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人醒了,顾羽连忙冲到床边:“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阳寻皱着眉,好像不能理解——自己刚刚病了,这一回事。顾羽又倒了杯热的白开水给他,他接过去,轻声说:“谢谢。”
顾羽伸手摸他额头,确定烧真的退了,没事了。
“下次不舒服要早说。”顾羽故意板起脸,冷冷地教训了他一句。心想最好让这死小孩知道,以后多关心自己一点,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忍着撑着。
阳寻沉默了一瞬,道歉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你……”顾羽心里气得吐血,他是在不爽自己有麻烦吗,他是觉得心疼他啊,“唉算了,你现在想吃点什么吗?”
阳寻摇摇头,表示没胃口。他吃不下东西,顾羽就又点了份砂锅粥做晚饭,两个人吃完后,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就躺到了沙发上:“床头柜上有药,自己吃。要是有不舒服,一定记得要叫我。”
阳寻吃了药,睡了一整天,根本没法再睡下去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只好睁着眼睛望天花板。过一会儿,他起身从地上捡起了他的刀,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羽也没睡着,听到动静,就往那边瞄了一眼。一看之下,立刻皱起了眉头:“你拿刀干什么?”
阳寻没说话。其实他没想干什么,只是想看看而已。有的时候一个人会迷惘和困惑,需要抓住点什么,才能重新坚定自己。又或者,他只是缺少安全感罢了,刀能给他安全感。
顾羽也明白了,于是笑了笑,说:“你这次生病,终于让我觉得你有点像正常人了。其实你不必觉得麻烦了我,能有一次照顾人的经历,对我来说也不错。”
“……是吗?”
“你不是调查过我了吗,应该知道我是孤儿,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离开了那里,也一直是一个人生活。”顾羽摊了摊手,开玩笑一般的神情,“其实还挺孤独的。”
他说这个只是想让阳寻振作一点。如果可以打开少年的心,让他外向一些就更好了,毕竟还要一起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有的时候我感觉,我和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关系,”他这么说,然后立刻发现少年诧异地看着他,连忙澄清,“不不不,我没有寻死的想法,你想多了。”
“然后呢?”阳寻问。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看看这个。”顾羽抽出脖子里的项链,示意给阳寻看,“这个,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阳寻的视线停留在项链上,几秒钟后,淡淡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那条项链,只不过是一根黑线,上面挂了个颗圆圆的珠子。珠子不是金银也不是玉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一眼望过去,却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这条项链顾羽确实是一直带着的,他父母双双过世的时候,他还很小,这东西就在他脖子里,二十多年来就没拿下来过几次。
“看到这个,就觉得,其实还是有点关系的。”顾羽说。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顾羽停顿了两秒,问道:“你的那把刀,也是别人给你的、很重要的东西吧?”
半米不到的长刀,刀身用黑色麻布包着,让人看不见它真实的模样。愈是锋利,愈是低调,这几乎是一切兵器的共性。
阳寻把布拆开,露出黑色的刀鞘,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但他没有把刀拔(和谐)出来,只说:“这是……我哥哥给我的。”
听到这话,顾羽一愣,他没想到阳寻会有哥哥。有关阳寻的身世,他有太多的疑惑,但怎么说也不好开口打听,只好问:“这把刀有名字吗?”
“殊途。”
“殊途……”顾羽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不一样的路,还是不一样的人生,原来这把刀已经做了暗示。也许到这里就够了。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没有再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闻言出场
7、闻言出场
离岛是东南海上一座孤立的岛屿,由于景色宜人,四季如春,被开发成一片旅游胜地,每年有不少人前来度假。
蔚蓝的天与海连成一线,海鸟在低空盘旋,海风微咸,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海边不远处,有一间小小的尖顶房子,每天九点到五点营业,卖咖啡、蛋糕和冰淇淋。店主是一个青年,常常穿一条沙滩裤,躺在店门口晒太阳。
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电话:“喂?”
电话那头问:“你在睡觉?”
“赵和平?”青年猛地坐起身来,皱着眉一脸的不开心。当然了,那是因为青年知道,赵和平会打来一定没有什么好事,“你找我干什么?”
“瞧你说的,没事不能找你吗?”赵和平笑着说,“不过的确是有事。寻找十剑,需要你的帮助。”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道:“我说过,我不想再管这些事了。”
“……”他的不客气让赵和平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吼道:“你以为什么,我求着你帮忙吗?”
“难道不是吗?”青年冷笑一声,知道一场无端的争吵又要开始了。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和赵和平之间没来就没有过一场心平气和的谈话。
“哈哈,怎么可能呢?”赵和平阴阳怪气地说,“你说不想管就不想管?我告诉你,有些事,进来了就别想离开。”
青年语气淡定:“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离开的。”
“出了事你别后悔。”
“放心吧,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就算后悔,又怎么会让你看到呢?”青年冷哼一声,就要把电话挂掉。
就在这时,赵和平惊呼了一声,电话换到了另一个人手里。一个低沉的男声对他说道:“闻言,最近好吗?”
青年一愣,没有挂电话,而是平静了很多:“我很好,倒是赵和平越来越讨人厌了。你把他给宠坏了。”
男子似乎笑了一声,赵和平还在旁边不甘心地说:“你干什么?你告诉他,他这样的人尖酸刻薄!活该一个人孤独终老……呜……别碰我……”
“我都忘了,你们只要一说话就开始互掐。”男子笑了笑,然后很认真说,“这次会找你帮忙,有两个原因。第一,我们要找的第二把剑鱼肠剑,在你的岛上。第二,执行任务的人之一是阳寻。”
听了他的话,青年沉默了。等了一会儿,男子云淡风轻、却胸有成竹地问:“怎么样,帮这个忙吗?”
“我知道了,”青年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其实赵和平说得没错,很多事不是轻易可以脱身的,“把资料发到我邮箱,相信我,他们到之前,我会处理好。”
“没问题,谢了。”
挂掉电话,青年躺回了他的椅子上,头顶的太阳还很温暖,照得人昏昏欲睡。他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了,不被打扰,与世无争,可人怎么能真的与世无争呢?他伸了个懒腰,走进店里,准备接收来自大陆的邮件。
顾羽和阳寻在酒店又住了两天,休养生息。在这段时间里,顾羽霸占了阳寻的IPAD,下了几个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两天后,赵和平传来消息说,他们要找的第二把剑是鱼肠剑,在东南海的一座小岛上。飞机票、船票都订好了,他们随时可以出发,到了岛上,会有人接应。
“鱼肠剑……”
飞机上,阳寻吃着午饭,而顾羽则拿出他的笔记,翻阅着关于鱼肠剑的信息。他忽然往回翻了几页,在“纯钧剑”三个大字上,用红笔画了一个粗粗大大的叉。
“你干什么?”阳寻问。
顾羽笑了,得意地说:“这个叉,代表这把剑已经被我们消灭了。这样看起来,任务好像还挺容易的,是不是?”
“……”阳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鱼肠剑是欧冶子铸造的五剑之一,是勇绝之剑。那个相剑的薛烛曾经说过:“逆理不顺,不可服也,臣以杀君,子以杀父。”意思是这把剑,天生就是一把悖序之剑,是一把用来弑父杀君的的不祥之剑。
“这把剑,会有剑灵吗?”顾羽小声地说,“如果有剑灵,会不会很凶啊,会不会见人就砍啊,那我们怎么办啊?”
“不知道。”
顾羽见阳寻不爱搭理他,也不再考虑这个事了,反正剑灵和封印什么的他也没办法么,于是他把手一伸:“IPAD给我玩玩,之前那个游戏没通关呢。”
临行前,阳寻很贴心地买了药,以防顾羽晕机晕船。所以整段旅途,顾羽都充满活力,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就是游戏。好在顾羽爱玩的,都是些益智类的游戏,需要花很长时间思考,也不容易出什么声音。
要是玩个跑车和射击什么,他一定能充当天然音效。
三个小时飞机,两个小时轮船,他们到达离岛的时候天都黑了。游客三三两两下船,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港口不远处就有一片沙滩,天空和海水一样是深蓝色,沙滩在月光下泛出淡淡银白,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海的辽阔和壮大,让人真正感觉到,自然是神奇美丽而不可征服的。
“真美。”
顾羽赞叹了一句,心想要是来度假的就好了,肯定比在天堂生活还快乐。阳寻望了他一眼,说道:“任务结束了,可以在这里留两天。”
“真的?”
阳寻这么说实在太不容易。他一直都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怎么会突然有休闲的好兴致呢?但是如果能在这里玩两天,顾羽当然是求之不得。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不是说会有接应的人吗?人呢?”
他们出了港口,顺沿着海滩边的小路一直走。走了没多远,就见路边插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红色漆笔写着:“找剑的人,请往前走。”
岛上很空旷,一眼能看见小路的末端,是一栋尖顶房子。房子外面撑了一把大太阳伞,很像一个私人的住所。
“这接应的人,太不靠谱了……”顾羽无奈地说。
“过去再说。”阳寻把包往肩上一背,就朝前走去,顾羽跟在他后面。海风一阵阵打在脸上,凉凉的,带点海水的腥味,却莫名的让人心情放松下来。
尖顶的房子不是住宅,而是一家很有情调的咖啡店。店门口的木板上,写着“店长推荐”“今日特价”的字样,笔迹和小木牌上的很相似。
“是这里么?”顾羽推开门,头顶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店长站在柜台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看也没看他们一眼。顾羽只好上前两步,说:“你好,我们是……是来找剑的。”
——这个开场白,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终于来了……”店长的语气很无奈,然后停下笔,抬起头看到了风尘仆仆的两个人。他伸出手,对顾羽笑了:“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闻言。”说完又转向阳寻:“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顾羽惊讶地问了一句。阳寻点点头,对柜台后的青年说:“好久不见,闻言哥。”
认识阳寻这么久,顾羽还没见他这么乖巧得叫过一声哥,真像一个听话的弟弟一样。闻言笑了笑:“在离岛的这些天,我会照顾你们。至于你们的任务,明天再说。”
阳寻抬起头,看了闻言一眼。
“那……”顾羽刚想问,那他们今晚睡在哪里,闻言就笑着打断他:“这里二楼一共有三间房间,我们一人一间刚刚好。”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呢?顾羽一边纳闷,一边在青年的招呼下,把行李带上了二楼。
房间很宽敞,二楼的走道尽头,有一个浴室。顾羽是第一个去洗澡的,洗完了就回房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这个小岛很安静,晚上没有虫鸣,只有海风和海浪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这是一个世界之外的国度。
等到任务结束了,也许他也应该找一个这样的小岛,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不被打扰,没有忧愁,这样的人生,会不会太美好了,美好的似乎不太真实。但或许真的有这么一天也不一定。
顾羽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晚安”,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刻,闻言敲了敲阳寻的房门。
“进来。”阳寻正坐在床边,刚刚给赵和平发完短信。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湿漉漉的,毛巾还挂在脖子里。
“啊——”闻言的视线瞥到床上,那儿有一把黑色的长刀,他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这把刀,是你哥的吧?”
阳寻点点头,目光很沉静地看着闻言。半晌,他忽然问:“你找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