿,双腿弓起将他固定在自己身上,配合着育斯特的叫声节奏,不断的将炙热蓬勃的性欲往他紧窒诱人的体腔里忘情抽送,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冲刺。
育斯特感觉到彼此的腹部一片湿黏,想必是自己兴奋的杰作;他随着对方的律动而尽力扭腰摆臀,会阴的敏感区域受到连续的摩擦、刺激、撞击,让他的体内好像有个隐形氢弹爆炸一样,从下腹部深处发出无法言喻的高亢兴奋,袭遍全身,而双腿间的性器再度充血膨胀,他根本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依照生物本能响应对方的索求。
育斯特濒临爆发边缘,仿佛想逃避似的,下意识的往后退,却因此反而让对方更深入。他好像误入陷阱的动物,不由自主的无助轻颤,只能求援似的紧紧攀住对方;受到连锁效应的感染,坎贝尔一只手用力环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则尽所能的将他的腿打开至最大,失控般的将性器更往他身体的最深邃处猛烈的冲刺。随着一声哀嚎,育斯特终于无法再压抑的将爱欲再度释放,顿时足背弓起、小腿几乎抽筋,体内产生一阵阵痉挛、肌肉收缩,同时让坎贝尔也在极度的亢奋中到达高潮。
激情之后,育斯特酥软无力的俯趴在坎贝尔身上,喘息不已;听到对方的胸膛里,心跳与自己的同样快速。坎贝尔紧搂了一下育斯特,手指在他的背脊上怜惜的爱抚,另一只手将他脸颊上汗湿的金发拨到耳后,抬起他的下颚,在他的额头、脸颊、嘴唇上不断亲吻。育斯特于是闭上眼睛,享受高潮后的温存。
当两人的呼吸逐渐平息、心跳也恢复正常,坎贝尔凝视着育斯特的蓝眼,拇指轻抚过他的下唇,温柔但坚定的说:「明天我们再见面吧。」
育斯特明白自己是过于欲求不满才会接受坎贝尔的提议。他像个封闭的水库,蓄洪量早就超过饱和,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缺孔,他就不顾一切的依附这个唯一出口,让欲望像大洪水般汹涌的宣泄而下。
坎贝尔是他多年来仅遇的上床对象,而且他非常享受和坎贝尔做爱的感觉。这似乎有些自私,但换个角度想,他相信以坎贝尔的条件,绝对不乏交往的对象;所以,坎贝尔和他约会一定是基于暂时的新鲜感,不到一个星期就会厌倦。既然如此,育斯特认为不需要太过内疚,反正他们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
另外,育斯特也沉迷在自我营造的美梦假象中。他能和坎贝尔聊许多话题——那些无法和其它人有共鸣的话题;不管再无聊他都不曾看到对方露出倦色(大概是家教好的缘故,育斯特认为。)和坎贝尔在一起的约翰·育斯特是个有见解的自由记者,而不是在超市工作的单身父亲。在晚间九点到十一点的两个小时中,提供了他从现实逃避的空间,他喜欢那个魔法仙境般的氛围。
然而,育斯特也明白这是个比肥皂泡更脆弱的梦幻,等他的连假结束、重回工作岗位时,他就会结束一切。
抱着这样的觉悟,育斯特度过了截至目前为止最纵情也最愉快的一周。星期六晚上,他们原本在床上看一部关于亨利米勒的旧电影,影片还没结束,坎贝尔便将手伸进育斯特的裤子里。他原本就瘦,已经十分容易让人上下其手,更何况他也期待对方这么做;不由自主的发出轻声呻吟,全身血液乱窜,性器在抚摸下开始湿润。
十分钟之后,育斯特的衬衫已经被解开四个钮扣,坎贝尔伏在他的胸膛上,亲吻着他的锁骨、颈窝,舔舐着他胸前的敏感点;同时,坎贝尔修长的手指更覆在他的下体,尽力挑逗握弄他的性器,让他越来越兴奋。接着,他的长裤被整个褪下,左脚被架高,以侧卧的姿态,任凭坎贝尔从背后入侵、享受着乳胶薄膜包覆的强烈欲望在他的体内带来的高亢和快感。
坎贝尔的一只手在他的双腿间不断抚慰,另一只手则在他胸前的敏感处揉捏逗弄,让他更为兴奋。他的臀部配合着坎贝尔的抽送而扭动,仿佛游走失控边缘,手不由自主的紧抓着枕头。坎贝尔继续深入挺进,并将对方的头转向自己,轻咬着他的下颚、亲吻着他的唇。
育斯特比以往更忘情的呻吟、喊叫,放纵自己尽兴达到高潮,因为这是魔法灵药的最后一剂。从周一开始、当他销假上班、重新回到超市员工的现实世界,这一切就会被永远的尘封进记忆里。
十点四十六分,育斯特坐在床沿开始将衣服一一穿上。十点五十一分,他转过身,最后一次以迷恋的眼神看着全身赤裸、慵懒卧躺在床上的坎贝尔,他知道自己将非常怀念这一切、怀念这个具有荷米斯的心智与肉体的男人,以及他带来的欢愉和激情。「杰希……」他舔舔嘴唇,踌躇着该怎么向对方道别。
「约翰,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已经将近一星期了吧?」坎贝尔缓缓的开口,语气有些严肃,「每次只有两个小时,无论对你或对我而言,都相当不方便。我认为,我们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育斯特露出淡淡的微笑。果然如同他预想的,一星期的时间,坎贝尔已经开始厌倦。这样最好,由对方主动提议中止见面,能让一切变得简单许多。「的确,我们不该这样继续下去。」
「所以,我们得找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坎贝尔正坐起来,「我们何不正式开始稳定的关系?你可以待久一点,而我……」
育斯特呆了两秒。如果是在另一种角色背景下,这可能将是令育斯特最欣喜而心动的一句话,然而在那一刻,却教他震惊的差点将心脏从口中呕出。「不可能。」育斯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轮到坎贝尔愣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干笑一声,尽量轻松的说:「不可能?约翰,你是开玩笑的吧?」
育斯特摇摇头。坎贝尔立刻跳下床,企图拦住他,「我以为你很享受我们的……」坎贝尔抓着育斯特的手臂,「因为你觉得我很无趣?还是你不喜欢我对你做爱的方式?」
「不、不是的……」育斯特的脸先是整个涨红、接着又转为苍白,他甩开对方的手,「……就像你之前说的,这个关系无论对你或对我而言,都相当不方便,所以我们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不愧是记者,非常擅长玩弄文字游戏。」坎贝尔露出苦笑,没想到对方会引用 自己先前的话,教人无法反驳,「你逮住我的语病……我认输。」
「杰希,很抱歉,我不……」边说着,育斯特落荒而逃似的快步走到门边,准备离开。
「约翰,我只恳求你多考虑一下。」坎贝尔追上去,不等对方说完便打岔,并伸手压着门,「在说出任何无法挽回的话之前,请三思。你不需要现在给我答案。」
育斯特低下头,不敢看对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门打开。这时,坎贝尔又开口了,「明天……我们可以见面吧?」他试探性的问,语气有些干涩。
「……我再打电话给你。」育斯特随便丢下这句话,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门。
看着育斯特的背影快速下楼,逐渐从视线范围内消失,坎贝尔突然有种感觉:他恐怕再也看不到这个金发蓝眼的德州情人。这个想法,让他深深的恼怒起来。
这是杰希·坎贝尔第一次被人拒绝。
杰希·坎贝尔是个精准的人。
并不是每个医生都很精准,许多人不是医生却也非常精准。但是,坎贝尔的精准对他的事业有莫大帮助:他能将手术切口开到毫厘不差、他能抓住最细微的病灶对症下药。他从事的是与时间拔河的工作,手上的每一分秒都关系到病患的生命,于是他对时间的精准正代表对生命的尊重;而且,只要求合理的经济报偿。他有一定的身价,但并不贪婪。
在做人处事上也是如此。他能在短时间内了解一个人的大约性格,应该放多少真诚、用多少客套、玩多少诡计,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从大学时代开始,他和他的死党:罗伦斯·布罗戴斯便是风云人物,只要看上眼的对象绝对手到擒来。不同于布罗戴斯以强势的征服者姿态纵横情场,坎贝尔总以温文潇洒的气质像催眠者般影响人心,谁教他是心脏医生,掌握人心是他的谋生本领。他很清楚自己是个有魅力的人,他并非花心,只是奉行莎士比亚的名言:「Love all,trust a few,do wrong to none。」
然而,坎贝尔却生平第一次跌了跤,而且是跌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一周前,他应国家心脏医学协会的邀请而发表一份研究。协会是个有钱的机构,充分反映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实力。坎贝尔对协会并没有特别的好感,但是也非常清楚他的事业不只建立在高超技术上,好的公关有助于名声远播;他很巧妙的让自己游移在和协会交好但不同流合污的范围,其中的拿捏和手术一样精确。总之,他接受邀请、收下合理的出席费用,并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