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还有什么吃的吗?”
意外的是,在厨房里的人并不是兰德罗伊,而是侍卫法布里奇奥。
“陛下……我,我睡不着……”
“怎么了,费奇诺,你看上去好像有人把你的心挖出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似的。”米凯尔在门口坐下,慢吞吞的道。
“……我去给您拿点吃的。”
“苍昊和你的事情,我很抱歉。”
对于血皇的道歉,法布里奇奥呆立在了原地,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惶,“陛下……”
米凯尔淡淡的笑了笑,“别紧张,我没想要把你的头拧下来,如果我要这么做,几百年前就做了。”
“……”
“你爱他,所以……你违背我的命令做了很多事。”米凯尔撇撇嘴,“爱情嘛,人总是会发昏的。”
法布里奇奥站在那里,许久,才低低的道,“因为他爱的人始终都是陛下您吗?”
米凯尔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去睡一会,法布里奇奥,你看上去很累了。”
法布里奇奥转过身,走了几步,有回过头,“陛下,我、我想离开这里……”
“回欧洲去?当然……”
“不,我想,我也许应该去陪着阿维安。”法布里奇奥惨笑,“这块土地上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而我唯一在乎的人也不会再回头看我一眼……我想,我应该和阿维安一起去北方……至少,我还有个朋友。”
“你确定吗?”米凯尔皱了皱眉,“我知道那块地方,不会有人想要……”
“这里对我来说,除了折磨之外,什么都不剩下,我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他不会原谅我的,我想……不会有别的地方比这里更糟糕了。”
“……”血皇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好吧,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没有理由反驳。”
法布里奇奥颔首,转身退下。
夜还很长。
米凯尔在外面吹了一会风,最后还是上了楼。李苍昊依旧在那里,认真的翻阅着资料,当他看到米凯尔的时候,有些惊讶的开了口。
“你回来的很早,陛下。”
“不想出去了,我……你不介意我先睡吧?”
少年沉默了几秒钟,放下了手里的书册。
米凯尔笑了笑,瞬间走到了他的面前,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
“陛下?”李苍昊皱起眉,像是全然不解的。
“你是我的儿子,苍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男人轻声呢喃着。
“……我知道,你说过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喜不喜欢……”米凯尔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呢喃道。
“我知道。”少年淡淡的回答道。
他不知道。
米凯尔忍不住想。
这个小笨蛋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但实际上呢,对于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米凯尔也说不大上来。
他抱着少年倒在了床|上,小心翼翼的吻着那有些瘦弱的肩膀,声音轻柔,“睡吧,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TBC
146
146、西部生活
婚礼的计划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四月份;爆发的战争让所有事情都被毁于一旦;阿比盖尔在房间里大哭一场之后;也不得不面对事实。
延迟婚礼总比彻底取消来的好。
这是米凯尔的原话,当然;对此克里斯托弗和李苍昊都颇有微词。
阿比盖尔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是;如果有什么比婚礼被延期更糟糕的,就是一场毫无品味,急急忙忙赶出来的结婚典礼了。
你可以将之称为血族的一次危机。
不过;其他发生的事情还是改变了这场影响血族未来的婚礼。
所有的男人都奔赴了战场,不再有种植园,不再有平静的生活。
保卫南方!
男人们大喊着,与爱他们的女人作别,骑上马,远离故乡。
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土地更重要,这土壤孕育着爱他们的人和他们爱的人。
镇上的警长挨家挨户的调查着,联邦的人口要远远比北方少得多,他们要求每一家的男子都必须参战。
“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锁了,即使我们能回纽约去,事情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转。”当听到身后脚步声的时候,李苍昊以为是血皇走进来,一时间,他没有回头,只是很快的收拾了行李,同时淡淡的开了口,“想要去逃亡吗?还是参加这场战争?”
“我们从来都不需要被人类的规则所束缚,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李苍昊惊讶的回过头去,站在那里的并非是血皇米凯尔,而是法布里奇奥。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苍昊的眉头皱起,声音冷的骇人。
“我只是把陛下要的东西交给他……阿维安离开之后这些一直都是我负责的。”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浸透着深深的疲惫,法布里奇奥勉强笑了笑,“你要回纽约去?”
“……不。”李苍昊重新低下头去,将已经折好熨过的衬衣拿出来,放回衣柜内。
“你要留在这里?你也说了,这里……这里可能会不安全。”
“我没有说我要留下。”李苍昊将长发扎在头顶,一面平和的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法布里奇奥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镇上的人随着军队会在明天傍晚出发,我要跟他们一起去。”
“什么?”法布里奇奥呆住了。
“他们需要一个随军医生,保罗赛尔维斯问我能不能帮忙,我答应了。”
法布里奇奥温和的脸上隐约的有了一丝怒意,他声音僵硬而缓慢,似乎正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求求你告诉我,你不是因为他姓赛尔维斯所以参加这场战役……”
李苍昊随手抄起什么东西狠狠的砸向了他,怒道,“无论我因为什么原因站在这里,法布里奇奥费奇诺,这都已经不再是你的问题了!”
法布里奇奥的脸上有了怒色,“你在犯一个愚蠢的错误!你答应过我远离战争的。”
“我这么做有我这么做的原因,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意。”李苍昊冷声道。
“是吗?”法布里奇奥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如果你已经这么决定了,那么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三个姓赛尔维斯的小子。”
“试试看,法布里奇奥,”李苍昊的声音残酷而冰冷,“你的速度也许很快,但是,我会让你好好的享受缓慢的死亡。”
他们两个之间只有沉默。
似乎过往的柔情蜜意都像是假的一样,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特莱弗还活着,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
“那么……也许这一切就是这样了。”法布里奇奥低着头,自嘲的轻轻一笑,“我只是来跟你道别的,交代剩下的事情之后,我会去北方……阿维安是因为我才会被驱逐,没有理由我依旧能留在这里。”
“……”
“我始终认为认识你是上帝对我最后的福泽,即使现在也一样。”法布里奇奥微微颔首,礼貌的。
李苍昊的视线依旧是冷漠的,“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法布里奇奥没有回答,他的微笑悲伤而绝望,甚至让人觉得,他在那一瞬间就会流下泪来。
“再见。”
……
那是李苍昊在几百年的时间里最后一次见到法布里奇奥,他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慢慢的被黑暗吞噬殆尽。
李苍昊并没有后悔或者是迟疑。
南军很快开始了节节败退,这一场战争似乎是没有悬念的。
亚特兰大守火车站挤满了前线的伤员,李苍昊忙了数日,早已精疲力竭,很多大夫因为害怕而纷纷逃走。
这场战争就像是一个笑话。
像是时代发展下必然的牺牲品,无数士兵的尸体就被扔在那里,根本来不及掩埋。
相比悲哀,李苍昊感到更多的是麻木。
联邦军如同丧家之犬般的一路南移,李苍昊沉默的跟随着罗伯特李的的北弗吉尼亚军撤离盖茨煲。在联邦数州宣布投降之后,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只是短短的三年时间,联邦便已经溃不成军。
他们到达西弗吉尼亚瀑布区的时候,大雨已经下了整整两天,视野所及的地方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波多马克河的水流湍急,涨起的潮水让行军变得更加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毕竟,北佬就在他们的身后。
约翰培提古鲁将军的身体装款哥已经很糟糕,作为他的医生,李苍昊检查过几次——子弹穿过大腿的时候擦到了动脉,虽然血止住了,但是已经有了感染的迹象。
他们决定着到底由谁留下来断后的时候,一个温和而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会留下。”
李苍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名年轻的中士最多二十出头,在雨中虽然同旁人看上去一样狼狈,但好像没有受什么伤。
“我会拖住北佬,尽可能的赶上大部队。我的士兵都很勇敢,将军,他们也从来都不畏惧死亡。”
真是个理想主义者,为国捐躯?亦或是为了愚蠢的理由去死?
别忘了这是内战,没什么正义可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蠢货。
李苍昊想着,但却像是不由自主的开了口。
“我也留下。”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两万多名北军到达的时候,断后的之后几百名联邦士兵。
这近乎屠杀。
李苍昊坐在石头边上,漫不经心的检查着士兵的伤口。
“你很冷静,这很好。”那个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约的颤抖。
李苍昊有些失笑,“你看上去倒是很紧张。”
年轻人低下头,似乎自嘲的笑了笑,“我们也许会死在这里。”
“也许。”李苍昊抿了抿嘴唇,从医疗兵的尸体上找到最后的一点止疼药。
“不过,这是值得的,对吧?”那个年轻人看着他,嘴唇发白。
“……当然。”李苍昊脸上的嘲弄之色似乎更浓了。
年轻的中士点了点头,“对啊,我做的是对的,对的……”
“你需要我来让你确信自己是对的吗?中士……呃……”
“安佐,”年轻人抿了抿嘴唇,笑了,眼睛明亮而温柔,“我叫安佐。”
李苍昊下意识的愣了愣,“什么?”
安佐疑惑的看着他,像是还笑了笑,“我们见过吗?因为我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也许见过一次,在几年之前,但是,那时候的事情李苍昊早已想不起来了。
李苍昊冷漠的转过头,声音冷淡,“我相信我们没有。”
战斗是惨烈的。
整整一天一夜之后,李苍昊在次日天黑的时候又返回了战场,他以为安佐的尸体早已人拖走,然而,大部分的尸体都被扔在了地上,几名黑奴——或许不应该这么称呼他们了,正在搜刮着南军士兵身上的东西。
死尸的气味并不好闻,但是李苍昊还是分辨出了活人的气息。
“你真的这么不想死?”
安佐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眼底除了诧异,更多的是害怕。
也许是中弹的时间太长了。
年轻的中士声音发颤,“你是……天使?”
“我希望是,”李苍昊莞尔的轻哼一声,“这样我可以把上帝的脑袋拧下来。”
“你是希耶罗医生。”安佐意识到了问题,他虚脱的轻声道,“你没死?”
“死了很久了。”
环顾四周,李苍昊还是弯下腰去,似乎是想要把安佐抱起来。
“不……”安佐脸微微发红,他用力的摇摇头,小声道,“我……我很重的。”
李苍昊看了他一眼,沉默的将年轻人架在肩膀上,一瞬间消失在了远处。
北军已经控制了周围的几个村庄,大部分的人都逃走了,剩下的都被烧成了灰烬,李苍昊不敢冒险,只得找了一个洞穴,生起了火。
雨还在下,安佐躺在石头边上,难受的挪了挪位置。
开水呼噜噜的煮着,李苍昊捡起地上半截树枝,淡淡的道,“我得把子弹挖出来,咬着这个。”
安佐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一时间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将之咬住,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让他瞬间叫了起来。
李苍昊轻松的将他压在了身|下,那年轻人惨叫呜咽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被人砍了尾巴的小狗,很快的便没了动静。
大概是昏过去了。
拍了拍那个人的脸,依旧是没有反应。
李苍昊走到洞外,接了些雨水洒在他的脸上,安佐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