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命令权,在一阵无效的抗议和对同伴郁闷的叮嘱之后,终于所有女孩子们退场了。
推斯特终于将目光转向剩下那几个呆立原地,欺负朱利亚的学生。他那蓝灰色的眼睛里微微眯起,露出一丝越发让他们害怕的光来:“既然你们几个嘲笑这里的……呃,这里的这个小同学,那么我就此推断,你们肯定自诩是比他干净,比他香的了。你们大概也不介意分享一下?”
他站起身来,手指轻轻在面前一挑:“把裤子脱了顶在头上!”
四周一片惊讶声,那几个人则在听清楚命令之后,涨得满脸通红。其中一个,朱利亚认识,正是这群人里每次领头欺负朱利亚的那个,支支吾吾,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推斯特一句命令有效阻击:“快点,不遵守命令的坏,接下来的可是连内裤也要保不住了。”
这后果实在太过可怕,于是,在旁边人的起哄声中,四人终于脱掉了裤子。虽然推斯特中尉并没有真的一定强制他们顶到头上什么的,可是,单看着几个人光光的下身只剩下内裤和鞋袜的样子,就已经让朱利亚开心不已了。平时都只有被他们欺负辱骂的份,这个时候看到他们恨不得头低到地下,面红耳赤羞愤到脸上已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模样,真是太解恨了。等到推斯特命令他们“滚!”的时候,他们简直是连裤子都还没套好,拎着裤腰就一溜烟的逃走了。后面还跟着几个起哄的。
“解散解散!没什么好看的了!”推斯特中尉赶走了剩下的几个看热闹的人,带着朱利亚走出了已经临近上课时分,空荡荡的餐厅。
“你的名字?”
朱利亚兴奋地报上:“朱利亚·夏克维尔·罗伊雅尔,思迈特王朝第四十七位序继承人,我的父亲是……”
“好了好了,我就叫你朱利亚,可以吗?”
望着曾经两次救下自己的这个偶像,朱利亚猛然点了点头。
推斯特中尉弯下腰,他那完美的面庞正好映入朱利亚的眼帘。高拱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如雕刻出来脸部曲线,唇线长而清晰,那双动人心魄的双眸则正紧盯着朱利亚:“听着,朱利亚,我注意你很久了。你的确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
朱利亚觉得一阵眩晕。真的?他早就注意到自己了?那么说自己有时觉得来自推斯特中尉的视线,并不是幻觉?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美女也不帅,可是,推斯特中尉真的看到了自己身上不同的东西?
“什,什么时候?”他忍不住问道:“是那次我上交军事论文的时候?”
“当然是。”推斯特中尉立即给予肯定的回复:“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注意你了。”
“可是……”可是,那不是学期末吗?假期的时候朱利亚就去了那个后来放弃收养他的家庭啊。然而,推斯特的下一句话立即打消了他的疑虑:“我在学校里面搜集了很多你的资料。”当然是这样。
祖先“美武神”当年令敌人闻风丧胆,也令无数少女思春的那双蓝灰色,集力与智一体的瞳眸,此刻重现在朱利亚眼前,正凝神贯注地盯着他:“今年你一定会需要一个校内监护人,我已经猜到是谁了。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想要我做你的监护人吗?”
“是的,我想。”还没等朱利亚脑子反应过来,回答已经不由自主地出来了。什么?监护人?竟然能有推斯特中尉做我的监护人?光是想到全校师生那无数羡慕与嫉妒的眼光就足以让朱利亚眩晕了。
崔斯特中尉点了点头,用更加具有热度的目光盯着朱利亚的眼睛:“你确认?校长夫人问你的时候,你会坚持吗?”
“我会。”朱利亚再度肯定回答。夫人对他一向不错,这点小小的要求应该不会反对。
再三得到朱利亚的保证之后,崔斯特中尉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顺手摸了摸朱利亚的头顶,把他的头发搞乱了。
“中尉先生,”
“嗯?”
“你喜欢我吗?”
推斯特惊讶地望向朱利亚。不过,朱利亚这个时候还是一个十五岁,极端孤独,情商和身体还停留在儿童时期的小孩,他问的,的确就是这个词最纯粹的含义,他在学校至今都找不到的东西。
看出了这一点,推斯特的眼神更加温柔:“当然,我当然喜欢你。不然我怎么会争做你的监护人。好了,现在我要去为你战斗了。我要去见一个人了。”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在云里雾里的朱利亚忍不住问了一声:“谁啊?”
他看不出已经站起身来的推斯特,眼光变得锐利,视线落在时空中不知何处的一点上,似乎要把那一点像用激光一样的灼穿:“一个……老朋友 。”
***
“杜安中尉,你愿意照顾这个孩子吗?”迪奥提玛夫人看着杜安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道:“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活上,真正地照顾他,让他拥有一个良师益友,直到他准备好真正地面对这个世界?”
夫人的问题提得十分严肃,而她也仔细地观察着杜安,似乎要从他心里看出最心底的想法。
“你不用急于回答……”
“我愿意。”在这个回答后面的,是一双诚恳的黑色双眼。
迪奥提玛夫人看着他,好像要看到灵魂深处的看法。那情形,就好象不仅仅是托付一个学生,而是托付这个世间最珍贵的一样东西。
过了很久,她似乎满意了,才点点头。
“好,那么就拜托你了。”她居然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紧紧握住他的手:“真的太感谢你了。”
杜安连忙站起身来:“啊,这是我的荣幸。迪奥提玛夫人。”
“叫我迪迪。”夫人美丽的微笑让杜安一时有些目眩了:“珍妮会为你安排一切的。”
她再仔细端详了一下杜安 。这一次,终于似乎完全满意了。
“哎,对了,杜安,你知道什么叫404儿童吗?”
这个杜安立刻就反映过来:“《友好星球地面开发协助法案》,议会通过的,对愿意在条件艰苦的星球,在军方主导下进行资源开采的人员及其家庭给予的优惠条件。”
他似乎已经有点明白了。
“本质上基本上就是以苦力换取联盟的准公民身份吧,但是如果家庭在还未满服务年限的情况下就遭遇变故的孤儿,除了衣食由基金会保障以外,其他一切不会有任何人过问。心理问题堆积如山。”
杜安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啊?怎么会这样,现代社会怎么会有这样一群儿童?”
“又没父母又不是成年选民,谁会为他们说话?他们是没人注意的,身份都不明确的人群。所以,根据不知何时而起的古老用法,404这个数字就被用到了他们身上:“……找不到,看不见,丢失……””
杜安恍然大悟:“迷失的孩子。”
第二章 诺言,诺言 (上)
离开校长室,杜安沿著贯穿整个校园的林荫大道慢慢地走著。
今年是校庆年,所以整个校园红砖青石,绿树掩映,复古的风格秉承百年前建校时的古典庄重,三角屋檐,大理石圆柱,除了自然的材质和花草,几乎没有什麽花里胡哨的颜色,自有一番令人起敬的肃穆。他刚刚离开的中心大楼,背後有举行露天毕业典礼的多功能大草坪,大楼内则有礼堂、校史陈列馆、多个信仰的崇思堂和风格类似的大讲堂和图书馆。中心大道的两边则是各种圆顶的体育馆,教学楼和散布其中的俱乐部小屋。
正逢课间时分,校园里到处都是些朝气蓬勃的学生,聚集在一起热烈地交换著积累的这个年龄至关重要的各类话题:偶像节目、八卦星闻和流行思潮。那热闹茂盛的生命力,就像校园中心的喷泉一样汩汩不停地在阳光下直喷天空。
可惜,朱利亚却不在其中。
校园这麽大,寻找到朱利亚结果似乎倒是这任务最困难的部分。
没人知道朱利亚可能在哪里。连同年级同教室上课的同学都不知道他平时会在那里;也没有人有朋友或者是朋友的朋友,知道他在哪里。没人见过他跟别人在一起。也没人愿意跟他在一起。
似乎这个朱利亚,从来就没有过朋友,也没有人关心他的存在。
杜安没有想到,到达这个学校的第一个任务就这样迅速陷入了僵局。
如果他是一个孤独的王子,流落到一个没人承认自己身份的陌生世界的话,会躲在什麽地方呢?
***
这里是属於朱利亚的世界,是他的舞台──
炮火正酣,四周溅起阵阵泥土和碎石,被炸向空中的兵卒像玩偶一样纷纷落下,潮水般的军队如巨浪般发出同仇敌忾的吼声“冲啊”,跟随著他冲上山头。
朱利亚披挂著精致的铠甲,挥舞著镶了珍贵宝石的长剑,骑著一匹高大俊美的白马──啊不,是驾著一部高大显眼的人型战斗装甲──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奋勇杀敌,战胜了一个又一个邪恶而强大的敌人,越来越接近远处山坡之上彩云围绕的白色城堡,越来越接近光荣与梦想。正义战胜邪恶,关键时刻即将来临……
“真的吗?推斯特中尉真的让他们都脱了裤子顶在头上出去了?”一个声音好奇地问道。
“哦,绝对是真的。我虽然站远了,不过绝对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个是男孩子的声音。
“哎呀,好讨厌哦,推斯特中尉好坏哦……”一个撒娇的女声,虽然说著‘好坏’,可是语调里却并没有真的谴责之意。
刚开始,朱利亚还试图忽视那说话的,仍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千军万马一片寂静,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蔚蓝的天空下,他正要发表出征演说:
“吾土吾民!为我而战吧……
然而,那些人已经越来越接近朱利亚藏身的的这颗大树,音量也变得越来越无法忽视了:
“啊,对了,那到底是为了什麽他们叫他这麽难听的外号啊……”
“呃……这个嘛,这个倒真的有点女生不宜了……”
“讨厌啊,不许卖关子,快点说嘛。”
“喂,不要随便就想学推斯特中尉好吧……”
几个回合,男孩最终招架不住:“我也是辗转听来的,不过昨天到今天,也已经快传遍全校了……好吧好吧,我说我说。听说啊……据和他同住的人说,他……”声音逐渐低下来。
反应果然不出朱利亚预料。
“呀──真的太可怕了!这什麽卫生习惯啊!”
“太恶心了!杰克我恨你!”
“你们,你们……是你们逼我说的啊啊啊!”
“真恶心,难怪没人跟他住了。”
尽管朱利亚眯起眼睛极力抵抗这吵嚷,可最终,幻想还是败下阵来。
闪闪发光的盔甲和宝剑瞬间消失了,低头一看,身上就只有学校那千篇一律的深蓝色制服,而雄壮的白色城堡,也渐渐在阳光下恢复成主教学楼白色的外墙和屋顶。至於那满山遍野的军团……从树上可以看见围墙外边,只有一排排半旧不新,式样单调的家属区小白房子正在午後的阳光下昏昏欲睡,要不是偶然有一两部战斗装甲机器人在更远处巡逻路过,真的半点也看不出军事基地的紧张气氛来。的确,雷克顿基地甚至还不是个真正的“战斗”基地,而只是尤塔尼亚联邦最大的地面军训练基地而已。
──我是一个王子。
──我是一个王子。
──我是一个王子。
朱利亚心中默念著,牢牢抓住这令人失望的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他绝对没有向下面走过的三人暴露自己藏身点的意思。
因为昨天推斯特中尉帮忙惩罚了那些欺负他的人,那些家夥不敢再来跟他捣乱,所以大概已经把这些传言散布全校了吧。朱利亚耸了耸肩。那又怎样?他早就学会不受这些人影响了。傻瓜才会觉得难过。反正他早晚是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追寻他的梦想的。
看到三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朱利亚松了一口气,正要回到他征战杀伐的光辉大业中去,竟然又听见了另一个方向逐渐接近的脚步。
讨厌。朱利亚有点不耐烦。今天怎麽了,怎麽接连不断的有人经过?
世上没有不透风不透光的大树,若有人知道他在哪棵树上,盯著看几十分锺,那他自然无法永久遁形,毕竟树叶又不是隐身衣。可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
他所藏身的这棵大树,树下有条清静幽雅的小径,小径对面稍远一点,则是修剪整齐的灌木迷宫的地方,还有几个干净的石凳,没到考试季,绝对不会有人来坐。因此,这里才会成为他的理想藏身之地。既不会被人发现,又可以尽情眺望校园外的风景。 在这里,他可以跟那些庸俗下等的凡人们保持一段应有的距离,免受他们言语以及心灵上臭气的熏蒸。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