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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人,我会去安排一切。”
“还有繁城最新的布防图,和附近城镇的兵力部署,要尽快交给‘家里’。从种种情形来看,我猜测‘家里’应该是有个内奸,而且还是核心层人物。我会在这边想办法弄清楚这件事,也要家里那边主意防范。”
最后霍维斯压低声音说:“立刻通知枯叶蝶,同意实施‘破茧计划’。”
“是,主人。”
多维捧了一小碗清水走过来,蓝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迷茫地看看多维,再看看护着他的盖尔,哑着嗓子说道:“我……没死?……”
多维把碗凑到蓝廷唇边:“喝一口吧,他们把你拖回来的。那时你昏迷不醒,跟死了一样,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你受了什么狠毒的刑罚。”
蓝廷贪婪地将清水喝个一干二净,意味犹尽地舔舔唇:“也差不多,他们居然拉我出去枪毙。”
“枪毙?”多维瞪圆了眼睛,愣了一阵捧腹大笑,“不是吧哈哈,这群傻瓜,他们以为……哈哈……哎呀哎呀,真是天才。”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这主意谁想出来的,太TM伟大了。”
蓝廷耸耸肩:“大概是那个什么劳特。”他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除了肌肉有些僵硬之外没有大碍,回头冲着盖尔笑笑:“多谢。”
盖尔忙说:“应该的,队长。”他对蓝廷死心塌地地崇敬,这个老实忠厚的小伙子每次受到蓝廷的谢意都会觉得有点难为情。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你呀。”多维皱起眉头,“按惯例早就该收手了才对,你又没有很重要的情报。”
既然敌人已经知道了,再瞒着自己人未免说不过去。蓝廷很随意地说道:“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查清了我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难道你还是皇位继承人?”多维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
不料蓝廷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没猜对,不过也差不多。”
这次轮到多维傻眼了:“不是吧,真的呀。”他一屁gu坐到蓝廷身边,“快说快说。”
“我是蓝氏军团的继承人。”
“蓝氏军团?就是,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蓝氏军团?”多维惊讶地大声喊起来,一个囚室的犯人都被惊动了。
蓝廷点点头。
多维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能吧……不是还有个蓝尉少将……”
“蓝尉是我表哥,目前由他暂代军团的事务。”
多维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出声,囚室里突然变得极为安静。蓝廷摸摸脑袋,觉得十分不自在,他略带歉意地解释:“我不是……不是想隐瞒,只不过,我……”
“啊哈你小子!”多维重重地给了蓝廷一拳,差点把他打趴下,忍不住伸手揉一揉。多维激动地大声叫嚷:“你怎么不早说啊!你可把我们都给骗过去啦!兄弟们,咱们可不能轻易饶过他,对不对?!”
大家哄笑着:“就是就是,你小子太不够意思。”“把我们瞒得死死的,太不像话了。”“快,把他那些慰问品都给翻出来,瓜分瓜分!”“哪儿还有啊,TM的昨晚最后一根烟被你抽了。”“你还多吃一块奶油面包呢。”……
蓝廷看着这些风雨同舟的难兄难弟,心里被感动涨得满满的,不由自主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多维上前碰了他一下:“行了吧你,别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我说你也算上层社会的人了,给咱们透露点内幕出来。”
蓝廷眨眨眼:“什么内幕?”
“听说波斯特公爵的女儿,和皇上有一腿,是不是真的?”
多维一开头,其他人不甘寂寞,纷纷涌过来凑热闹:“对对,我还听说卡特大校风流倜傥,情妇多得数不过来。”“还有莫妮卡莫妮卡,哦我的莫妮卡,奥莱国第一美人。”“听说女王要离婚……”
蓝廷冷汗都下来了,小道消息人人爱啊。
他被大家缠得没办法,到底还是讲了一些上层社会流传的风流轶事。但他本来兴趣就不在这里,自从当兵上前线之后,消息更是有限,说来说去无非那几件。可大家已经觉得挺满足了,真正的贵族啊,坐在自己身边讲故事,这种场景一辈子能碰见几回?
好不容易等大家听得差不多了,觉得好奇心得到满足,一个一个散开。蓝廷抹一把汗,深刻感到面对凶狠毒辣的劳特,都没有这么紧张。
多维拉着盖尔走到蓝廷身边:“哎,蓝廷,盖尔有件事要求你。”他一推红着脸忸怩不安的盖尔:“说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蓝廷拍拍身旁的地面:“坐下来,慢慢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盖尔的脸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就是……就是……”
“哎呀还是我替你说吧。”多维性子急,看不了别人支支吾吾的样子,抢着说道,“盖尔家里有个未婚妻,说好战争结束就结婚。他未婚妻最向往帝都的皮斯曼大教堂,非常想在那里结婚,蓝廷,帮个忙吧。”
蓝廷看向盖尔,诚心诚意地说:“恭喜你。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但让你和未婚妻在皮斯曼大教堂结婚,还会请大主教为你们主持婚礼。”
盖尔猛地一抬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
“真的。”蓝廷微笑,“大主教和我表哥交情非浅,他一定会同意的。”
“谢谢,太谢谢您了。”盖尔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的未婚妻很美吧。”蓝廷笑问。
盖尔搔搔后脑勺,嘿嘿傻乐。
“一定很美啦,还用说?”多维嘴里叼着一根草棍,仰头躺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唉,我也有点想我家媳妇了,还有我女儿,算算也快六岁啦。”
“没事。”蓝廷笃定地说,“繁城快被攻下来了,普曼国就要投降,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Chapter 29
一整天天气也没有放过晴,一直阴暗着,田野、树林、村庄、道路像罩在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阴影幢幢。密雨刚停,可转眼似乎又要下。一股凉意在空间弥漫,透过淋湿了的衣服一直渗到骨头里。
海亚不禁打个寒战,尽可能把身子缩成一团,减少热量的流失。狄恒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马背上跃下,翻身上了海亚的马,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单薄的身子,说:“这样能好一些。”
的确好了很多。海亚能清晰地感到身后那个宽阔而结实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中间没有丝毫缝隙。热力一阵阵从后面传过来,熨帖四肢百骸。
他低声说:“谢谢。”
“不用客气。”狄恒中规中矩地回答,他隔着迷迷蒙蒙的水汽向前张望,“前面到了。”
这是位于繁城城郊的一处小山村,本来应该是庄稼繁茂生长的季节,到处却只看到光秃秃直愣愣的杆,连两边的树木都见不到叶片。没有人在地里忙活,显得十分萧索。
偶尔几个路人,全都衣衫破烂,面带饥色,用一种麻木的茫然的目光瞥了两人一眼,毫无反应地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大树底下有很多乞丐,似乎也讨不到什么吃的,病怏怏地靠在树干上。半大的孩子趴在亲人的怀里,饿得没有力气哭,只抽抽噎噎的。
海亚被这种场景触动了,他早就知道局势十分不利,百姓流离失所,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外一回事。和这些人相比,繁城中的百姓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还能吃饱饭。
海亚的心揪得生痛,他在一对瘫在树下的母子面前停住脚步,想要从怀里掏出点吃的。狄恒连忙拦住他,低声说:“不行。你施舍一个,他们会一窝蜂地涌上来,我们就走不了了。你的身份决不能暴露,这很危险。”
“可是……”海亚悲悯地看着那些人。
“你这样又能救几个?”狄恒温热的鼻息喷在海亚的耳边,“殿下,真正的慈悲,不是小恩小惠。”
海亚一震。他觉得狄恒话中有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两个距离太近,海亚的目光正对上狄恒坚毅的下巴。他略略抬头,狄恒却只目视前方,像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
海亚心里低叹一声,只好握紧斗篷,继续赶路。
他们很快进了村子。狄恒尽量避开大路,绕着圈子走到村边的一处民宅,上前敲门:“打扰一下,我们来借宿。”
门开了,走出个四五十岁的女人,面容憔悴。她用有些狐疑的眼神看了看狄恒,又看了看裹在斗篷里的海亚:“你们是……”
“我们是路过的商人,没想到繁城戒严了不让进,大姐,我们借宿一晚就走,绝不会多耽误您。”
“唉,进来吧。”女人打开吱吱呀呀破烂的房门,“其实我怕你们什么,要偷要抢随便吧。”
屋子里的确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甚至连个遮挡的帘子都没有,也没有灯,昏暗得厉害。
“大姐,家里就你一个人么?”狄恒问。
女人凄苦地笑了一下:“以前还是一大家子,闹瘟疫公公婆婆都死了,两个女儿也死了。瘟疫过去闹饥荒,最小的娃也没啦,现在我和我大儿子一起过。”她说的毫无凝滞,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不见得有多伤心难过。
“那您丈夫……”
“当兵的,三年前打仗就死在外面了。”
海亚却几乎听不下去,这只是千千万万百姓中最普通的一户人家,战争、瘟疫、饥荒,到底给这个国家,带来多少沉重的灾难。他实在过意不去,好像这许许多多的困苦艰难,都是自己的罪过,必须得做一点什么才能勉强心安。海亚从怀中拿出几枚金币,递到女人的手上:“大姐,打扰您了。”
女人看不到海亚的容貌,只微微讶异于清亮低柔的声音,和白皙秀美的手:“是个女娃子啊,那可得小心点,最近溃败的士兵很多……”她摇摇头,没接那点钱,“有钱也没用,到哪儿买东西去呀。”
“有总比没有好。”狄恒把钱硬塞到女人手上,“他是个男孩子。”
“唉,其实都一样。”女人拗不过,把钱收好,“你们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回来。”
说是吃的,其实少得可怜。一小杯酸酒,黑黢黢的干面包,食物粗粝难以入口。海亚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去了,心里十分酸苦。
不一会女人的大儿子也回来了,听说刚满二十岁,但看上去像有三十多。本该青春年少的脸上,过早地爬满皱纹。整个人沉默寡言,反应也并不敏捷,显得极为木讷,对两个不速之客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四个人相对无言,除了沉闷还是沉闷。生活已然无望,不过就是早死晚死而已,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行尸走肉。
没有灯,天又黑色早,他们只好去床上歇息。
海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狄恒坐在地上,斜倚在床脚。
“狄恒。”海亚轻轻地说,“他们为什么领不到救济粮,我明明下发了很多次。”
“都被那些官员给贪污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海亚坐起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面对海亚的责难,狄恒显得出奇的平静:“和你说又有什么用?你能做什么?那些官员,不是皇上的手下,就是长公主的心腹,你能怎么样?你有什么权力惩罚他们?”
海亚为止语塞。他一心想治理好繁城,给百姓带来安宁,没想到现实和他的愿望差距会如此之大。要不是今天有机会站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原来国家早已千疮百孔,原来自己的百姓就是这样一天一天毫无希望地熬下去。
海亚烦躁难安,索性不睡了,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雨停了,却听不到蝉鸣蛙叫,更听不到人声,整个村子一眼望去,连点灯光都没有,像是一座鬼城。只有一点月色,在层云里若隐若现。
海亚站在窗边,月光映照在白色的外袍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得一片朦胧,有一种梦幻一般的飘忽感。海亚悠长的,饱含苦闷无奈地低叹一声,身子似乎因为难以承受这种无穷无尽的苦难,而显得更加瘦削单薄。
狄恒不由自主走过去,高大魁梧的身形山一样伫立在海亚身边。他想伸出手去,握住海亚的手,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他低声说,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都会好的,殿下,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还没有起来,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大力敲门声,屋顶的灰被震得簌簌落下,有人高声喊:“出来,都出来!”
女人和她儿子慌里慌张地去开门,狄恒忙把海亚的兜帽戴上。
几个当兵的冲了进来,一眼看到狄恒和海亚,对那女人呵斥道:“好啊你,竟敢收藏陌生人,不知道现在局势紧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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