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长眠于此》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是谁长眠于此-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显然裂口后是有一定空间。
  刺青爬过去,摸到裂口截面,竟然也是水泥的,水泥截面三十公分左右,甚至能摸到浇注过的钢筋花纹。
  刺青伸直手臂,将打火机伸向裂口后方,黑洞洞的,看来里面空间还不小。
  “发现什么?”哨马他们聚在洞口。
  刺青顿了顿,“好像……是某种人造工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明白过来什么人造工程。
  刺青出来后,说光线不足,看不清。矿灯全摔坏了,况且除刺青外,在场没人瘦到能爬过去。
  反正那洞也跑不了,大家一致认为,先转移人员要紧。
  徐班头不愧是班头,两具死尸叠在背上,绳一拴,就这么爬过四道坡,那死人燎泡那尸水顺耳后根往嘴里淌,他眉头不皱一个。万回光是背着烧伤员,那味儿就叫他禁不住要吐。
  其实没等他们出井,矿下炸出干尸的事儿早已传开了,半天不到,连地棚区那块儿也有了消息。
  伤员被安置上干净床铺,基本上都有骨折和内伤,耳鼓膜破裂也较严重,有人彻底丧失听力。刺青拿出自己的止痛剂给伤员服用,抗菌药实在匮乏,医疗条件太差,除了饮盐水敷煮晾的树皮,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有万回的背伤刺青给用了青霉素粉。接下来几天尿血的咳血沫的全身感染的,病房充满异味。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这几天,万回一直觉得刺青有点怪怪的,当然刺青表情一直比较莫测,不过自从出事以来,无论多少人找刺青打探情况,刺青都缄口不言,尤其对于那具身著工作服的离奇干尸,因为当场灰飞烟灭,没留半点证据,经口口相传,大部分人都认定是作业班为掩盖失误编出的瞎话。
  对此当时在场的幸存者,只有刺青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不关心,照样闷在他的小硐室干他自己的事,谷自生找他他都不睬。
  谷自生算彻底留在矿上了,还没开出林子车轮滚成大泥球,这回果真想走走不了。
  井下出事,井下的工作却一刻不待耽搁,梁架
  一撑,开工,班头带领着,顺着爆炸炸出的狭小洞道继续向前扩掘。此举在矿工中引起一定争议,觉得在事故区继续挖不吉利,矿工有种说法,矿脉是大地的脉,采矿又有“入土”之称。
  班头不信邪,再加上谷自生,这种人在这有的是话语权,挖掘仍按部就班,挖到什么,也不许议论,更不许到处风言风语。
  随着挖掘进行,每天从井下上来的人,都不约而同带上了一股子邪乎的神情,眼睛溜溜地闪躲,总让人觉着下面正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们说,掏出了好多水泥渣渣,后来又说,好像砸到了一堵墙,私底下谣言纷纷,事态愈发扑朔迷离。
  于是终于,隐没在地底深处的那个秘密,如炸开后便不可遏制的震波一般,在整个工区闷然轰动了。
  


    ☆、4。空间

  那天不管一班的二班的,全停了工,聚集在井下。
  作业面部分实际早完全给凿了开来,凿进有两米多深,只是被一大块防水油布,遮挡了好几天。
  哨马上去,一把扯下油布,人群里随即一阵低呼,刺青所说的那道裂口,此刻就好像一张巨大狰狞的野兽之口,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道裂口在一面平滑的混凝土墙上,这面墙已从凿开的岩土中初露端倪,它在矿灯的聚焦下,在幽黑得深不可测的裂口前,显出某种与巷洞环境迥然相异的超现实的基调。这不得不叫人惊诧了,他们不仅在石头里炸出一具尸首,还在更深处开采出一堵水泥墙。
  万回则马上意识到那时刺青说的“某种人造工程”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也马上意识到,这几乎是不合常理的,大红岭如此荒僻,哪怕人造建筑,也不大可能运来如此优质的建材,可见必定有其特殊的性质,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是谁造的,什么时候,为什么出现在地道深处,最重要的是,他们为何会以这种方式发现它。
  在心底他始终感觉,那具身穿同款工作服的干尸,说不定能成为整件事的关键,可惜它不在了。
  哨马低着背,首先过去,扳扳暴露的钢筋条,挺坚实,他把矿灯从帽上拧下来,一手拿灯一手抓住钢筋,猴子似的爬入裂口,探出半个身子,苗老三忙上前抓紧他的腰带。
  哨马的上半身悬空在黑暗中,没闻到特殊味道,也没感觉到任何气流。
  灯光散射开来,一般来说矿灯的光不会超过五六十米,理想情况才能达百米。哨马能感受到一种绝对的空旷,这种感觉几乎是靠一次呼吸判断的,他认为这应算是最最理想的情况,但是矿灯的光,如同滴入海中的一滴墨,仅在百米内便被无声的漆黑稀释了。
  感觉上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悬浮在无际的宇宙中,哨马将矿灯朝两旁照了照,这回能看到墙了,水泥墙向两旁延伸,也向上下延伸,似乎都带有一定的弧度,光线仍然很有限。裂口处于这个近乎垂直的平面。
  哨马注意到周围墙面上有些一小片一小片的东西,看上去就像油漆起皮,淡灰绿色,像鳞片一样附着在墙上。
  “抓紧了。”哨马冲苗老三喊了句,随后使劲伸长胳膊,往墙上一抹。
  苗老三把哨马拽出来了,哨马挤开众人到刺青跟前,手一摊,一把灰绿色的东西都给揉碎了,脆响。
  刺青说,像植物,像是干掉的藻类和霉菌。刺青的脸色随即就不好看了。
  “去我那里拿手电。”刺青说。
  半刻钟后
  手电就到了,那种笨重的军用大手电,有牌的,十有□谷自生送他的。
  哨马带手电再度爬进裂口,大伙儿拉长着脖子,听到哨马回头叫了一声:“看见了!”
  人们赶忙涌向裂口,扒着脑袋挤在一起。
  只见一束强光,笔直射向对面,在对面墙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大光斑,其间距估计足足一百五十米。
  对面的墙也完全是水泥的,跟这边一模一样,覆盖着一些灰绿色,除了没有裂口。
  手电光沿水泥墙面摸索,水平方向,光线绕一圈回到裂口原点,墙面果然是弧形,一个完整的弧形,是个非常完美,同时也非常巨型的圆洞。
  手电向上,像探照灯一样,又照出了两百多米,水泥壁逐渐有轻微的喇叭状外斜,当到达顶端时,光斑已散射得很弱了,不过仍可以见上方为一块平整的正圆形顶。
  万回眯起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似乎看到顶部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像一些极粗的支架,架着一个好像电风扇似的仪器,万回能隐约看到扇叶重叠的阴影。
  在这里看是如此,但推到两百米以外,这无疑是一个相当庞大的东西,万回估计单一片扇叶就有两个他那么高,想到这他不由都怔了一下。
  显然不少人都吓到了,那种因为事物过于庞大,大得超出一个人固有的认知范围,而带给人的强烈的震撼,使得有人已经目瞪口呆,或倒退出来。
  更夸张的是,手电居然照不到这个洞的洞底。
  当光线顺裂口处往下,光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水泥墙又以一个弧度向外倾斜扩张,到最后,光电到达极限,黑暗以外,再也照不到其他东西了。
  万回脑海中形成的概念是,这是个巨型的人造水泥天洞,而他们正位于上端瓶颈处,相较于整个空间,他们这条裂缝简直微不足道。
  哨马朝下面丢了一块石头,许久,没有反馈。
  哨马清了清嗓子,张开嘴,“啊”地大吼了一声。
  声音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向下传递,越来越空荡,那吼声变成了一种叫人心里发毛的幽幽的空吟,最后,同样消失在了无边无垠的黑暗中。
  无论光还是声音,这是个能够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没有人敢靠近它了,大家吓得都退开裂口,万回看到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同样,万回也在此刻,在大地的腹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脚下异常不踏实的心慌,就好像自己的双脚就行走在天台的边沿,而长久以来眼睛竟还是蒙上的。
  谁能想到竟有这种事,谁都会吓到脚软,回到地面
  上,就跟做了场梦一样。
  班头发现了工人们擅自下井,更严重还打开了大油布,立即将下井的,统统叫到了竖着喇叭杆子的小广场湾上,由俩班头簇着谷自生,给大伙狠狠训了番话。
  底下没一个在听的,脑袋里都跟梦游似的,谷自生说,这件事情,可能关系到我们国家重大的机密,或者重大工程,再或者重大情报,总之,事态严重,任何人都必须听他和两位班头的指挥,不准擅自行动,不准透露出去半个字,等路上融雪好走了,他将第一时间赶回去向组织上禀报。
  “既然大家都看过了,”他摆摆手,“看了就看了吧。那么从明天开始,由我领导大家,对那个洞,做最先一步的勘察,要知道,让你们参与这样的行动,是破例的,是一件格外光荣的事情。”
  底下立马嚎开了,纷纷表示不愿再下去。
  谷自生说行,你不下,一天不下扣一天工钱。矿工都是奢侈惯了,很少积蓄,没钱连饭都接不上,一个个怨声载道,只得勉强答应。
  回到工棚,万回累坏了,尤其精神上。哨马累的时候倒头大睡,苗老三还得陪着小兔崽子睡,万回两眼愣愣的,怎么也睡不着。
  身旁刺青忽然翻了个身,直勾勾望着他。
  万回吓了一跳,“怎么了?”刺青很少这么主动看别人。
  刺青解开上衣扣,把手伸进里面。万回还以为他要干那个,差点吓跳起来。
  还好刺青只是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听哨马说你会俄语。”
  “不……我……我以前在学校有一个老师,教过我一点点。”
  “也行。”说着,刺青打开布包。
  包裹的是一枚手心大小的精致徽章,以及一只圆柱形的小金属罐子。
  刺青说:“从尸体身上搜出来的。”
  “尸体?”
  “那具干尸。”
  万回愣住了,好半天才道:“你手真快。”
  刺青瞄了他一眼。
  徽章外方内圆,外边正菱形,内有一圈星状突起花纹,中心一条线形蝙蝠,及数字“8 0”。
  徽章内环的俄文字母,万回只能大致读出发音,并不认识,有一个醒目的大写“ГРУ”,应该是某种缩写。
  “‘ГРУ’,”刺青道,“读作‘格鲁乌’。听过克格勃吗?”
  克格勃,那可是如雷贯耳,万回连连点头,那是苏联,不,乃至全世界,网络最庞大最密集的超级情报机构,令多少西方国家闻风丧胆。
  刺青道:“格鲁乌,全称苏联总参情报部,包括各军区情报机构
  ,规模比克格勃小得多,但渗透工作更准更狠。”
  没头没脑的,万回一下没理解。
  “他的意思是,那人就是个格鲁乌特工。”哨马的声音忽地响起。
  一转眼,哨马正一手撑着头在那看着呢。
  刺青耷拉着眼皮,看样子是要推给哨马继续讲。
  哨马耸耸肩表示接受,“格鲁乌是克格勃的一个下属机构,具体我没那么懂啦。那具尸体,从他身上搜出的那枚就是格鲁乌徽章。”
  “是说……他是个外国人?”万回怎么也没想到尸体竟会是个外国人,他使劲回忆着,又觉着尸体都那样了,确实很难辨别是哪国人。
  “看头发和鼻骨,”哨马点点自己的脸,“那种在沼泽和土壤中形成的泥炭尸,体积会缩到很小,不过他的头型还是比较短宽,特别鼻梁高大,应该是中欧人种吧,俄罗斯人?”哨马看看刺青,刺青点头。
  哨马道:“发色是金色,虽然不太能看得出来,有点卷。下面我就不熟啦,你还是让他讲吧。”
  刺青接道:“那人是被活埋的。”
  “活埋?”万回一惊。
  “你们小点声。”苗老三抬头,小兔崽子睡熟了。
  万回压低声音,“他不是被炸出来的吗?”
  “没有什么东西会无缘无故出现吧。”哨马笑道。
  刺青道:“是回填。”
  万回知道回填,不少废巷或采空区为防止地面沉陷都会进行回填。不过刺青怎么看出来的。
  “尸体嘴里的土,”刺青说,“是冻土,捏起来能感觉到,像这种海拔有冻土层并不奇怪,持续冻结超过两年以上的,这种多年冻土不会融化,强度跟基岩差不多。”
  万回听得都有点傻,所以呢?尸体和水泥墙相距如此近,两者必然有关?
  哨马道:“我们猜想那个爆炸的钢瓶也是那个格鲁乌随身携带的,至于什么用,这个猜测就多了去,可能他打算从活埋中逃离?”刺青显得不置可否。
  而万回想的是他究竟什么原因会被活埋,为什么没能逃跑,还是产生了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