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溪摇了摇头:“你错了。后悔药改变不了命运。”
程沁心有些愕然:“可是明明”
“后悔药,可以让人看到将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改变不改变决定,还是取决于自己。”
“我不明白。”
红溪道:“后悔药只能改变你最后悔的那一点,无法改变人的命运。你要想清楚。”
程沁心还是不太明白:“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悔药如此做到只改变一点,而不改变人的命运?”
红溪只说了一句话:“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程沁心笑道:“那我最后悔的,是嫁给了赵珏。”
“哦?”
“从前,父亲告诉我,做为程家的女儿,最荣耀的莫过于晋国开国皇帝的承诺,我们程家的女儿要进宫,后位必定奉上。我一直以为,那也该是我的荣耀。可是等了真正成为一国之母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快乐。陛下不爱我,他要的只是程家的力量。一个女人,若是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再富贵都只是浮云。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太痛苦,会嫉妒,会迷失自己,会后悔”程沁心长长一叹,“所以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只想嫁给一个爱我的男人哪怕那个人很平凡,我也不在乎。”
“平凡人,自然也有平凡人的痛苦。身居高位的人,无法理解平凡之人的生活,就像平凡之人,永远不理解高位之人为何还会痛苦。你真的决定了?”
程沁心笑了:“红溪姑娘,我在四方客栈等了好几日,从锦城赶过来,也花了不少时间。这些日子,足够我想清楚,想得明明白白。”
“好,我知道了。” 红溪淡淡道,“娘娘既然来了,想必知道不悔药铺的规矩。”
程沁心点了点头:“我知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报酬,只管提。”
红溪沉吟了半晌,只是淡淡地看着程沁心。
程沁心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紧张,竟然比大婚那日还要厉害。她的手心全是密密的细汗。
红溪静静地说:“我想要商魅的一根白骨。”
“砰!”程沁心听到自己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红溪面不改色,波澜不惊:“我想要商魅的一根白骨,最接近她心脏的那一根。”
程沁心脸色惨白。
红溪笑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会吓成这幅模样。其实我只想看看,商魅的过去罢了。你的心结,不在赵珏,也不在你自己,而是在商魅。”
程沁心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却是僵直在那里。
“你可以从一个人的白骨看到她的过去?”
“一个人死了,他的记忆却会留在白骨上。就算他化成了骨灰,骨灰上也会残留着记忆。所以,人世间最顽强的,不是人的信念,不是人与人的真情,而是记忆。一旦拥有,永生不灭。”
“永生不灭的竟然是记忆?”程沁心笑了笑,“也罢,那就这样吧。回国之后,我会去挖商魅的坟然后把骨头给你送过来。”
红溪的眉心一跳,淡淡道:“你不害怕?”
“害怕。”程沁心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就像你说的,我的心结,也许真的在商魅身上。如果我的举动冒犯了她,将来,便让她来找我算账吧。”
“她不会记得你。”红溪淡淡道,“人死了,便什么都带不走。所有的记忆留在了白骨之上,所以,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她也不会认得你。”
“是么?也好”程沁心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姑娘不是说,我需要呆上三日?”
“你既然已经将你的心结和你最后悔的地方告诉了我,又何须再多呆上三日?”红溪忽然又变得冷冰冰起来,“不悔药铺,并不是客栈,喜欢让人留宿。”
“那小红破例让我留了宿,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一番?”被关上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冷风呼啸地灌了进来,李璟之一身黑色狐裘,英挺地站在门外,肩头落了一身的白雪,颇有一种荒凉。偏偏这样一个人,却是挑着眉笑盈盈地看着屋内的红溪。
红溪皱了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啊呀呀,小红这话可真让人伤心”李璟之笑着走了进来,关上了大门,风雪再次被阻隔在门外,做委屈状,“我可是千里迢迢马不停蹄地从秦国赶过来,就是为了和小红一起过个年,没想到,小红压根不关心我”
“我和你不熟。”
“哦?”李璟之的眼眸转了转,视线落在了挂在屋内的那件白狐裘长,缓缓道,“小红啊,你的这件狐裘怎么这么眼熟?”
红溪一噎。
程沁心呆了一呆:“和你身上穿的这件”
“啊!”李璟之恍然大悟,“不就是前几天我与一位姑娘的定情信物?我与她一人一件,私定终生却不知为何会在小红你这里?难道和我私定终生的那人”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斜睨着红溪,就是不说下去,反而有一种意犹未尽的味道。
程沁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就算再不明白情况,到了此时,也知道李璟之是在逗红溪开心,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红溪的脸色冷凝,黑了一片。
“这位想必就是晋国的皇后娘娘了吧?” 李璟之桃花眼微微一眯,眨眼已经变成了风度翩翩的模样,恭恭敬敬地作揖,“在下虞国李璟之,见过娘娘。”
程沁心愣了一愣,脸色有些发白:“你是虞国人”
这几年,虞国和晋国的关系,也算不上太好。不然也不至于秦国国君大婚,请了燕国和虞国的国君主婚,却独独没有请晋国的。
李璟之知道程沁心担心什么,从容笑道:“娘娘不必担心,这里是姜地,四国的中立地,不会光明正大地发生争端。”
程沁心松了一口气。
李璟之桃花眼一勾,继续笑道:“更何况像娘娘这样的美人,任何男人都不忍心让娘娘难过的。”言辞之间已经是有些逾矩。
程沁心皱了皱眉。 红溪也皱了皱眉。
李璟之的眼睛瞟到红溪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甚。
“既然如此,红溪姑娘,本宫我便先告辞了”程沁心缓缓地站了起来。
红溪也站起来相送:“娘娘只要回国,将东西让人送过来就好。其余的,红溪自会办妥。”
程沁心的睫毛微微闪动:“真的除了那个,不需要任何条件了?”
红溪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如果可以,我想要娘娘的一个信物。”
“信物?”
“比如说,可以出入晋国皇宫之类的信物。”
程沁心皱了皱眉:“你要出入晋国皇宫?”
红溪道:“也许有一天,红溪会为娘娘去送药。”
程沁心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上面刻了一个“程”字。她将玉佩递了过去:“这是我程家的玉佩,到了锦城,无论是哪里,都会卖三分薄面的。”
红溪笑着接过:“那就多谢娘娘了。”
程沁心触及到红溪的手指,冰凉彻骨,让她微微一颤。
明明,屋内的火盆烧得这样旺
秦国的出路
程沁心走之后,红溪整个人瘫软了下来,面色惨白惨白,再也支撑不住。
被一旁的李璟之扶住,李璟之惊道:“你的身体怎么这样冰凉?”
红溪笑了笑:“那又如何?受了风寒,自然是凉的。”说着,她不动声色地想要摆脱李璟之的手,却被李璟之拉的更近,滚烫的肌肤相触,让她浑身战栗。她对李璟之的行为有些怒气,声音瞬间冰冷:“放开!”
李璟之嘴角一勾:“不放。”
红溪的眼睛一眯,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李璟之,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你到底想要什么,就算你要后悔药,我也可以给你。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下去了。”
李璟之无谓地笑了笑:“小红,我在不悔药铺很快活。我喜欢待在不悔药铺里。你既然已经答应让我住下来,就不能这样对我下逐客令。”
红溪也淡淡地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李璟之,你不要逼我。”
李璟之微微一僵,却是扶着红溪在一旁坐下,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你想知道,你一走了之之后,秦国的情况吗?”
红溪没有说话。
李璟之一笑,在原先程沁心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又拿了一只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开始缓缓道来:“新婚之夜,身为新郎和新娘的陈策远和秦恒却是双双遇难,秦国如今倒是乱得很。不过秦恒是个聪明人,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活不下去,早就下了诏书,让新丞相魏斯全权处理秦国的事务。陈家军的那些人简直就是要反了天了。”
红溪还是静默着没有说话。
李璟之知道红溪在听,喝了一口茶,瞥了一眼红溪,笑了笑,继续道,“小红应该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吧?”
“什么意思?”红溪的脸色一变,“魏斯”她蓦地停住。
“哦?”李璟之桃花眼一勾,“这么说,小红自己对秦国的国情,早有自己的预见?也是,世人从来不会知道,秦国还有一方血脉,却是在小红的不悔药铺里。”
红溪的耐心再次被耗尽,抬了抬眼:“你到底说不说?”
李璟之似乎非常满意红溪此时的脾气和表现,继续从容不迫地笑着:“小红你又何必着急?我说便是了。那个孩子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保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我是虞国人,秦国的孩子和我无关,更何况照理说,她现在该连成型都没有成型”
红溪缓缓道:“秦恒要保住孩子,我只不过是想要帮她罢了。”
“是!我家小红最助人为乐了。”李璟之笑意盈盈,“小红觉得,秦国的走势应该怎么发展?”
红溪皱眉:“你若是想要知道我的想法,大可不必这样绕圈子。”
李璟之摸摸下巴,无辜道:“我以为小红的思维比较迂回。我也只好走迂回的线路”
红溪深深吸了一口气:“李璟之,你其实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现在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必在我面前装作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
李璟之蓦地瞪大眼睛,无比正经道:“我这副是任人欺凌的模样?我以为是老少通杀!”
红溪:“”
李璟之笑了起来:“你看,你现在的脸色,可比刚才好多了。”
红溪怔了一怔,似乎身上的温度的确不怎么冰冷了。
李璟之才继续说了起来:“陈策远和秦恒双双驾鹤西去,秦国可谓是群龙无首。魏斯虽然官至宰相,却是个文人,他压根压制不住陈家军的那些海盗和山贼出身的野蛮人。这样下去,秦国必定打乱。小红,这是不是你之前期望的场景?”
红溪的手一抖,抖落了不少茶水,她不动声色地擦了一擦,才冷冷道:“天底下没有人希望天下是越乱越好的。”
李璟之认真地看着她:“可是小红,你不是寻常人。”
“你喜欢在半夜里弹只有我听得到的琴;你可以回到过去,时间对你来说,似乎可以来回自如;你开药铺,除了正经的药物,还卖后悔药,我至今不知道后悔药到底如何运作;你可以从秦恒的肚子里,剖出一个根本还未成型的婴儿,甚至还可以让他活下来。这些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不是寻常人。红溪,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都摊开来了,红溪反而就淡然了:“李璟之,我以为你会一直装糊涂装下去。”
李璟之笑了笑:“如果我一直装糊涂,我们两个会一直糊涂。这样也不是不好。只是,我不喜欢周边的人都知道一个事实,唯独我被蒙在鼓里。”
“李璟之,你说我瞒你,你何尝没有在瞒我?你当真是虞国的将军李璟之么?听说李璟之是一代武将,常年驻守边关,威风凛凛,又怎么会是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一个将军,又怎么会有护卫常在身侧?”红溪冷笑。
李璟之的笑意直达眼底:“啊呀,我也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呀,到了小红面前,怎么就这么快暴露了呢?这可不好,啧啧,被人捏住了把柄的感觉可真不好。”
红溪异常反感他的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拔高了嗓门,冷声道:“李璟之,你这副模样,究竟是要给谁看?”
李璟之眨眨眼,笑得欢快:“当然是给你看啊。”
“既然是给我看,那你就好好说话。没话说,就请圆润地离开。”
“秦国,成了燕国的附属国。”
一句话,无异是一道平地惊雷。
红溪脸色风云突变:“你说什么?”
李璟之慢悠悠地再次说了一遍:“秦国,成了燕国的附属国。魏斯带着秦国国玺,向燕国国君正式投降了。”
“叛国”
李璟之道:“人人都说魏斯叛国,可我却觉得,魏斯为秦国找了一个最好的出路。秦国为何会这么快灭亡?那些百官不过是一些酒囊饭袋,从前,都是靠着秦恒和贺仪两个人拼死拼活的支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