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敏不大在乎地挥了挥袖子,接着道:“咬便咬,大不了我让你咬回来。”
“真的?”龙八精神一振,难以相信敖敏竟然有这么好说话。又迟疑着向敖敏确定:“我要咬脖子!”
“行。”敖敏答应得很大方。
龙八兴奋起来,一把擦去脸上鼻涕眼泪,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磨拳擦拳地准备扑上去给敖敏来个狠的,不说咬断他脖子,起码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眼前白光闪过,一条身姿矫健的青龙显出威武之极的真身,盘踞在床榻之上,对着龙八晃了晃硕大的龙首,十分大度地将脖子伸过来,口吐人言:“咬吧。”
龙八保持着就要扑上来的姿势,愣住了,瞧那闪着铮亮光泽的鳞甲,每一片都厚实均匀,以他现在的牙口,不崩掉门牙已经是好的,更别说咬开皮肉尝到一星半点敖敏的血珠子。若是龙形的话也许还有点儿可能,但是他的龙身……
敖敏所化的青龙显然是知道他的龙身没啥变化的事实,它对着龙八喷出一口龙息,似乎是在笑。它把头搁到枕头上,用眼角扫了龙八一眼,懒洋洋道:“小八弟弟,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长大不少,模样儿也变了,嗯……你当初穿肚兜的模样还在眼前呢,变个身来让我瞧瞧,你如今还穿肚兜不?”
龙八僵立在那儿,脸上阵青阵白阵红,敖敏也不催,过得良久才慢悠悠地道:“你还咬不咬?再不咬我可睡觉了。”
龙八磨牙良久,这才忍着气恨恨答他:“……先记在帐上!”
那条青龙不置可否,也不打算再理会龙八,它张开大口打了个呵欠,一口龙息吹灭烛火,黑暗中只有它的眼睛在炙炙生辉,它摆摆尾巴,似乎是准备睡了。合眼之前倒还故作姿态地朝里挪了挪,让出一些位置:“上来睡吧。”
龙八的床,又宽又大又暖又软。但那是相对于龙八的体形来说,如今盘踞了一条体形庞大的青龙,能给龙八剩下的,也就仅仅是窄窄的床沿了。
他本以为龙八必不会留下来,并不能体会龙八对于这张床是有着不下于食物的执念的,以及落荒而逃之后可能会受到的嘲笑。
龙八迟疑了一会儿,见敖敏不再有任何动作,他克制着自己心里的畏惧,还是忍气吞声地爬上去。
青龙有些吃惊,张开眼来,却见着龙八挨在床边上,睁着眼睛发呆,一人一龙四目相对,龙八略带惊惶地眨了眨眼,敖敏注视他片刻,难得没有再捉弄他,又径自闭上眼睛。
龙八松了口气,然而没吃晚饭的后果终于在这时显现出来,他肚子开始咕碌作响,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在枕下摸了半天,总于摸到一粒剩余的花生,塞进嘴去。
敖敏嫌他悉悉瑟瑟的吵闹,伸爪子一划拉,便把龙八划拉到床下去了。
龙八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地把那颗发霉的花生吐出来,
他在地上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不知是那来的勇气,他上前去抓住青龙一只爪子摇晃,固执地摇到青龙再次睁开眼睛为止:“你要在这儿住多久?”
他的表情以及语气,无一不表明了他巴不得敖敏立即消失,敖敏自然看得出来。他的来意已经达成,心道你这个要美人没美人的小破窝儿谁稀罕,住上三五日已经是纡尊降贵给足你面子了。但偏偏就不肯如了龙八的意,随口道:“也许三年五载,也许十年八年。”
龙八没有作声,最终也没有再爬到床上去。
他站在黑暗中泪流满面。
这日子没法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9
9、第 9 章 。。。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不要说身为神兽这种高等生物的龙八,它再怎么敦厚老实,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的道理。
惹不起难道咱还不能躲得起了!
于是,龙八决定离家出走。
当然他这举动有些意气用事,但这一天晚上他的脑子格外地灵光,居然能想到了离家出走之后的花销,并不曾净身出户。
他平时除了吃睡之外对别的事都不大在心,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供路资的积蓄,在龙的宫殿当中他的小窝完全可以称作家徒四壁,也难怪敖敏对此颇有一番挑剔。
但路费并不是问题,因为他还有龙七这个哥哥。龙七就是那种喜欢桌上摆古董墙上挂古画,茶盅扇坠都讲究个来历,没事附庸附庸风雅,觉得这样倍儿能彰显出他品味高贵见识不欲的那种龙。而且像普通的龙一样十分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于是龙八乖着酒宴未散,侍卫稀疏的机会,十分顺利地摸进龙七的宫殿,从枕头底下摸出七哥平时收藏的珍珠翡翠玛瑙宝石——从某种习性上来说,这两条龙确实是亲兄弟,如假包换!
他给龙七留了个字条,言明自己出门远游,扯了桌上的织锦做成个简单的包裹,卷了龙七的宝贝背在背上吭哧吭哧的从窗户爬出去。
龙八这时化作了龙的模样,他的龙身不过一米来长,只和七八岁孩童一般高,于是他固执地认为离家出走这种事,用这样的姿态比较不容易被发现,而一路上果然也没有虾兵蟹将发现他。
他就这样摇摇摆摆地,向宫殿外围游去。
眼看胜利在望,龙八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却不提防撞到一人身上。
虽然此处远离正殿,光线不甚明亮,那人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它。
“小八?”敖峻似乎喝了不少酒,略显狭长的凤眼眼梢带着微红,然而神色显得十分柔和。他低下头来看了看龙八,嘴角不知不觉就带了一点笑意。“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觉,要到哪里去?”
龙八觉得自己大约是眼花了,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又想到了当日的敖焰,一时之间更没想好怎么应付他,只好怔怔的站在那儿。
敖峻大约当真有些醉意,见他不回答,也就不再往下追问,打量了龙八片刻,他伸出手去,摸了摸龙八头上小巧的龙角。
他和当日的敖敏毕竟还是不同的。龙八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差别醒悟过来。终于记起了自己此刻是一条龙的模样。
其实它比之当年稍稍掉了一些奶膘,身上不再是一嘟噜一嘟噜层层堆积着的肥肉,但还是很胖,圆滚滚的依然像是个球。
一想到自己放弃报复敖敏都不肯显出的真身,不知不觉就被敖峻看了去,龙八顿时就别扭起来,同时有些懊丧。
它扭了扭身子,从敖峻手中脱身出来,迈着短腿摆着尾巴匆匆忙忙地游到旁边的水草丛中去。他能感觉得到身后敖峻的视线一直注视着他,所幸并没有追来,直到它游得远了,感觉不到那人的目光,它觉得自己已经逃出生天,大大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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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离家出走,,龙八还是有个大概的目标,虽然敖敏把他吓得不轻,但他描绘出的繁华盛景还是勾起了龙八的一点儿好奇之心。他想去江南看看,隐隐约约的,也想去找找敖焰。他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来敖焰或者会安慰他一番,总不会像敖敏一样欺负他。
敖敏没有告诉他世间的不太平,他自然也不会知道这时人世间正处在江山易主的风口浪尖上。
本来么,若不是有后来那许多的巧合,哪个皇帝驾崩那个皇帝上台和龙八是半点儿关系也没有的,哪怕他是一条龙也一样。
他不知道去江南怎么走,也不敢架云疾行,怕灵气泄露,让七哥发现了把他捉回去。反正潇洒都是向南流去的。他便用了最为省事省力的方法,胡乱挑了一条小河飘飘悠悠地顺流而下。看着两岸猿啼雁飞,少了敖敏那个阴影,倒也别有一番悠闲滋味。
如此慢悠悠飘了几天,从小溪汇入大河,河中渐渐有了船支往来,每一次龙八都小心地避让了过去。但这一晚他有些大意,又因为是夜晚放松了警惕,抱着一段木头沉沉睡去。
后来他就被人捞到了一艘小船上。其实龙八是很不情愿被人捞上去的,一来打扰他睡觉,二来他也还没有想好说辞介绍自己的由来。不由得暗暗恼恨这黑灯瞎火的,怎么就会见着了自己。
他心里虽然恼火,却还是知道好歹的,明白对方是一番好意,也算对自己有恩,因此忍着气并不发作。
这只是一艘颇为陈旧的小船,救他的人一老一少,老的像是个家仆模样,少的不论是年纪身量都还和龙八差不多。让龙八也不好得发火。
这两人问起自己家在何处,为何落水,林林总总,十分仔细,龙八颠三倒四含糊其词,他不能说实话,又觉得骗人不好,实在答不出来的地方他便闭口不言。他依旧惦记着江南,反过来追问江南离这儿有多远,路要怎么走,却没有留意到那两人相互对视的目光中交换的一丝意味深长,显然是认为他脑子有问题。
二人不再追问龙八的由来,拿来一套中衣给龙八换□上湿透的衣物,龙八不必绞尽脑汗编造谎言,又见将舱中唯一的床铺让给他睡,也乐得如此。他虽然是一条龙,可还是觉得躺在软软的床铺上比泡在江水里睡觉要舒服得多。于是也没留意那身半旧不新的衣物是犯忌讳的明黄,而面料柔软细腻,也不是市面能买到的货色。
他数天也来第一次能够躺在暖烘烘的被褥里,睡得正是惬意鼾畅,迷迷糊糊之中只觉脑后一阵剧痛,还不等他清醒过来,一方混和着奇怪药味的毛巾已经掩上他的口鼻。
10
10、第 10 章 。。。
龙八一时动弹不得,耳边听得那老仆还在一旁嘀咕,正奇怪这么重一棍下去,居然没有把脑袋打开花。
龙八心中大怒,那毛巾上却不知是什么古怪东西,直熏得他头昏,手脚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想说话也开不了口,片刻之后毛巾被拿开,朦胧中有人伸手来摸他口鼻。
龙八一个激灵,他觉得自己自从见到敖敏开始就没有什么好事,眼下大约是倒了血霉,又遇上杀人越货这档事了,药的效用对他要淡薄很多,但还是让他手脚酸麻无力,他曾被再三告诫不能对凡人滥用法术,只怕这时动起手来还要吃上几棍,见那人似乎要确定他的死活。当下灵机一动屏住气息,一来看看这两人想要做些什么,二来只等自己恢复过来,哼哼!
那一老一少的手脚却甚是麻利,在他身旁忙活了一阵,却不等龙八药效过去,小船往前划了一段,这两人合力拽着龙八手脚,只听嗤嗵一声,将龙八抛下水去,
龙八在心中破口大骂,心说你们当初捞我上去是为了好玩儿呢,就为了换身衣裳把我再丢下来?
身下却似乎是一片浅滩,毛扎扎的芦苇剌着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十分难受,此外倒没有什么不妥。他本是水族,泡在水中反倒大有益处,药效不多时便已经解开。
但那艘小船顺流而下,走得更快,等他从水中探出头来,那两歹人早已经不知去向。龙八能做的唯有摸着脑后还在隐隐作疼的鼓胀大包,跳着脚用他有限的词汇把那一老一少全家上下问候一番,连带诅咒那艘破船早点沉了,把这两人统统卷进水底喂鱼虾。本来他都打算找来此处的河伯让他这么做了,但一转念又想到自己是偷着出来的,还是不要把自己的行踪送上门去的好,于是只得打消了这念头,只在嘴上过过干癖做罢。
等气出得差不多,他这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此时天光渐渐明亮,已经大概能看清周围。离他被‘抛尸’的芦苇丛不远就是一个小小的渡口,虽然看起来破旧不堪,但还能看得出仍在使用,而不远的地方则是条大道,想来他被丢在这里,等天明之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人发现。
他想了半天,都没有弄明白两人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很人自知之明,对于想不明白的东西,他就放开了不再去想,至于报仇之事便只有等待来日方长。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想去江南,只是莫名的摊上这么桩事情,走水路的打算便只好作罢。他看了看身上,多了一套陌生的锦袍。而装着他从七哥那儿卷来的珠宝等物的百宝囊因为需要法力才能打开,旁人看来平淡无奇,倒还放在他身上。
他嫌弃身上衣裳是那两人的东西,从百宝囊里取出自己衣服,在旁边小树林里换上,换下的衣物本来想撕了,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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