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已经想通了,不是已经倾心于二哥了么?难道是因为喝了酒,情绪有些不正常?
可等他再看她时,却发现她已恢复了平静而坦然的表情,使他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女孩,为什么总让他有捉摸不透的感觉?
旁边一名侍女上前给萧然斟酒,萧然注意到她已不是领他来的宫女紫芸,而是蔓萝从乌桓带来的侍女。
萧然彬彬有礼地推辞:“二哥,小弟明日一早还要值勤,小弟不能饮酒。”
萧翔不以为然地瞟他一眼:“我又不是不知道三弟的海量,别象姑娘家那样扭扭捏捏的,倒叫蔓萝公主笑话。人家公主是女孩,可比我们穆国的男人都豪爽。”
蔓萝含笑不语,雪白的手指端起酒杯,浅浅抿一口。
萧然无奈,只能道:“那小弟多谢二哥了,小弟只能稍稍喝一点。”
“没人灌你!”萧翔佯装生气,“我只是看你现在当侍卫那样辛苦,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所以私下里请你过来,我们兄弟好好聊聊,也让你放松一下。”
萧然心里一暖,感激地道:“二哥体恤小弟,小弟铭感于心。”
蔓萝斜睨了萧翔一眼,笑嗔道:“你们中原人啊,就是规矩多!自家兄弟还要这样客气干什么?拖泥带水,一点也不痛快。”
萧翔伸手揽住她的肩头,笑得不胜暧昧:“蔓萝说得好,是本王俗了,本王知错,本王知错。”转向萧然,“来,来,三弟,我们兄弟干一杯。”
一杯酒下肚,蔓萝媚眼如丝,看着萧然,道:“蔓萝在乌桓久闻小王爷大名,知道小王爷是个才子,五岁就会弹琴、吟诗,蔓萝仰慕已久。今日能否借此机会,请小王爷弹唱一曲,让蔓萝一饱耳福?”
萧然本听紫芸说二哥要叫自己过来行酒令、听他吟诗,谁知现在蔓萝又要让他弹唱一曲,他有心拒绝,可见萧翔也向他投来期待的目光,只好点头道:“那我就随便弹一首吧,请公主不要见笑。”
拨动琴弦,清朗温润的声音和着琴声缓缓唱出一首《眼儿媚》:“莫将琼花拟清妆,谁似白霓裳。一样娇颜,错过春光,西风惆怅。冰肌玉骨天然瘦,兼付与凄凉。可怜遥夜,淡烟和月,冷雪寒霜。”
余音袅袅间,萧翔轻轻抚掌,意犹未尽:“三弟,就这么短啊?你也太吝啬了。”
蔓萝却微微敛眉,目注萧然,眼底有千回百转之意,幽幽道:“‘一样娇颜,错过春光,西风惆怅。’小王爷将物比人,真是意味深长啊。”
萧然一震,这个蔓萝,分明话中有话。难道她故意歪曲词意,借这句词在暗拟她自己的处境:因为与心爱之人失之交臂,不得不带着惆怅,转而投入别人的怀抱?
一个乌桓人,怎能对穆国的诗词如此了解、如此精通?只是因为仰慕他,喜欢他的词么?萧然蓦然觉得心头无比沉重,看来,蔓萝并没有真正想通,她心里还在惦着他
萧翔也听明白了,脸色立刻变得有点难看,冷声道:“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然觉得还没喝,自己就已经有点头昏了,这是什么状况?看样子今晚不是二哥请自己来,是蔓萝请自己来?她是不是想借这个场合向他旁敲侧击,告诉他她还没死心?如果这样,她为什么还要当着二哥的面?她不怕二哥听出来?
他们俩的事都已经提到两国议程上,已经是交换过庚帖了,难道她还想改变什么?如果这样,二哥岂非要心痛死?看二哥现在的样子,分明是已经喜欢上蔓萝了。
“二哥,这是小弟以前写过的一首词,小弟随便拿来弹唱的,别无他意。请二哥与公主不要误会”他平静地解释,却发现萧翔眼里充满研判的意味,心里有些发冷,站起身来,想向他们告辞。
萧翔却恼了:“怎么?二哥请不得你了?才来就要走,你不给二哥面子,还是心里有鬼?”
萧然觉得太阳穴隐隐有些疼痛,轻轻吸口气,缓缓坐下:“小弟岂敢,小弟不明白二哥的意思,小弟问心无愧”
蔓萝拉住萧翔的手,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你难道不知道你三弟是才子么?才子说话总是委婉含蓄的,你大惊小怪干什么。既然小王爷来了,我们就尽情喝,什么都不要想了,好不好?”
看着蔓萝美丽的笑容,萧翔的心早已醉了。他请萧然来,无非就是想向他炫耀自己与蔓萝公主的关系有多甜蜜,就象炫耀自己的猎物。此刻蔓萝给足了他面子,当着萧然的面就与他卿卿我我,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于是大口大口地喝酒,很快就喝得醉眼朦胧了。蔓萝命那名侍女将萧翔扶进内室去,萧然连忙站起来,道:“二哥喝多了,我让他的侍卫送他回宫。”
蔓萝轻笑:“王爷已经命侍卫回去了,他今晚本来就想留宿在瑶华宫。”
萧然脸色一变,沉声道:“请公主自重,此是穆国皇宫,你们绝不能做出于礼不合之事,秽乱宫廷。”
蔓萝腾地站起来,俏脸上立刻罩上一层严霜:“萧然,我是你未来二嫂,你敢对我如此无礼?”
萧然一窒,忍着气道:“萧然不敢,只是请公主不要害了二哥。皇上刚正严厉,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你们做出出格之事,皇上会责罚二哥的。”
此时那名侍女已扶着萧翔摇摇晃晃地走进去,厅中只剩下蔓萝与萧然二人。萧然心中烦闷,想要转身离去。谁知蔓萝冲到他面前,伸开双臂拦住他,颤声道:“王爷,你别走”
萧然见她脸上红晕更深,眼里燃起两簇火苗,一眼不眨地盯着他,那样子好像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去。他倒退一步,目光变得冷洌:“公主,我得回去休息了,不知公主还有何吩咐”
“王爷萧然”蔓萝神情一黯,眼里的光芒慢慢敛去,慢慢浮起一层水雾,嘴唇颤动了两下,好不容易发出声音,“你当真这样狠心?你真的看不出我对你有多么痴情么?”说着,伸手去抓萧然的手。
“公主!”萧然断然喝止她,正色道,“你与我二哥的事已经定下来,我大哥已派人向令尊递了国书,你怎能出尔反尔?这是关系到两国颜面的事,请公主不要再任性妄为了”
“可我不甘心,我不爱你二哥!他只是你的替代品,我不喜欢他”蔓萝嘶声吼起来,突然伸手抓住萧然的两条手臂,拼命摇晃着他,几近疯狂,“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你。你不可以这样打发我,你还没试着跟我接近,你不可以这样不讲道理”
萧然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想甩开她的手,从她身边冲出去,尽快离开瑶华宫。就在这时,蔓萝忽然住口,身子晃了晃,向旁边软倒下去。萧然下意识地伸手扶他,就在他的手抱住蔓萝的刹那,背后突然响起萧翔的声音:“三弟,你在干什么?”
萧然的身子猛地僵住,他听到身后脚步声向他奔来,因为喝多了酒,脚步踉跄,可气势却是不弱。
萧翔奔过来,萧然松手,蔓萝的身子便被萧翔抢了过去。萧翔两眼赤红,怒视着萧然,厉声喝道:“三弟,你想对你二嫂干什么?”
萧然抬起眼帘,看着萧翔,心痛如绞,缓缓地、一字字地道:“二哥,请放手吧,蔓萝不喜欢你,你娶她,你不会幸福的。”
萧翔浑身一震,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你胡说!不可能的!你在诋毁蔓萝!她已跟我两情相悦了,你你”他气得发抖,突然回身拉住蔓萝的手,颤声道:“蔓萝,你说,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滴眼泪慢慢从蔓萝脸上滑落下来,蔓萝扑到萧翔身上,语不成声:“不是,不是的,是他后悔了,是他要我反悔。我没答应,他就扑上来抱住我”
萧然瞬间石化成像。
下一秒,萧翔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掴在他脸上。
第六十一章 凭谁问悲凉滋味
当萧然刚刚反应过来,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时,萧翔已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抡起巴掌疯狂地往他脸上抽去。萧然耳朵里轰鸣着,眼前金星乱舞,嘴角有一丝腥甜的味道。他直觉地抬起手臂,挡住萧翔的巴掌,忍着痛道:“二哥息怒,事情不是这样的”
萧翔被他挡开,气得浑身颤抖,英俊的面容因为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狭长的凤眼中喷射出凌厉、狂野的气息,犹如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萧然从未见过二哥这种样子,他心中暗叹:二哥,他是真的喜欢上蔓萝了,否则不会被伤得这样重二哥,我不想你受伤的,对不起。
“谁是你二哥?你这该死的畜生!”萧翔咆哮,“叫我王爷!别忘了你只是一名侍卫,只是奴才!”
萧然眼前一黑,喉咙里好像吞进了一团火,炙热的疼痛一直撕扯到胸膛,脸上的痛反而感觉不到了。唇边扯开一抹悲凉的笑意,他缓缓抬起眼帘,黑曜石般的眸子深深凝视着萧翔,平静地道:“劳王爷教训,属下谨记。属下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可是,无论如何,属下问心无愧!若是王爷没有别的吩咐,请容属下告退。”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蔓萝一眼,好像根本当她不存在,也没有半点惶恐之色。只是那样淡定、从容,默默忍受一切,清澈的眸子中流露着一如既往的真诚、磊落,以及对兄长的深深关怀。
这种样子看在蔓萝眼里,她气得几乎疯掉。她受不了这个人如此冷傲、如此漠然,无论她向他表白、向他示爱,还是诬陷他、冤枉他,他都对她不屑一顾。
萧然,萧然,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你是谁,可以这样高高在上、漠视一切?你将我的感情践踏在尘埃中,你站在云端俯视我,在你眼里,我连路边的野草都不是!凭什么?凭什么?我也貌美如花,我也是金枝玉叶,我有什么配不上你的?
而萧翔却觉得萧然身上那种天生的高贵气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明明只是一名侍卫,明明在自己面前尊卑有别,明明是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可凭什么他还能那样从容平和,没有半点愧疚或卑微之色?
“想走?”他冷笑,“别以为本王治不了你。走,跟我去见皇上!”
“王爷,时候不早了,请王爷不要打扰皇上休息,好么?”萧然带着恳求的语气道。
萧翔逼上一步:“怎么?不是说问心无愧么?你怕了?”
萧然苦笑:“好,既然如此,王爷请。”
萧潼还没休息,闻听梁王求见,十分惊讶。见萧然跟在萧翔后面进来,两颊红肿,分明是挨了巴掌。又闻到萧翔身上一股酒味,看到他眼睛里张狂的醉意,萧潼不禁皱眉:“二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萧然默默跪下,听萧翔义愤填膺地将今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感觉到萧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似乎能够看穿自己。他的神经猛地缩紧,本来坦然无畏的心,此刻莫名地多了些恐慌。大哥会怎样看待自己?他会相信蔓萝的话么?
明黄的衣摆出现在他面前,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抬起头来,看着朕,朕要听你说实话。”
萧然慢慢抬头,接触到那对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心头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多想此刻看到的是大哥温和、信任的目光,可是大哥却依然那样威严、冷肃,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看不出偏倚。
他隐隐觉得心酸,眼里有些潮意,却努力忍着没让自己失态,冷静地道:“回皇上,属下没有对蔓萝公主非礼,属下只是看公主站立不稳,伸手扶了她一下”
“如果你没有抱公主,公主为什么要诬陷你?”萧翔怒不可遏,“当着皇上的面你还敢撒谎?”
“属下没有撒谎。”萧然抬头,正视着萧潼,“请皇上明鉴。蔓萝公主她喝了酒,有些糊涂了她跟属下讲了一些醉话,说她仍然喜欢属下”
萧翔狠狠咬牙,恨不得再上去给萧然几巴掌:“既然她仍然喜欢你,为什么她要诬陷你?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还有,你劝我放手,说蔓萝根本不喜欢我,你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问题咄咄逼人,还没等萧然回答,他又加了几句:“你难道不是想劝我放掉蔓萝,然后好重新将她得到手?你明明是见公主这样可爱,后悔你当初的决定了,而蔓萝已经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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