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邑轩眼看着她做出这般危险的动作,好害怕她一个失足,会落入泉中,虽然夏天的泉水,不怕把人冻坏,可是,若是落入泉中,佳人难免会受了惊吓。
段邑轩不得不从暗处出来,飞快将她抱住,带离了泉边。
她身上的淡淡幽香,钻入他的鼻尖,他的心神为之一荡,抱着她的双手,再也不愿意松开,仿佛天长地久,只希望时间就这样止住,不要再前行,迷离幻彩般,如云里雾里,将他们包围,天上,云端的飘摇,不真实的快乐与飞翔,让他们就此忘却仇恨,忘却身份,忘却所有的苦与痛,永远这样相守,不要分离。
☆、第163节 枫林残梦(10…12修)
“放开我,我要捡我的丝巾!上面有哥哥写的字!”
本要去捡丝巾的子韵忽然被一个陌生的怀抱搂住,不由一阵错愕,待得看清抱住她的人竟然是那一剑刺穿自己哥哥胸膛的段邑轩时,心中又羞又愤,面对邑轩,子韵心中燃起仇恨的火焰,俏脸涨得通红,眼中能喷出火来一般,看着段邑轩,仿佛想要把段邑轩烧成灰飞。
小拳紧紧握着,似是想将段邑轩掐成肉沫。
段邑轩眉心微皱,想要斥责她,可知道方才的动作,有多么危险?可话到口边,看着她那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心,看着她眼中的火焰,心中一阵叹息,心知她一直承受着仇恨的煎熬,对她更是又愧,又怜,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叹了口气,道:“我帮你捡,别弄湿了你的衣衫。傍晚的风吹着,会着凉的。”
语气中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脉脉情意,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到,就算是聋子,也能感受到他的关怀,他的情。
龙子韵瞪视他,看着那钢毅的容颜,这张容颜,虽然没有子俊的灵秀俊美,可却更显男子气息。
龙子韵又怎能忘,他那刺进龙子俊胸膛的剑?而如今,这双握剑的手,这双沾了哥哥的血腥的手,竟然将她抱在怀中,龙子韵心中悲呛,面对仇敌的情和义,却叫龙子韵如何消受?
“放开我!”
龙子韵几乎是咬牙说出这三个字。
段邑轩虽然不想放手,可看到龙子韵眼中的烈焰,只好放开那柔软的娇躯,余香仍停留在鼻间,他心中情意虽深,可却知道这情意,注定没有结果,世间又有谁,愿意与仇敌发生任何感情的牵连?
段邑轩无奈的叹息着,默默走向泉边,俯身去捡那被泉水浸湿了的丝巾,将丝巾拿起来,放在手上,将丝巾迎风展开,让风把丝巾吹干,细心让人莫名感动。
龙子韵压下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冷着脸,在心里提醒自己,眼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男人是她的仇人,是一剑杀死自己亲哥哥的仇人!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不要被他温柔的表像所迷惑!
段邑轩看着她如昙花一现般闪过的迷茫,在瞬间讯速被寒冰取代的容颜,在心底叹息一声,手上的丝巾,在风中飘扬,柔美的随风舞动,就像子韵优美的舞资,轻柔,美艳,动人。
邑轩真想把丝巾藏入怀中,就像在他的心间,深深的收藏着对子韵的情一般,好好的保存。
丝巾已被风吹干,他的手,轻轻揉动,恋恋不舍的将丝巾送到龙子韵面前,柔声道:“不管你有多恨我,这丝巾我也替你拾起了,你是要收回去?还是要扔了?”
龙子韵咬牙,许久,将丝巾收回。看着丝巾,丝巾上,有个龙字,她又怎能将这丝巾扔掉?哪怕是她的仇人拿过的丝巾,只要丝巾上,有这个龙字,她就绝不会扔掉!
看着这个龙字,恨意更浓,吼道:“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最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她的眼中,有泪,泪化作雾,雾迷朦了她的双眼,眼中,含着倔强与忧伤,强忍着不愿在仇敌面前落泪。
段邑轩已经离去,他就算不愿意离去,又如何?他无法消除她心中的恨。
在江湖人心目中,他只是一个邪教的杀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而唯一能消除龙子韵心中仇恨之火的东西,便是他,段邑轩的血!
他清楚的记得,当他的剑,刺进龙子俊胸膛时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刺耳!
那一剑,是他被训练成冷血杀手,执剑杀人以来,最艰难刺下的一剑,看着那绝美的容颜,他不忍心下手,可是,段秋毫的命令,他不敢违背!
剑虽然刺下了,却仿佛耗尽了他毕生所有的力量,剑刺进子俊的身体,却好像是刺进自己的身体一样的难受。
看着龙子俊凄美的笑容,他的心像结了寒冰一般,他以为,那会是他唯一一次看到的绝美笑颜,可做梦也没想到,他会看到一张一模一样的容颜,更没想到,那张一模一样的容颜,会有着与龙子俊一模一样的凄美的笑容。
回忆是苦的。
段邑轩只觉得心中阵阵发苦,世间最痛苦的感情,莫过于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情。
他们之间的障碍,便是仇恨!血的仇恨!
记忆中的血,化作一团团的火焰,将她的灵魂燃烧,让她多少个夜晚,从梦中惊醒,多少个梦回,哭湿了枕巾!那俊郎的身影,化作冷血的夜叉,一剑刺穿了哥哥的胸膛!
不,那剑,不是刺在哥哥的胸膛,是刺在她的胸膛!洁白的衣衫,绽放出一抹比红枫叶还鲜艳的鲜红。
恶梦惊魂,梦醒总是冷汗淋漓,胸口阵阵生疼。
她清楚记得,疼的位置,就是那剑刺落的位置!
或许,她们是龙凤胎,所以,她能清楚的感应到哥哥的疼与痛!
她会记住这份疼,记住这份痛!她会让她的仇人,偿到更多的疼,更多的痛!
夏日的凉风,吹不散她心中仇恨的火焰。
那鲜血淋漓的枫林景,残酷的血腥,在梦里也挥之不去的恐惧,仇恨的种子,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吸取着她心间的养份,生了根,发了芽。一寸一寸的占据着她原本善良的心灵,在她的心间,讯速的滋长着,撑着要将她的心撕裂一般。
☆、第164节 凉风如刀
“我一定会报仇的!一定!段邑轩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懂?可惜,他用错了情。只要他若对我心意不改,我就嫁给他,然后找机会对付他和段秋毫!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性情温和的姑娘,何曾有过如此强烈的仇恨,可家破人亡,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眼前,而又无力挽救的滋味,让她偿到了仇恨的苦痛。
小小的拳头,紧紧的握在一起,指甲陷入她的手掌心,手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可这样的痛,远不如当日她看到哥哥中剑倒下时带给她的痛!她下定了决心,她要复仇!她要利用段邑轩对她的情进行复仇!
仇恨是一种力量,一种能让脆弱的人变得坚强,能让善良的人,变得狠毒的力量!
龙子韵相信,她会做到的。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只要活着,就会有机会。她只恨自己从前为什么不肯学武,如果她从前肯好好学武,那枫林一役,她就能与哥哥并肩作战,她的哥哥也不会一个人力敌阴冥三千死士,最后力竭而死!
当她的哥哥倒在血泊中时,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好像也在消逝,她与她的哥哥本就是龙凤胎,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龙凤胎,可是,如今,他们两却已阴阳相隔。
顾琴儿泪眼婆娑的望向一旁发呆的女儿,曾经天直烂漫的笑容,也己不再出现,有的,只是怕母亲担心而免强牵起的笑容,为了母亲,她必须坚强。
顾琴儿如果不是为了女儿,也早己不活了。可是,她必须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她己经失去一个孩子了。她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孩子。
一个有孩子的母亲,永远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命去留。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孩子在依赖着母亲,还是母亲在依赖着孩子,也许,她们之间,根本就是相互依赖的关系。
这座红云别院,就像一只巨大的鸟笼。而她和她的女儿,就像那鸟笼中的金丝雀。
被囚在笼中的金丝雀看起来尊贵,衣食无忧,可是,却是失去自由,再也不能飞翔于蓝天白云下,这种悲哀,又岂是平常人家所能理解的?
她的人己显得万分憔悴,原本乌黑的头发,在丈夫和儿子死后,己渐渐发白。
情伤最是令人痛,用情越深的人,伤就越痛。
段邑轩的情隐藏于心,只因,他不敢将情表露出来,他心里知道段秋毫对龙子韵的厌恶,段秋毫若是知道他情系龙子韵,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他不怕段秋毫拿他问罪,他害怕段秋毫会迁怒于龙子韵,害怕段秋毫会做出伤害龙子韵的事情,龙子韵是那么的娇弱,那么的清脆易碎。他只想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将她保护起来。哪怕因此而每日承受着苦与痛的煎熬。
他喜欢子韵,在看到子俊的一刹那,便将那俊美的容颜络印在了心里,再见子韵,更是震惊于那如仙灵般动人的容颜和脸上那一抹绝决凄美。
午夜梦回,总是一个人悄悄呼喊着子韵的名字。梦里总有一抹孤单的身影,憔悴得令他心碎。
他不能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唯有空闲的时候,悄悄的来到红云别院,悄悄的来看她们母女。
他的怀中,仿佛还有龙子韵特有的清香,他的双手,还能感受到搂抱龙子韵时那一分柔软与纤弱。
那是多么美妙的一抱,那是多么甜美的回忆,虽然只是瞬间,却仿如一世般,让人络印深刻。如果时间就那样停留,他甚至愿意就此化作石像。
大老远的,段秋毫便看到段邑轩一脸甜蜜幸福的表情,心不由一沉,干咳几声,把段邑轩吓了好大一跳,抬头看到一脸不悦的段秋毫,段邑轩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不知道段秋毫看出了什么,不知道段秋毫对他会出现在红云别苑的事,可有什么想法。
段秋毫的怀中,抱着一只毛色洁白的兔子,兔子的眼睛,红得像玛瑙,小兔唇一动一动的,好像没个消停的时候。
段秋毫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到这来做什么?”
段邑轩吱吱唔唔,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可不敢说,只要他人在阴冥,他总会找机会,悄悄溜到红云别苑,偷偷的看龙子韵。
段秋毫见他答不出话来,冷冷一笑,道:“难道你看上龙家那个小践人了?”
段邑轩脸色一红,更是吱唔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段秋毫眼神阴鸷,冷冷的道:“如果她不是龙三的孽种,长得这般容貌,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把她许给你,只可惜,他是龙三的女儿,所以,你想都别想。”
虽然是早己知晓的结果,但段邑轩仍然难免感觉到失望,心中仍然难免感觉到刺痛。
心爱的人就在周围,却无缘牵手,这是怎样一种折磨?
段秋毫走在前面,他跟在段秋毫后面,是想再悄悄看看她?还是在指望着段秋毫能改变心意?
他能指望段秋毫改变心意么?就算段秋毫改变心意,那她呢?她可能放下心中的仇恨?谁在亲眼看见一个人将剑刺进自己哥哥的身体,将自己哥哥杀死之后,还能原谅他?谁还能嫁给这样的人为妻?
夏日的凉风,好像变成秋风一般的无情,化作风刀,一片一片在割他的肉一般的痛着。
☆、第165节 谁对不起谁?
深爱着一个人,将那人的身影藏在心间,那滋味,有苦,也有甜。
段秋毫深爱着顾琴儿,可是对顾琴儿的一双儿女,却是深恶痛绝!
只因这双儿女,是顾琴儿和龙震庭龙三爷的儿女,这一对儿女越是优秀,段秋毫就越是痛恨!恨老天为什么不将这对儿女赐给他,而是赐给了对他有夺妻之恨的龙震庭!
段秋毫费尽心思,才将她娶进家门。然而,夫妻生活不到半年,她就跟龙震庭跑了。
夺妻之恨,让他不顾一切的计划一场惨绝人环的杀戮。
他望向龙子韵,龙子韵长得酷似琴儿,他的眼中充满了仇怨,他的牙咬得咯咯直响。“她是龙震庭和她生的杂种!”
当年在枫林,他是那么兴奋的看着龙家的骨血倒在血泊中,他是那么的期盼着能将龙家的人斩尽杀绝,自然不打算放过龙子韵,可是他要杀死龙子韵的时候,他看到顾琴儿眼中的绝望,他意识到杀死龙子韵,便等同于杀死顾琴儿。所以,他不敢杀龙子韵。
他让子韵活了下来,并且让子韵陪在母亲的身边。
段秋毫庆幸自己当日没有坚决杀死龙子韵。
看着顾琴儿本来乌黑的头发,竟然不到一年,就变得发白,他的心中不胜稀嘘,叹口气,喃喃道:“如果她死了,琴儿一定活不到今天。”
他对她有情。他爱她,千年万年不改!
所有阴冥教的人都知道。
段秋毫远远的望着顾琴儿的身影。他的心也快碎了。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