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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青接过令牌,递给叶迹舜,他拿在手里,翻看间,嘴角缓缓溢出了笑,“慈云宫的令牌,是太后,太后一直就想杀筝儿,这回终于如愿了”
笑着,哭着,他反手一甩,将令牌抛了出去,仰头闭目,一字一顿,嗓音深沉如海,“传朕旨意,废黜太后,贬至冷宫,朕与太后,从此断绝母子情义!”
三更起,秋雨绵绵而下,如情人的眼泪,温柔多情,又如流不尽的泪河,悲伤成灾
君不见,两鬓突白霜如雪;君不闻,冷宫嘶嚎惨哭鸣。
唯有,忘川之上,爱恨两重天,道不尽,今生悔,今生痴
天亮,郎青奉命,带了一队人马出皇城,至南疆军大营面见叶迹翎,当傅筝猝死的消息,传到叶迹翎耳中时,尽管他知道是假死,仍然惊恐害怕,亦在震惊叶迹舜竟在他预料之外,敢将这消息派人告诉他,还请他入宫接傅筝。
原本,他安排好了内应,按理叶迹舜会隐瞒消息,将傅筝偷偷安葬,而他的人便将傅筝偷出,用其它女人的尸体代替傅筝,以肖夜带来的傅筝容貌的人皮面具蒙混过关,谁知,叶迹舜竟不怕他冲冠一怒之下,率兵攻城,而来请他!
震惊之余,样子还要做足的,叶迹翎表现了怒气和崩溃之后,带了千余人奔赴皇城,在崇文殿里,看到了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憔悴痴呆,一袭白衣的叶迹舜,铺满菊花的白布上,傅筝直挺挺的躺在上面,如真正死去一般,叶迹舜跪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很久的时间里,连眼珠都不曾转动过。
“阿筝!”
叶迹翎出声,发自心底的悲怆,俯身将傅筝抱起,贴上她冰凉的脸,他心里蔓延着无边无际的惶恐,原来看着心爱之人死是这样的生不如死,他一遍遍轻喃着,“阿筝,我是你夫君,是你遥哥哥,你别丢下我,别让我一个人活着”
这样子的她,连他都会以为,她是真的死了,真的离开他了,他禁不住真情流露,泪水迷蒙,“阿筝,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萧儿蔷儿都在等娘亲,我们走”
从菊花丛中抱起她时,叶迹翎高大的身躯,重重的晃了晃,他走出一步,回头,看向无动于衷的叶迹舜,那一夜白头的凄楚,亦如一柄利剑,剖开了他的心,他含泪问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今,你死心了么?这就是你强要她的结果,因为你根本保护不了她,你有那样的母亲,你为你的母亲愚孝,不分事非,一次又一次,都是因为你,再没有以后了,阿筝死了,她死了,我们夫妻天人永隔,你也满意了吧!”
叶迹舜跪坐的身子,猛然向前,一口鲜红的血,从口中喷出,洒溅在那方洁白的布上,如梅花映雪,点点夺目
叶迹翎决然扭头,横抱着傅筝冰冷的身子,大步而出
“筝儿,朕把你还给他了,他说的对,是朕害死了你,是朕都是朕害死了你,朕该死,朕很快就来陪你了!”
叶迹舜的身躯,缓缓倒下,枕在白布上,贴着菊花瓣,他徐徐闭上眼,“筝儿,执念未泯,红尘一丈,朕,只是个俗人黄泉路上,你等等朕”
城外军帐中,傅筝被平放在床上,叶萧遂即激动的扑到跟前,“娘亲!娘亲!”
“肖夜,必须等七天七夜才能醒来吗?她肯定能醒吗?”叶迹翎不甚放心的问道。
“嗯,可以的。”肖夜点点头,“我大周青谷鬼妻的神通,天下无人能敌,驸马爷且等吧。”
叶迹翎叹气,自床边坐下,“如此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王爷!”
帐外,有军中将领呼唤,叶迹翎步出,便被一干人围住,皆焦急的问道:“王妃真的没救了吗?那狗皇帝情形如何?我们一举攻进去,为王妃报仇吧!”
叶迹翎蹙眉,暗自思忖,叶迹舜已经崩溃了,此时绝对是大好的机会,只是
“王爷!”
正思索间,又是一声呼喊,只见张毅从营地那头奔过来,朝他拱手道:“太医院的刘太医独自一人来求见主子,说是有极重要之事禀报主子!”
“哦?刘太医?”叶迹翎一楞,对这位太医,他自是熟悉不过,无数次被他宣到王府,是他最信任的一位太医了,想了想,遂道:“快请!”
“是,主子!”
稍许,刘太医被请进一处军帐,叶迹翎踏进来,他缓缓下跪行礼,“下官见过恭亲王!”
“刘太医免礼!”
“谢王爷!”
撩袍坐下,叶迹翎开门见山的问道:“刘太医求见本王,有何要事?”
“王爷,下官斗胆请问,王妃仙逝,王爷是否打算即刻攻打皇城,为王妃报仇呢?”刘太医抬头,直言不讳的问道。
“此事,和刘太医有何干系?”叶迹翎挑眉,沉重的脸上,遍布阴霾。
刘太医蓦地急道:“王爷容禀!太后已被皇上废黜,打入了冷宫,这段时日,太后精神已经有分裂的症状,依下官来看,命不久矣!而皇上他他早就患了心疾之症,此病已有七年之久,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昨夜王妃仙逝,皇上差点儿就跟着去了,现在勉强撑着,却也时日无多,下官来求见王爷,想求王爷罢手,与其趁着皇上心神俱乱之下,攻城夺位,死伤军士无辜性命,不如且等等看,待皇上驾崩后,再行定夺,以免百姓受苦,也可保留皇上国君之尊严,给皇上留条最后的平静之路,让他安静的去王爷,下官求您了,王妃的死,令皇上已经生不如死了,求您暂且罢手吧!”
“你说什么?皇上已患心疾七年?时日无多了?”叶迹翎从椅上豁然起身,眸光灼灼的问道。
刘太医言语间,嗓音已哽咽,“是,此事说来话长,其实皇上心里很苦很苦,七年前”
送走刘太医后,叶迹翎呆坐了很久,他万没有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曲折,原来他的皇兄叶迹舜,并没有变成疯子,也没有泯灭人性的成为昏君,只是因为
趁乱攻城的想法,自然取消了,叶迹翎日夜守着傅筝,等待着她的苏醒,军中没有发丧,引来无数士兵的疑惑,他笑着解释,王妃会醒的,绝不会死的。
七日后,在无数人的期盼下,傅筝竟真的睁开了眼睛,夫妻团聚,母子团聚,感慨万端,军中沸腾,傅筝却让叶迹翎下令封锁了此消息,让外界依旧以为,恭亲王妃已死,生怕传入叶迹舜的耳朵,她深刻的知道,被心爱之人所欺骗,会是怎样的痛。
“阿筝,其实皇上早就患了绝症,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叶迹翎拥抱住傅筝的肩,在她耳边轻声道。
“什么!”
傅筝一震,侧眸凝视着叶迹翎,“告诉我,皇上他出了什么事?”
“阿筝,你别急,刘太医说,皇上他”
一个月后。
“参见恭亲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萧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宫中来人,竟是文武百官,三公六卿,以丞相为首,求见恭亲王。三军阵前,百官叩拜,谦恭礼全,神色凝重,喊声悲怆。zVXC。
“丞相,这是”叶迹翎错愕,他大军不撤,久扎城外,既不攻城也不逼迫,而叶迹舜更是平静如常,未曾采取任何举措,双方如此对峙着,他在朝廷眼中,现还属谋反犯上的逆贼,怎么百官竟来拜他?且还称他身旁的叶萧为萧王爷?
丞相肃穆而道:“恭亲王,皇上病危,今晨金殿上,颁下三道圣旨,臣等奉旨前来,向恭亲王宣布诏书,迎恭亲王及长子萧王爷入宫面圣!”
“什么?皇上病危了?”叶迹翎一震,一步跨近,语气竟显急切,“皇上此时怎样?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丞相悲戚而道:“禀王爷,自皇后娘娘薨后,皇上已一月不朝,久居宫中,足不出户,不召见任何臣工,朝政大事,亦皆交由臣等理之,至昨日,臣等接到宣诏时,才知皇上龙体违和,已久病在床,太医言称,皇上大限即到,已无力回天!”
闻言,叶迹翎深深的闭上了眼,心中的震恸,真实清晰,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真的要皇兄死,除了那日破城时恨透外,后来探得傅筝无恙,并不曾受辱,他便没有那么恨不得要千刀万剐于叶迹舜了,毕竟,年少时,他们一起走过那些年的岁月,是他心中极为珍视的,可是如今,他不曾杀叶迹舜,那个人,却真的要死了
临死前,叶迹舜如此做,是要解决他们之间的仇怨吧!
“请恭亲王和萧王爷跪下接旨!”丞相拿出明黄色的卷轴,展开说道。
此言一出,三军激动,这一跪,便承认了叶迹舜为大邺皇帝,他们为臣,归顺于叶迹舜,遂纷纷喊道:“王爷不可!我们绝不屈服,王爷才应为大邺天子!”
没有人知道叶迹舜的圣旨内容是什么,这无疑是一步险棋,好与坏各占一半,叶迹翎凝思许久,讳深的眸中,涌动着不明的情绪,却终是抬手,制止了三军的骚动,撩袍屈腿跪下,并道:“萧儿,你也跪下!”
“是,父王!”叶萧乖顺的跪在旁边,低下了头。
丞相欣慰的颔首,眸光落在圣旨上,悲痛的嗓音,回响在三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叶迹舜,年岁三十七,在位一十二年,今大限之至,忆及半生,圣谕罪已!朕御极以来,孜孜以求,期于上合天心,下安黎庶,攘外安内,国富民强,朕生母德贤太后,愧对尊称,数年之间,待恭亲王于不公,朕身为人子,愚孝至今,屡不忍降罪于太后,致使朝纲动荡,恭亲王兵围皇城清君侧,振朝纲,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朕昏庸无为,愧对百姓,愧疚于恭亲王,是以,月前口谕,废黜德贤太后所有尊位,贬为罪民,迁至冷宫,为君为人子者,朕上不能弑杀亲母,下不能平民恨,唯有如此,尽孝道依国法,容太后晚年于冷宫牢狱至死,了结一生。另朕之皇后傅筝,本为恭亲王妃,朕兄夺弟妻,致恭亲王妃仙逝,朕罪诲于心,着即废其皇后之尊位,追封为凰后,愿其涅磐凤凰,来世可欲火重生,以赎朕之罪,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查,恭亲王叶迹翎非先帝之义子,乃为先帝流落大周数年,皇室血统之亲子,今朕准予其认祖归宗,择日太庙祭祖,载恭亲王叶迹翎之名讳入叶姓皇族正统玉碟,其长子叶萧册封为萧亲王,长女叶蔷册封为永乐公主,其母萧红泪生前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故追封为贞静太后,同入玉碟,择日迁棺回京,安于帝陵,与先帝同葬!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心疾之症,久治无愈,皇子皆年幼,无才继承大统,朕综观诸皇室宗亲子侄中,唯萧亲王叶萧恭懋谦让,少年英才,人品贵重,深宵朕躬,必能克承大统,依大邺立储祖制,着册立为皇太子!恭亲王叶迹翎才智卓绝,果毅敢言,皇太子年方八岁,尚未成年,着册立恭亲王为摄政王,朕驾崩之后,辅佐皇太子继位君王,登上大宝,摄政王尊为摄政太上皇,望诸位皇亲贵胄尽尔等所能,辅佐朝政,以了朕之愿!钦此!”
三道圣旨,宣读完毕,天地一片静默,太多的震憾,太多的感慨,皆无声胜有声。
“臣弟叶迹翎,谢主隆恩!”
“叶萧谢主隆恩!”
久久的沉寂后,叶迹翎深深的叩首,叶萧亦满心复杂的叩头。
“皇太子千岁千千岁!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三军动容,全体下跪,诚心悦服,亦为叶萧名正言顺的即将称帝,叶迹翎执掌大邺激动兴奋不已!
虽然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叶迹舜能将天下,拱手送给叶迹翎父子,不论由于什么原因,没有将皇位传给叶迹翎,反而传给了叶萧,但叶萧能得此,亦是个不错的解决两军对峙的策略!还有对傅筝的称号,废皇后,封凰后,罪已还人,对叶迹翎的夺妻之恨,总算是还予公正了!
“王爷,太子殿下,请马上入宫面圣吧,皇上怕是撑不住了!”丞相将三道圣旨双手呈上,面上现出忧虑。
“好,丞相稍等!”叶迹翎点点头,收了圣旨,大步走向军帐。
帐中,傅筝正焦急的等待着,她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敢贸然出去,见叶迹翎归来,忙迎上去问道:“夫君,百官来此做什么?”
“阿筝,你看看。”叶迹翎将圣旨打开,展在傅筝面前。
傅筝疑惑的看去,眸中满是震惊,“皇上竟然”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心口处闷闷的,“夫君,那你接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