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触动,相信他会悔悟的明天,小弟想去兑现对唐大哥的诺言”忽然想起大哥说过,在他面前不许叫唐玦“唐大哥”,连忙改口,“小弟说错了,是唐大公子。大哥,你同意么?”
萧潼心道,连这句话都记得真真的,看来根本没喝多。瞪了萧然一眼,笑骂道:“你毒发的时候都不管不顾地溜出去玩了,现在身体好了,朕难道还能关住你不成?”
萧然吐了一下舌头:“小弟知错了嘛,下次不敢了。”
萧潼伸手摸摸他被自己打肿的半边脸,轻轻问道:“朕打疼你了?”
萧然摇摇头:“不疼,大哥打的从来不疼。”
萧潼搂住弟弟的身子,慢慢躺下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浮云般悄悄从心上飘过,有些酸涩、有些惆怅,更多的却是感恩。感谢上苍,没有让兄弟俩的误会继续下去。
萧然到底累了,一躺下眼睛就慢慢阖起来,嘴里还在轻轻嘟囔:“活下来真好我不想死,我还没为大哥做任何事我不能死”
一句话几乎将萧潼的眼泪勾出来,唇边却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傻小子啊,总是傻得那么可爱,那么让人心疼!
天牢囚室,一缕清冷的月光从天窗洒下来,照在柳圣俞苍白的脸上。没有蜡烛,窦青鸾坐在床铺上,在黑暗中默默看着柳圣俞的影子。
自从见过萧然一面,柳圣俞就好像丢了魂魄一般,不动不语,只是呆呆地坐着。那双本来沉静而淡然的眼睛,依然没什么波动,却已失了焦点,变得空荡而呆滞。可是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仿佛只有这一点,还能证明他是个活物。
窦青鸾不知道萧然跟柳圣俞说了什么,她只以为柳圣俞这种样子是因为听到了萧洵的死讯,经受不住打击。于是自从回到牢房里,就一直在他旁边柔声细语地劝慰。
可是柳圣俞只是向她露出惨淡的笑容,回答只有七个字:“我无事,不必管我。”然后依然沉默,依然发呆。
窦青鸾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却好像被钝刀割着,那种麻木的疼痛一直纠缠着她,挥之不去。
“圣俞,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应该要从头开始,忘了吧。”低低的语声在黑暗中浮动,象一点萤火,试图打破夜的屏障,透出一点微光。
柳圣俞终于动了,一声叹息伴着他动弹的声音发出来,分不清是落寞、是悔恨、是悲凉还是凄怆。只是,叹息过后,柳圣俞却笑了。黑暗中,窦青鸾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那笑容令她的心突然亮起来。
“萧然,他真是一个奇人。”柳圣俞感慨。
窦青鸾怔然:“奇人?”这样的评价,本身就很让人奇怪。
“是啊。”柳圣俞喃喃道,“他把我置之死地,又不容分说地将我拉回来。”
“你是说你重生了?”窦青鸾激动得声音发抖,若非在黑暗中,柳圣俞定能看到她眉宇间闪过的狂喜之色。
柳圣俞把身子往后靠,头贴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是啊,我决定试着活下去,用他所希望的方式。我想试试”
窦青鸾扑到他身边:“圣俞!圣俞我太开心了”泪水滂沱而下,语声已然哽咽。触摸到柳圣俞的身子,她紧紧抱住他,依偎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圣俞,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我还怕我还怕你会抛下我”
“不,我不会了。”柳圣俞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中也夹杂了鼻音,“青鸾,对不起,我害了你,我不该拖你下水。”
“不,别这么说,是我自愿的,不怪你。”窦青鸾展颜微笑,“让我们重新开始,重修正果。娘盼着我们幸福,爹在九泉下也会祝福我们的。”
“青鸾,我希望你能回到原来的样子。我记忆中的你,是个活泼、俏皮、爽朗而又娇憨的女孩,你无忧无虑,你总是笑得那么甜。都是因为我,你才变成现在的样子。”柳圣俞附在她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充满宠溺。
“我会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月光似乎更亮了,照出一对紧紧依偎的人影,两人的眼里都噙着泪,可是唇边都含着笑容,那种羽化重生一般的笑容
第二天,新丰里五号,唐宅,萧然带着墨阳再次登门造访。唐玦见萧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心情也是大好,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不是差人送信来说要隔两天才过来么?怎的今天就来了?”
萧然微笑:“事情办得顺利,小弟便早点来了。答应了唐大哥要来兑现三天的承诺,所以现在,就让我舍命陪君子,跟唐大哥一起,彻彻底底做个酒鬼吧。”
唐玦失笑,拍拍他的肩膀:“你以为我真的想让你三天都灌在酒缸里?不过是借了这个籍口把你骗来,事实上,我是想教你一样本事。”
萧然愣了愣,直觉地摇头:“谢谢唐大哥的好意,可我不喜欢跟那些又丑又毒的小虫子打交道。别教我用毒,我怕。”
唐玦斜他一眼:“让你这样粉妆玉琢的小娃娃用毒,那我岂非暴殓天物?再说你想得倒美,我们唐门的毒物才不传外人呢!”
萧然挠挠头,尴尬地笑笑:“抱歉,我自作多情了。”
唐玦从身边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把细如麦芒的银针,向萧然晃了晃:“我教你一样暗器。这玩艺儿叫透心针,射入人体内,会沿着筋脉在体内游走,七天后进入心脉。中此针者会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最后吐血不止、血枯而亡。当然我不是叫你用它来害人,而是用它来控制你的敌人。我向你保证,它非常有用。”
萧然扮个鬼脸:“唐大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用这种女人用的暗器?”
唐玦脸一板:“哪来那么多废话?你学不学?不学拉倒!我可是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才教你的,人家求我还求不来呢!”
萧然见他生气,连忙举手投降:“是,是,我学,我学。谢谢唐大哥。”
第四十九章 一片冰心无人识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一霎雷雨过后,天气转为晴朗。满院蔷薇飘香,翠叶如洗,琴声伴着酒香在院中流淌,说不出的悠闲、惬意。
“公子,公子。”书僮景儿一路叫进来,神情有些兴奋,又有些张惶。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唐玦淡淡地瞟他一眼,“上一次街,又发现什么惊天秘密了?”
景儿气喘吁吁,脸跑得通红:“刚才我在大街上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挂在城墙上的迦陵王人头被雷电劈中,成了一团焦炭。大家都说,这是上苍有眼,恶有恶报”
萧然脸色一黯,心中异常酸涩。皇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样风流儒雅的一个人,到最后不仅身首异处,而且连头颅都保不住。
又呆了一会儿,想起还要上街寻找萧翔的下落,于是起身告辞,跟唐玦道明日再来。唐玦见他神情怅惘,知他最近感触良多,拍拍他的肩,用对老朋友一样的口气道:“有因必有果,一切顺其自然!”
萧然点头:“小弟明白,谢谢唐大哥。”
与墨阳一起牵马走过繁华的西城街道,两旁酒肆、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处处热闹非凡。萧然举目四顾,心中有些茫然。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根本不知道二哥与哪些人交往,可能会到什么地方去。原来,对这位二哥,自己太缺乏了解了。永远以为他们的世界就是皇宫,他们所接触的只有兄弟姐妹、朝中大臣以及宫中之人。
萧然,你太不关心二哥了,你是不称职的弟弟。而大哥整日忙于国事,对二哥的关心也一定少得可怜吧?是不是二哥觉得这样的世界太小、太枯燥,觉得自己的生活太寂寞,所以才会向往外面的天空?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不知从何处飘来阵阵笙歌,渲染着这太平盛世的绮丽风情。
萧然微微驻足,问道:“墨阳,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么?”
墨阳蓦然红了脸,窘迫难当:“回主人,这条街后是绮罗巷。”
萧然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脸红了?”
这一下墨阳连脖子都红了,垂下头去:“那里有好几家青楼有一家弄玉坊,是长宁最著名的青楼”
萧然双手环胸,笑吟吟地打量他:“莫非你去过?否则怎么这么了解?”
墨阳慌忙摇头:“没有,属下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是听兄弟们讲的”
萧然第一次发现墨阳这么可爱,饶有兴趣地眨眨眼,又一本正经地安慰他:“别急,我知道你老实,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我们去看看吧,也许”想说也许二哥在那个地方厮混,可是心里又实在不愿接受,叹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吧。”
萧翔被三名富家少年簇拥着,从弄玉坊中出来,身后几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送他们出来,呖呖莺声,殷勤地招呼:“公子们走好,明天再来哦。”
萧翔向她们挥手,笑得十分欢畅:“回去吧,回去吧,有时间我会再来的。”
他身后一位紫衣少年轻轻推了他一下,用极低的声音道:“王爷,你看,那个小美人是不是在等你?”
“小美人?”萧翔愣了愣,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萧然。
另一位少年睁大眼睛,惊艳地看着对面缓缓走过来的白衣少年,吃吃道:“好漂亮的男孩,真是玲珑剔透的美人儿,莫非是王爷的?”
“不许胡说!”萧翔脸一沉,“他是我三弟!”
那三位少年最小的大约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与萧翔状极亲密。可是见萧翔生气,他们也不敢造次,连忙道歉:“对不起,王爷,是我们冒昧了。”
萧翔向萧然走去,萧然站定,静静地看着他,心却在一点点往下沉。感觉有一把尖刀在细细剜着自己的心,疼得他皱紧眉头。
“三弟?你的毒解了?你没事了?”
萧然微愣,没想到二哥一开口就问自己的身体。原来,二哥还是关心我的?他心头一热,感激地看着萧翔:“是的,二哥,小弟好了。”
下一秒,萧翔突然板起脸来,冷声质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这种地方也是你应该来的?”
萧然被斥得一头雾水,二哥这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在这里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却不许我来?
也许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萧翔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喃喃接了句:“你跟我不一样。”
“小弟不明白”萧然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请二哥跟小弟回去吧,大哥生气了。若是二哥再不回去,小弟怕大哥一怒之下会把二哥赶出宫去”
一语未了,萧翔已甩开他的手,冷笑道:“这样最好!我才不想呆在这冰冷的皇宫中,他有他的江山,你有你的抱负,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个没用的闲人,与其天天呆在皇宫中忍受那么多规矩的约束,还不如到宫外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快活!”
萧然闻到他身上一股子脂粉味,还混合着淡淡的酒味,看到他满脸傲然、不屑的表情,心中更加难过,近乎哀求地道:“我们回去再说,好么?这个地方不适合二哥,二哥你才只有十一岁,不比他们”
他抬头看了看萧翔身后的那三名少年,三人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得意洋洋,还有的不以为然。其中一人笑道:“王爷,你家弟弟嫌你年纪小,不适合逛秦楼楚馆呢。不如你带他一起进去试试?也许他会乐此不疲,到时你们兄弟俩岂非可以同进共退了?”
萧然羞得满脸通红,一咬牙,上前抓住萧翔的手,沉声道:“小弟得罪了,请二哥随小弟回去,无礼之处,小弟呆会儿再向二哥陪罪!”
那三人被萧然眼里骤然射出的利芒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愕然地看着他们。萧翔恼羞成怒,想要挣脱萧然的手。萧然伸手扣住他脉门,萧翔只觉得半边身子突然一麻,人就软了下去。
萧然一把抱起萧翔,飞身掠起,稳稳地落在追云踏月驹上,向墨阳下令:“墨阳,我们走!”马缰一抖,白马腾云驾雾般飞奔而去。留下那三位富家公子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背影,兀自喃喃道:“原来这就是靖王萧然,真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