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在最忧伤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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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在最忧伤的年华-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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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半山别墅,元深见到冬月。这是那晚他离开房间后,第一次见到她。
  都说怀孕的女人会胖起来,冬月看上去倒是更瘦了一些,脸色也显得苍白。她依然还是拘谨,目光低垂。偶尔抬眼,眸光清冷,拒人千里之外。
  隔着遥远的距离,冬月告诉元深,她要回家。回家?元深看着她,内心的温柔骤然散去一半。面前这个女人只给他一种感觉——冷。如月一样的冷,如霜一样的寒。让人灰心。他第一次发现,她的名字与她这个人如此相称。“不可以。你只能住在这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冷酷。但对于一个饱尝了贫穷和屈辱,却要维持清高的女人而言,这句话实在冷酷得可以。“我已经怀上了孩子。我想回家。”冬月几乎在哀求。她离家已经两个月,除了女儿,没有见到任何亲人。这座豪华别墅、一切的舒适便利、佣人周到却冷淡的服务,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缺少人味。
  这里不是家。她宁可回去那个简陋的小窝,宁可吃炒青菜和咸鸭蛋,听隔壁邻居的吵骂声和电视里永远播不完的肥皂剧。那才是她熟悉的人间。
  曾经她对那一切感到厌倦、疲乏,甚至憎恶,但现在,她发现,只
  有在那里,她才是真正活着。她本就属于那一阶层。离了它,她只有一具空壳。“你必须住在这里。”元深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不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的,他出了一千万,所以他说了算。冬月不出声,转身往楼上走去。元深看着她上楼,心里忽然开始懊悔。冬月的冷,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说到底,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自己为何这样对她,加重她的不幸?
  来的路上,他想得很好,要关心她,好好待她,给她所有最好的物质,让她快乐。他本来有许多话要对她说——“身体可好?胃口可好?夜里睡得好不好?想看什么书、什么电影,列个单子,叫人去给你买。想吃什么?瑶瑶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叫人带她去。”还有最重要的——“对不起,那天晚上,我有些过分。请你原谅我。”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似乎也没有说的必要了。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看着空下来的客厅。多么豪华多么舒适的房子,可为什么就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许久,他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本就说好放手的。一切自有医生、律师和家政打理。他又来做什么呢?这里根本不需要他。他来了,不过是惹她厌烦,招她恼恨。他自嘲般地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车沿山路下坡,碾过路面沙沙作响。前些日疏疏下过几阵雨。此时又有些稀薄的阳光。路边的积雪早已化了。一些黑色的树枝已迫不及待地萌出了绿芽。元深望着窗外淡淡的春意,心中颓然。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本是带来无限欢喜的事。然而对他来说,这个冬天过去,便不再有下一个了。他被那美好的景色抛弃了,被季节抛弃了,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这多么悲哀。死亡就是自我的毁灭。失去生命,就失去一切。连一场雪景都再不能够得到。如此想着,他内心凄苦,充满了无家可归的孤独感,以及被抛入虚无的荒诞感。他忽然对自己的命运感到非常的愤怒,并且不甘。
  上市公司每季度对公众投资人举行的业绩公告,发布通过电话会议形式进行,过程中公众投资者均可拨打电话进入进行提问与交流。

春
  我可以叫黑暗遮蔽我,让周围的光都变成夜。
  可即使在黑暗中,我亦无处可藏,在你看来,黑夜与白昼同样光明。
  ——《诗篇》 春节前夕,裴芳突然宣布,她要结婚了。简汐瞠目,“这么突然?”博士男友不过交往了三个月。裴芳叹气,“当今世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还有女博士。我偏偏不幸沦为第三种。在变成剩女之前把自己嫁掉,这样的机会不经常有,有了就赶紧抓住,趁早摆脱‘女博士’的身份,加入女人行列。”简汐笑道:“女博士嫁男博士,如此家庭让人肃然起敬。”裴芳说:“你少取笑我。跟你商量正事。我同周博士寻遍半座城,未找到合适房子,高不成低不就。正巧这里房东太太要将房子出售。此处住了三年,一切都习惯,离学校又近,实在是好选择,我们想买下来做婚房。”简汐笑着点头,“没问题。我行李简单,随时搬走,不耽误你俩喜事。”裴芳却发起呆,轻轻叹道:“从前年纪小,中了童话的毒,总幻想将来嫁个英俊多金又深情的男子,也不用大富大贵、名车豪宅,只要闲来能带我去地中海晒晒太阳,去普吉岛吃吃龙虾,足矣。”简汐笑,“龙虾造了什么孽,天下人都惦记着吃它。”裴芳却不笑,继续叹道:“耗到这把岁数,终于发现,即便找个条件相当的男人一起买房还贷,也要对上苍感恩谢媒。”两人都沉默下来,怔怔想着心事。她们自大学本科在同一宿舍,后来一起考研,又一起在学校附近合租小公寓,整整七年情谊。如今各自工作、结婚,算是真正长大,踏入社会。就要分别了,心里都有些感慨。
  过了片刻,裴芳说:“没想到还是我先嫁了,要把你赶走,真惭愧。”简汐笑,“哪里话,我也正好要租个离公司近些的房子。”裴芳吃惊,“还要另寻房子?李先生准备的婚房哪里不称你的意?”简汐浅浅一笑,不言语。裴芳正正面色,问道:“苏简汐,你在动什么脑筋?”简汐仍是低头不语。裴芳又说:“难道你想跟那人没完没了?当初我劝你别去他们公司,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他还嫌害你不够惨?你为他犯了四年的傻,好不容易脑筋开窍,寻到良人,有了着落,他又想怎样”“好了,裴芳。我和他约定,情人节见最后一面,然后各走各路。”简汐在好友面前不愿撒谎。裴芳听了直摇头,“苏简汐,你又开始犯傻。”简汐轻轻回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裴芳沉默。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认识苏简汐。这些年来,简汐在感情问题上一直让人怒其不争。自然,英俊多金如欧阳元深的确不可多得。但他毕竟是属于另一个阶层的男子。那一类公子哥哪个不是滥情纵性?爱情固然美妙,但一个女人如何能够忍受自己只是一个男人感情生活的几分之一?裴芳不明白。看简汐脸上,却是风清月朗、真诚无邪。似乎明知是犯傻,也大大方方承认——我爱他。我不管他是怎样的人,不论他爱我多少,我爱他,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的自由、我的选择、我的快乐。裴芳心中直叹:自古以来,对爱执着的美貌女子几乎都逃不开类似的命运。红颜薄命,说的或许也就是这个。
  看看眼前这个苏简汐,安静的眼眸、漆黑的长发、象牙般的肤色,浑身透着一股天然的温醇之美,几乎像个孩子。这样文静、单纯的简汐,是裴芳一直认识的。可又不对。简汐身上好似突然有了某种不可见的生猛力量,是裴芳陌生的。温婉柔顺的背后,似乎暗藏了一股野性、一股勇气。
  这一个月内究竟发生何事,让本已心若止水的苏简汐不顾一切去走回头路?
  裴芳轻叹一声,仿佛看见未来的苍凉轮廓。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一个怀揣坚定勇气恋爱着的女人,是不听劝的。
  三天后,简汐搬入靠近公司的租住房。商业区繁华地段的小户型公寓,适合单身白领。运来两箱书籍、随身衣物、笔记本电脑,还有一直伴随身边的水晶球与绒布小狗,便算完成安家。临近春节,买来几盆水仙花放在窗台上,满屋清香。
  收拾停当的第二晚,有人按门铃。会是谁?
  打开门,见到李安航,简汐怔住。自从那晚他打了她一掌,她独自离去,两人一直未见面。安航试过联络,简汐拒听他电话。他如何找来?
  “裴芳告诉我你的地址。”安航隔着铁门主动招来。他目含愧意,态度诚恳,又显出一股无奈和疲惫。简汐心头一阵不忍,开门让他进来。
  安航在客厅沙发落座,简汐泡了茶端来。安航环视这个简单素洁的小公寓,轻叹一口气。他再次为那天动手的事情说抱歉。简汐低下头,“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他们相对,忽然静了一瞬。彼此默默无言。气氛有些怪,却也有些温馨。然后安航终于说:“简汐,我尊重你的决定。你若暂时不想结婚,我不勉强。”简汐抬头看他,略感意外。安航继续说:“你有你的选择。这是你的自由。我不该干涉。”简汐说不出话,眼眶渐渐红了。安航这样坦然大度。而她相形见绌,竟是这样自私。守候三年等不到元深,便接受了安航的爱。元深回来,便立刻抛弃安航。她内心愧疚至极,无言以对。怅惘间,又想到元深时日无多,这辈子是无缘与之相守相伴了。而自己执念不断,一心想生一个他的孩子。这是她内心最原始最迫切的渴望,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离开安航也是不得已。
  安航不知简汐的心思,又说:“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简汐感动。安航是个好人。只是,幸福和快乐,她已顾不上考虑那些。隔着茶几,安航突然握住她的手。简汐稍作犹豫,没有挣脱。“简汐,我有一个请求。”安航看着她,“取消婚约之事暂时不要公开。春节临近,父母面上,总要敷衍过去,不叫他们平添烦恼。你我的事情,以后可以慢慢找机会向他们坦白。”安航言之有理,简汐默默点头。临走,安航再次轻声叹息。简汐送他到门口。安航回身看着简汐,忽然欲言又止,微微动容,仿佛情绪有所崩塌。简汐未及反应,安航突然抱住她,将她紧紧压在胸前,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我爱你,苏简汐。你一定要记住,我很爱你。我会等着你。无论何时,你若想回来,我的肩膀就在这里。这一生,你若不嫁,我便不
  娶。我会一直等下去。”安航哽咽,亲吻简汐额角。
  简汐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她未料到安航情绪突变。他如此表达,是给她压力。她感到一颗心变得沉重,对未来感到担忧。
  片刻后,安航松开简汐,又深深地看她一眼。想要再次吻她,最终还是没有。
  农历年的最后一天中午,元深接到彼得电话,说半山别墅出了些情况,请他最好能过去一趟。彼得在电话里稍事犹豫,说出实情:“林冬月的丈夫来了。”在去往城东的路上,元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无名的孤独与悲哀。
  回想这二十八年的人生,他一直生活得毫无禁忌。他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活得自由而无所顾忌。年少时,更有一度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得到一切想要得到的,能够对所有的事情做出选择。他从不知没有选择是什么滋味。
  而现在,死亡之剑高悬头顶。他忽然意识到,或许真有一股凌驾一切之上的力量,主持终极审判,洗刷一切罪恶。在生与死的事情上,作为生物个体的他,没有选择,与芸芸众生一样,享有绝对的公平与无可奈何。
  这样想来,在冬月或者她的丈夫面前,他连一丝一毫的优越感都没有了。他甚至比他们更卑贱、更不堪、更孤立、更可怜。
  刹那间,他恍惚了,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将要面对的场景。
  或许,只有戴上他的身份与地位所赋予他的面具,才可维持住那一贯优雅从容的高贵形象,以及那不容侵犯的尊严。
  汽车驶入别墅区。整个环境冷冷清清,毫无节日气氛,只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孩子在路边堆雪人。
  阿珍开了门,见到元深,犹如见到救星,忙将他引进客厅。
  元深见到客厅里的几个人。冬月提着行李,旁边站着一个粗壮的男人,想必就是她丈夫。彼得等人站在一旁。双方显然争执过,气氛紧张。
  元深早已将心中的不快压制下去,同时又暗自责备自己疏忽了。前几日冬月提出回家,原是为过春节。他自己一贯不把传统节日放在心上,假期多半在国外度过,竟疏于为他人考虑。
  这样想着,他微笑着走向金洪生,到了面前伸出一只手,“你好,金先生吗?欧阳元深。”他的语言、动作、神情都是潇洒大度的,敌意和傲慢藏得很深很深,藏在嘴角微妙的弧度里,还有目光一瞬的闪烁中。
  金洪生愣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假模假式且滴水不漏的礼节。但只一秒钟,他就把这套假模假式学下来,也照样伸出手去,握住元深的手,“你好,金洪生。”正是在这两手一握间,元深留意到,站在一旁的冬月身子一颤,像是被两个男人这番毫无生疏的热络吓住了。
  就在半分钟前,她丈夫还在这里大发脾气,“孩子都怀上了,凭什么不让走?又没卖给你们!”虽说她也不喜欢丈夫这样闹,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安慰与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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