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
【何悦】
我做了一个异常真实的梦,梦中那个永远失去的人对我说想念,我好像也说了想他这种话,原来我们两个一定要到生死相离才会平波干戈。
我有很认真的看他,认真到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其中蕴藏的依稀暖意,这让我感到熟悉而安心,他落拓地笑着,然后换了一副表情,似乎有些埋怨地说:“因为你总是不给我好脸色看。”
是这样吗?连我自己都没发现,那些指责总是脱口而出,久而久之已经变成生活中的习惯,我厌倦着,可又不断重复,或者说这已成为我和他的相处模式了。
我根本没想过改变什么,因为一切早随着时间换了个样,我和他,我们的爱情。所以在这之前,我也想当然的以为蒋凡皓不会在乎这些。
今天是周六,看了看闹钟,十一点半,其实我早就醒了,但潜意识里似乎在催眠自己再睡久一点,让我不用那么快从梦中抽身面对现实。
床下放着一条擦头发的毛巾,昨天似乎醉了,很累,但一般我不会再卧室擦头发的,因为怕床上留下太多发丝。这种事可是蒋凡皓的风作。
随便吃了点土司沙拉,然后又是一个无聊冗长的下午,不打算出去,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应该都是来慰问的,我把它调成静音模式,今天下午。。。。。。我打算收拾一下蒋凡皓的东西。
先从大门开始,我把他的拖鞋运动鞋都放到箱子里,还有两个篮球,他大学时是篮球队的中锋,我总觉得这个人把一大半的精力都放到如何散发热量上去了,导致他大脑和身体灵活度严重失衡,不过女孩子都很喜欢男人耍帅,篮球也是其中一种吧。
接着是厨房,他的碗是我给买的,特意选了个铁制的,因为这家伙吃饭不老实,爱一边吃一边逗溜溜玩,经常散出饭粒摔破碗,所以说他果然是个精力充沛每处发泄的人。
我把碗筷擦干净,和他的牙刷剃须刀一起放进箱子里,然后是阳台沙发上的衣服,我折叠好放到另一个干净箱子里,最后是卧室,电脑桌上的篮球杂志和游戏光盘,他玩起电脑游戏来就是天昏地暗,谁也打扰不了,什么也不做,这经常成为我们矛盾的起因。
现在我把这恶果塞进箱子中。衣柜里我们的衣服是分开的,这省了我很多时间,将他的衣服全扔在床上,我开始一件件的整理,四季装束,大多是我陪他一起买的,蒋凡皓买东西从来是大手大脚,看中什么就立即买,我说这是独生子培养出来的劣根性,他还不服。
衣服有些是皱着的,别指望他会挂上衣架放
好,我简单处理了一下,每一件都会检查荷包,果然翻出了大大小小的东西,有一个米老鼠的小挂件,也不知道是买什么送的,当时他拿出来说给我挂在手机上,我嫌太幼稚没让他弄。
还有几个揉皱的便签,都是我写给他的,比如今天要加班,明天要出差之类的,无关紧要的东西也被他随手抓进口袋了。我看着这些,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只不过是日常中的一些细枝末节而已,放在以前过后就忘,现今反倒愈发稀有珍贵起来了。
弄这些后我把箱子搬到阳台上,开始打扫了整个房子,等到下午四点多,开始做饭,两盘菜,一丁点米,一个人的晚餐并不是第一次,但从没有现在这样突兀,想到以后可能都会是这样的生活,我对自己说要习惯。
我不用再等待谁,也不用再关心谁的晚餐是否吃好了,就算是一桌冰冷的饭菜我也可以慢慢下咽,反正无人作伴。
溜溜该出去散步了,我在天黑之前把它带出去,它很开心,撒腿到处跑,突然发现这条狗跟蒋凡皓真像,都是不能老实待着的麻烦。
路上遇到认识的大爷,笑着问我蒋凡皓怎么没来,是不是去陪女朋友了,他很单纯认为我们只是朋友的同租关系,我回答说不是,去出差了。
早就想好了,要是谁这么问我就这么回答,倒不是说我在自欺欺人,而是我真不想面对所有人的每一张如出一辙的面孔,他们会惊讶地说“不会吧?”等到你不情愿再次说出更多不想说的话来重申事实的时候,他们又会立马转为同情哀伤的表情。
真是好笑,我可不需要多余无力的安慰。这一点就连蒋凡皓都指出过,说我犟了,身边大多数人还是出于关心的,他说这些话时表情很认真,我信了,但我只信他。
晚上回到家,少了一部分东西并不明显,但我却深切体会到这是一次分离,绝不会仅此一次,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关于他的痕迹将会慢慢从我身边抽丝剥茧般脱落,留下只有空虚幻象的七年记忆。
而现在的我,还能感受他,也许一个人能带走的东西太少了,以至于活着的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我总觉得这所房子里到处都有蒋凡皓的气息,时刻陪在我身边,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至少我不用一个人努力去适应这么大的改变,我还可以安慰自己,他在那里。
洗完澡后就去卧室睡觉,昨晚是一个好的开始,今晚可能会又梦到他。
你一定是无处不在的,因为我无时无刻都想着你。
【蒋凡皓】
今天周六,何
悦睡到大中午才起来,在这之前我实在是太无聊了,在房子里到处晃,不能玩电脑,这会吵醒他,我无奈看了下早间新闻,一个对国家对世界都毫无影响的幽灵看这些真的很讽刺,不过话说回来,那些活着的人不是大都对国家没用处的吗?我就好好当个看客好了。
本来想给溜溜喂食的,想到等会儿他起来又会给就作罢,溜溜不停地围着我打转,索要早餐,他到底是多饿?!
“给我安静点!我还几天没吃呢。”
它又委屈的看着我,我只好给它倒了点水,房子乱糟糟的还是保持着昨天的模样,我没事做就草草收拾了下,反正他起来后估计也什么都不记得。
等到没事可做的时候我又进卧室看着何悦起床,他依旧平静淡然,昨晚的事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了,一场梦而已,果然不能持续到天明。
下午他开始整理房间,我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把我的东西全部剔除,不咸不淡的和我所珍视的,所有一切都被他装进箱子里,真是个狠心的小子,不留一点余地,不管是对我还是他自己。
有一个米老鼠挂件,大大地裂开嘴笑得很开心,那是买杯子时商店送的,我觉得还不错就拿回来给何悦,他不冷不淡接过放在茶几上,就看自己的电影去了。啊,本来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不过我想如果是几年前的何悦他一定会笑着接过好好保留的,因为那种明媚的笑容和他一样,对我也毫不吝啬,这种转变不知道是对所有人还是只针对在他身边太久的恋人,总之时常让我感到郁闷。
晚上他睡得很早,我也爬上床睡在旁边,这看起来真的和生前没两样,我们甚至不会交流什么,同床异梦我不清楚,但现在我希望能快点出现在他梦里。
等到夜深时,我开始轻声唤他,“悦悦,悦悦。。。。。。”
他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微笑着说,“你来了。”
“嗯。我来看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把你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藏到箱子里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想看到这些想起我吗?”我一步步问,对这个问题我还是很在意的,这小子白天的作法和夜晚的神态完全是两个人。
“也不是。。。。。。”他低低叹了一口气,在思考着怎么回答似的,我发现他垂着眼睛不看我以后又要睡着了。
“诶!快回答我。”
“我反而觉得自己想你想太多了,少了一点东西也好。”
还真是诚实,但我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他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笑着问
:“你昨晚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正合我意,“当然是真的,你说说,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色看?咱们吵架不都是我先道歉的么?!”
他又不说话了,幽幽看着我,此时我倒觉得他更像一个讨债的鬼,有点小小的心虚,我继续说:“算了,不说这个。”
“嗯。”
他也没强求,后来我们没聊几句他又睡了。我躺在床上开始认真思索自己哪里对不起何悦了。
☆、葬礼
【何悦】
今天,蒋凡皓的葬礼,时钟指针停在十点,我躺在沙发上发呆。
方贺的电话将我拉到现实。
“不想来的话就别勉强了。”他怕我触景伤情,在电话里叹息着说。
“不,我去。”
“嗯?哦,那快过来吧。”
我换了件衣服,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消沉潦倒,看着镜子,还好本来就没怎么邋遢不堪。这对于我来说又是一次告别,太匆忙可不好。
初秋的天有点凉,这不是第一次来蒋凡皓家,之前以朋友的名义来过几次。他们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组合,不过一家人看得出来很和睦。
每当蒋凡皓不自觉露出被家庭温暖环抱的幸福笑脸时,我都心都会冷几分,也许他忘了我这个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的人,但这没什么,我不稀罕因此同情我的爱恋感情。让我介意的是,他那种满足神态就好像在暗示我会是个亲手破坏他们一家亲密的不速之客般。
男人二十五岁还可以算年轻,可这绝不是隐瞒拖延的借口,我仅跟蒋凡皓提出过一次出柜的事,正在吃饭的他皱着眉毫不掩饰地说:“他们现在不会同意的。”
你现在不说他们以后也不会同意的。呵呵,我咽下想反驳的话嚼着嘴里的饭菜,而心里想着的,是母亲失望透顶的眼神。
当我决定和他同居时就没有打算继续瞒着家人,被察觉出异味的妈妈质问也默认了,我们母子果然很像,随后是意料之中的无限期冷战,我希望时间能让她明白我的想法和心意,而她则是出于告示立场的淡漠宣言。
后来的两年里我和她的关系得到改善,表面温和掩盖着谁也不想再提及的秘密,而这一切的改变,似乎是从我对蒋凡皓的态度渐渐心寒开始。
“何悦,这里。”
方贺站在人群中向我招了手,我注意到有一些视线看过来,今天来的大多是大学的校友,其中一个叫汪诗诗,是爱慕蒋凡皓却告白失败的所有女人中的一个,此时她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活像见到杀死自己老公的凶手似的。
“我去跟伯父伯母打个招呼,他们人呢?我怎么没看见。”
“哦,刚一起出去了,等会回来再去吧。”
和方贺站在一起聊了会,他就被其他人喊过去了。我一个人在厅堂内的角落看着正前方的大幅遗像,相框中的人如朝阳一般的笑容,却衬着毫不搭调的灰白色彩。
那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生活在同个屋檐下,但我们那份和天下情侣相同的简单恋情永
远也不能公之于众,它将会随着蒋凡皓一起离开,深深埋进泥土里,甚至我的那份牵挂和思念。
“呵呵,这不是何悦吗?”
汪诗诗踩着黑色高跟鞋走过来,她红肿的眼睛假笑着非常难看,我淡淡应了声,和她没什么话好说。
“还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今天来得最晚的就是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她尖声说着,因为受了刺激显得很失态,这种话放到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在人前说的,就算被当场拒绝也一定会保持淑女风范的汪诗诗。
“我失陪一下。”
转身走了几步听到后面女声讽刺的继续说道:“哦对了,我忘了,你可是蒋凡皓大学四年到现在同居的恋人啊。”
我猛地回头,看见汪诗诗身后的一对夫妇,满脸错愕。
那一瞬间我真的懵了,站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连汪诗诗也低着头沉默,方贺走过来打圆场。
“唉,今天这种日子就别把平时的玩笑拿出来说了。”
他搂过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拍拍汪诗诗,我勉强挤出笑容,自己都觉得很生硬,这种尴尬的气氛没继续多久,周围的人又恢复到刚才的寒暄聊天中。
蒋凡皓父母见此也没说什么,向我点个头就走过去了。方贺松开手瞪汪诗诗,“这种话你也说?!”
“哼。”她不屑的转身离开。
方贺看着这女人的背影,脱口问道:“她怎么会知道的?”
我们同居后的生活并没有很低调,都在同一个城市,偶遇到汪诗诗的次数也不少,况且我想凭女人的敏感度也许她早在大学就知道这事了,等到现在说出口应该也不过是被悲愤冲昏头脑吧。
“走,我们过去吧。”
方贺示意我往里堂去,所有人走向那里,蒋父蒋母一袭黑衣站在前面,向每个祭拜的人欠身鞠躬,蒋母默默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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