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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你就是在卖。不是一次,是一辈子。
生了我的孩子,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这么想着,他动作越发激烈。冬月忍耐着,一句抗议都没有。
只是,他想吻她,她拒不从。其他都可以,但亲吻不行。她转开脸。
他不放过她,扳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下去。他撬开她的嘴唇。她无处逃躲,委屈得泪水盈眶。他要她的身体,还要她的灵魂。这个男人是魔鬼。可她是自找的。是她自己要和魔鬼做交易的。
整个过程,冬月一直没哭,事后却抑制不住地落泪。她蜷缩在床的角落,拉过毯子盖住自己,背对着元深,不停抽泣。元深吃不消女人哭,心里有些不好受,起身离开了房间。
海边的风大起来了。远处有隆隆雷声。空气中都是潮湿的咸味。元深就那样站着,面对漆黑浩瀚的大海,心中泛起孤独与苦楚。适才那一场荒唐的性爱,热情消退之后只余无边无际的虚空与疲惫。
他开始怀疑,并憎恶自己。他到底是在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呢?这一切有何意义?找来冬月,让她生下他的孩子?他或许都等不及见到那个孩子。孩子也不会记得他。留下后代,多么虚妄。而他彻底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扰乱了一个原本平静的家庭。尽管他为他们带去财富。可他自己也已看到,钱买得来身体,买不来真心。财富不是幸福,或许倒是万恶之源。
是的,他就是个恶人。纵容一己私欲,凭权财为所欲为。衣冠禽兽。他在心里痛骂自己。所以他活该这么可怜,这么孤独。在这渺茫世间,孑然一身。这么多年了,各种人事来来往往,热闹不已。他却再无机会获得真爱。他的真爱,已经永远失去。无可追悔。眼前只有现实的虚空与破碎。这样失落,这样寂寞,这样疲惫。他是一个罪人,希望得到宽恕,却不知该去向谁忏悔。不知那永恒的救赎在哪里。月亮被云遮挡。风在他耳边呼啸。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冬月是否能怀孕,他这辈子都绝不再碰她了。一千万也一定会给她。又一声雷响。他对着越来越狂躁的海风,轻轻地说了一声:“冬月,对不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他点上一根烟,把刚才的一切都忘了。
元深不知何时下的雨。他在那片沙滩站了很久,神思跑到遥远的时空,对现实世界丧失了感知力。待他知觉恢复,身边已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他浑身湿透,犹如受到某种感应,猛然惊觉,转过身去。
离他数米远的地方,苏简汐站在那里。
他惊呆了,无法相信自己所见。那怎么可能竟是她?
他伫立在暴雨之中,连呼吸都忘了。
这定然是幻觉。这一幕定然是四年前分别的场面,就是这样一场大雨,就是这样湿透的两个人,就是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的无言对视。
这张脸,一如往昔。他分不清她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水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一双眼眸漆黑明亮,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嘴唇却紧紧抿着,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那样单薄的肩膀,那样瘦弱的身体,那样温柔却又倔强的一个女孩子。
一定是幻觉,是他的臆想。
自从那日在公司偶遇,随后他悄悄命人安排她入职,遂她心意,又派心腹暗中照应。他做一切所能做的去帮她,让她快乐。而自己却再不亲临,暗自发誓今生不再相见。可为何会在这片海滩重逢?在这样一个雨夜。
难道是因为太想她了?还是因为太心虚了?他适才从另一个女人的床上离开,却在这里遇见她这样看着自己。一定是太心虚了,所以才会有这样惊悚的幻觉。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停止过爱她,却非要告诉自己,不爱任何人。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忘记过她,却不断和其他女人嬉戏缠绵。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犹如在这隆隆巨响中分崩离析。雨水砸在海面和沙滩上震耳欲聋。他们就这样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
整个世界犹如一个巨大的幻觉变态,将他们俩笼罩其中,也保护其中。这一刻,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而下一秒,若有什么东西轻轻一碰,变态旋即破灭。
一个人打伞跑来。一个男人。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什么。更近了,他听到他在喊:“简汐!你怎么独自跑那么远?快来,都淋湿了。”男人到她面前,把伞撑到她头上,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幻想破碎。现实如此清晰无误。元深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真真切切。的确是她。真的是她。同一个日子,同一片沙滩,她竟然也来了。他看到她脸上的泪。雨水打在她脸上。水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泪,什么是雨。四年过去了。当年的约定灰飞烟灭。她曾说,我们的名字里都有水。水遇到水,就再也分不清你我了。
可现在抱着她、为她遮风挡雨的,却是另一个男人。仍是无人说话。男人看了元深一眼,搂着简汐离去。她却再也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头。
元深独自站在大雨滂沱的海边,直到整片沙滩空无一人。
苏简汐醒着躺了一夜。天亮之后,她听到房门咚咚响了两下,知道是李安航来叫她起床,一起去吃早餐。机票是早上九点半的,吃了早餐他们就要往机场赶。
酒店的自助早餐很丰富。李安航端来几个盘子,面包、水果、奶酪、煎蛋、甜品,样样齐全。简汐却心不在焉,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刀叉,望着窗外出神。他们住的这一片游客密集,早晨七点已有不少人在沙滩上嬉戏玩耍。
李安航看出简汐有心事,却也不问什么,只说时间还充裕,让她再多吃点。数小时飞行,别饿着。简汐把一团心事揉来捏去,终于开口说道:“安航,你先回去。我坐明天的飞机。”李安航的刀叉都停下了。他抬起头来看着简汐,脸上没有“为什么”。他知道她魂不守舍推迟归期是为什么。昨夜沙滩上那个男人,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前男友了。李安航知道简汐曾谈过一次伤筋动骨的恋爱,也是唯一一次恋爱,分手之后多年不曾交往任何男人,直到一年前认识自己,经长辈催促,口头允下婚事。
上周,简汐提出圣诞节来伊甸岛旅行,他只道是为庆祝订婚,却不料暗中还有另一个故事。此时他未流露任何情绪或者猜疑,只淡然说道:“你明天要上班。”“我会请假。”简汐像是早有准备,立刻回答。“若是爸妈问起”“就说我遇到一个老同学,要多留一天。”“老同学?”李安航趁势追问一句,目光展露些许逼迫之意。“别问了,我就想独自散散心。你给我一点空间,好吗?”简汐说完轻叹一声,靠进座椅,再次转头看向窗外。李安航沉默了。是什么让一向乖巧懂事的苏简汐信口扯谎?闷了片刻,他说:“那也好。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手机保持畅通。”简汐对他点了点头,心思却早已跑远了。
四年前,圣诞过后的情人节,元深送给简汐一份神秘的礼物。
他要她当面打开。她照做,袋子里竟是一套内衣。白底黑色蕾丝边,半透明,特别成熟性感的那种。简汐当即羞红脸。因她和元深从未有过亲密关系,这样的挑逗与暗示让人尴尬。元深却在一旁看好戏,笑着问她喜不喜欢。
简汐佯怒,“不知羞!”又笑道,“我才不穿这种东西!”元深还是笑,“那为我穿呢?”“为谁也不穿!”“好姑娘也需要偶尔坏一坏。这样,等我娶了你,你就穿给我看好不好?”“谁要嫁你!”简汐嘴上不饶人,脸上还是忍不住笑。
那套内衣简汐当然没有穿,只是洗干净了准备收起来。可没想到,衣服晾在宿舍楼道里,第二天竟不见了。因为以往也发生过女生内衣被盗事件,所以简汐也没太当回事,只后悔自己太大意,可惜了元深的一片心意。本还想着好好保存,将来婚后说不定还是会穿一穿的。
几天后,简汐在一堂选修课上被一个高年级男生截住,男生自我介绍说是学校绘画社的,见她容貌秀丽,想为她画一幅素描,作为学期作品,会支付一定酬金。简汐对酬金无所谓,只是见男生真诚且无恶意,便答应下来。
他们约了周六下午在艺术楼的画室见。那天简汐本来和元深约好去看电影。男生说,画一幅肖像很快的,一小时足矣。简汐便算好时间,提前到达。
谁知当男生开始画的时候,一小时又一小时不知不觉地过去。
简汐坐得久了,有些着急。男生总说:“快好了,快好了,马上就好了。”让她不要动。简汐太单纯、太善良,别人说快好了,她就真以为快好了;让她再等一会儿,她就再等一会儿;让她不动,她就真的不好意思动。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无数遍,她都没有去接听。
走出艺术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简汐在楼下与元深迎面相遇。
元深脸色很难看。电影早结束了。他找了她一下午,打她手机不接,问了无数人才打听到,苏简汐好像是跟着一个男生进了艺术楼。简汐自知理亏,误了两人的约会,只好连连道歉,又解释,答应了人家画一幅画,总得画完了才走吧,不然多不礼貌。元深说:“哪个王八蛋拿我女朋友当模特?吃了豹子胆了。”他拉起简汐的手往楼里走。简汐说:“不过画一幅肖像,人家的学期作品,何不助人为乐?”她知道元深素来霸道不讲理,脾气上来了就不理智,所以温言相劝。
“你这人就是太善良!要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欺负你你都不吭声。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元深仍火着,拽着简汐在楼道里四处找,“人呢?在哪里?”简汐陪元深把整栋楼找了一遍,没看见那个男生。画室里空无一人。
事情出在第二天。元深突然收到一封快递。打开,里面竟是一幅女人的裸体画。画中女人侧躺在地上,搔首弄姿,神态妩媚。再一看女人的面容,不是苏简汐又是谁!画的空白处,题有一行小字:
为艺术,借苏女简汐一用,特此赠裱留念。另,汐着衣匆忙,落下一物,代为奉还。多谢。
快递封内另有一物,抖落出来,竟是那件白底黑边的蕾丝内衣。元深气炸了,当即把简汐叫出来,也不问究竟,上去就是一巴掌。简汐被打蒙了,手捂着脸。元深手劲大,一掌下去,她脸上柔嫩的皮肤迅速红肿起来,热辣辣地痛。简汐瞪着元深,又害怕又委屈,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了。
元深也不说话,把那幅画往简汐面前一丢。简汐一看便崩溃,知道自己被人陷害了。她从来是不善解释的,此时急急辩白:“根本不是这样。我一直穿着衣服坐在那里,只是画肖像。根本没有画过这种”她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只觉不堪入目,别开脸,泪水流下来。
元深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简汐说什么,抓起她的胳膊,吼道:“快说,那人是谁?啊?叫什么名字?”简汐被他抓得一踉跄,差点摔倒,胳膊被掐得生疼。她忍着疼痛,说:“我也不知他叫什么,只知道是绘画社的同学,在课堂上遇到的。”“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能跟他走?对着陌生人脱衣服?我怎么从没发现你这么贱呢!”元深怒吼,摇着简汐的胳膊。他心里的邪火一点一点蹿上来。他们交往了快两年了,简汐都不让他碰她。圣诞节的时候,都答应求婚了,都在一间屋子里睡了。她都不愿意。以为她多么纯洁,原来一个画画的就能叫她脱光衣服。
简汐被元深摇晃得站不稳,一边流泪一边徒劳地说:“不是的。我没有脱衣服。我没有脱衣服”“那这个呢?你作何解释?”元深拾起那件内衣,摔在简汐脸上。
简汐知道自己百口莫辩了,但她仍说:“衣服我晾在楼道里,被人偷了。你尽管不相信。我也不想再说什么。”说完她挣脱元深的手,转身便走。
被人陷害并不可怕,但元深竟如此不信任她,甚至用恶毒的言语辱骂她,让她难以忍受。她心中悲愤,泪水流淌不止,只想快些离开这个男人。
元深却不放过她,上前再次抓住她的胳膊,拖着她走,说:“你带我去找那杂种!不杀了他我不是人养的!”简汐拼命挣扎,却再也犟不过元深,被他拖着来到艺术楼。
元深问遍了所有人,却没有找到简汐所形容的那样一个人。事实上,简汐也形容不出什么。就是普普通通一个男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斯斯文文的样子。
事情没有结果。元深找人去调查绘画社。绘画社共有三十多名成员,其中十几名男生,没有一个承认与此事有关。元深叫简汐去认人,简汐不肯,认为元深无非把事情越闹越大,正中了别人的计。毕竟,此事传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