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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毕竟有求于人,拿出钱包说,“我来付吧。”
“不了,说了我付。”单钰博不介意地笑笑,冲着外头牟云笙的背影使了个眼色,“不然他更暴躁。”
俞浩尴尬,只好把钱包收起来。
单钰博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男子的气息,稳重、睿智、优雅、平易近人,就是这么一个贴着都市精英白领标签的男人,别说挤地铁,就是排队买票俞浩都觉得他是屈尊降贵,而牟云笙……俞浩不知道怎么形容牟云笙如今的臭脸,摆明了自己是个二世主,等着人伺候。
俞浩一到地铁站就主动请缨,先去排队买票。
不出所料,地铁还没有到站,黄线外面就已经站满了人。等到车停靠下来,里面的人往外面涌,外面的人往里头挤,俞浩都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上来了,好不容易脚踏进了车厢里,后头的人就把他挤进来,里头突然又有人挤出来,他拉住门边才没让自己跟着挤出去。
一片混乱,等到好不容易站稳的时候,车已经再次启动了。
他看看左右,两个年轻人也是被这场浩劫弄得有些狼狈。
牟云笙的领带夹歪掉了,领带卷折在西服里面,悻悻然解开西装纽扣,把领带从领带夹里扯出来,抓着头顶上的扶杆,面色铁青。
单钰博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他本来就没系领带,西装纽扣解开以后显得一派休闲,只是眉宇微微皱着,显出对周遭环境的不适应。
饶是如此,好看的人生气起来也还是好看,地铁过了两站,俞浩就已经看到有刚刚放学的女学生拿着手机偷偷对着他们拍照了。
俞浩站在门边,门一开就被挤出去,然后又拼命挤进来,似乎永远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似的。距离俞浩最近的那根扶杆边上站着一位中年发福的大妈,自从上车以后一直在坚守自己的阵地,两只手死死抓住杆子不放,肥胖的身体也贴在上面,不让旁边的人靠近一分。
俞浩完全是倚靠身边的人对自己的挤压才能够站稳脚步的。
到了第三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俞浩吃了一惊,下车的人使劲往外挤,而那只手用力把他往里拽。为了不被再次挤出车去,他反拉住那只手往里面靠,直到他撞到一片坚实的胸膛,抬头才发现是黑着脸的牟云笙。
还没能道谢,牟云笙就松开手,下一秒就把手绕过他的身后按在他的肩膀上,往自己的身边靠。俞浩就这么站到了牟云笙和单钰博两道高墙中间,只能越过牟云笙的肩线看到车厢里的其他人。
“站好。”牟云笙抓着头顶上的杆子,低头说道。
俞浩松了一口气,困窘地笑笑,抬手起来也抓住那根扶杆。
也许是见到了俞浩的尴尬,单钰博侧过脸时,语气轻松,带着些许鼓励,“还有三站就到了。”
俞浩愣了一下,点头。
就在刚才俞浩被挤来挤去的那几站路上,牟云笙和单钰博两个人站在这儿供人打量,彼此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明明站得近,却很像南北两极。
牟云笙的目光好像特意避开单钰博,不愿意与他对视,而单钰博不以为意,安静地对着窗玻璃上闪过的广告出神。
过了一会儿,牟云笙掏出了手机,松开扶着俞浩的那边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又点了一阵子,发了条短信。
短暂的几秒钟过后,单钰博低头去掏手机,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最后牟云笙查看自己的短信,眼睛飞快地往单钰博的方向瞟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对他说,“你去交涉一下,收容教育的时间应该可以减短。”
这一次开口,语气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冲了,完全是商量的语气,如同两位执业律师之间的交谈。
“这个未必,杨云飞卖淫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十年总有的。现在被抓到,不被判决劳动改造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看到牟云笙露出惊讶和疑惑的神情,单钰博笑得单纯而宽容,“以前我们在‘PURE LOVE’见过他几次,那时他就已经在卖了。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牟云笙目光复杂地看了单钰博一会儿,声音黯淡和勉强,“我记性本来就没你好。”
俞浩在他们之间站了一阵子,感觉被他们身上优雅的男性的味道包围着。尽管从见到单钰博的第一面,出于对同类的敏锐认知,俞浩就觉得这个外表充满男性魅力的青年其实跟自己有着同样的性向,可是俞浩仍旧在心里暗自祈祷着什么。
圈子里的人因为对外保有共同的秘密,所以彼此会建立默契十足的友谊,而这种友谊与肉体关系之间的转变,轻易得超乎想象。总之,为了下半身的需求而爬上床,走出房门时又称兄道弟的事情,屡见不鲜。
俞浩究竟在偷偷希望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希望已经破灭了——牟云笙和单钰博之间绝对不只是普通朋友或者床伴的关系,当闻到他们用同一款香水时,俞浩就知道了。
更何况,刚才他不小心看到了单钰博给牟云笙回复的短信。
简简单单的“没关系”,表面上看起来一直在生气的是牟云笙,但其实他只是在闹别扭,需要道歉的是他本人。他最后放弃了傲娇的情绪,主动说了“对不起”,在得到单钰博的谅解之后,眼睛也跟着亮起来了。
俞浩隐约觉得,自己因为单钰博而产生的这种情绪,跟先前因为林珏的存在而伤心难过是不一样的。
哀伤是因为自卑,但恼怒却是因为……嫉妒。
他忍不住去想他们两个从前究竟有过什么,十年前就认识,恐怕也是青梅竹马吧?现在他们究竟还处在暧昧的阶段,还是已经在一起了呢?两个人都是律师,应该也是同窗很多年?是不是……也同床了很多年呢?
俞浩不知不觉就想出了自己应该去想的范围,影响到自己的神经,一直到出了地铁站,又经过单钰博的交涉,在派出所下班之前得到允许去探视杰瑞,他太阳穴的血管就跳了好几次,疼得厉害。
人的确是不应该有非分之想。
作者有话要说: 哦对了,杨云飞是杰瑞的真名。
☆、chapter 17
杰瑞被带到会面的房间里,首先看到的不是千方百计来探视自己的俞浩,而是站在旁边的律师界青年才俊单钰博先生。他一坐下来就很熟络地跟单钰博打招呼,好像二人已经相识多年一般,要有多熟络就有多熟络。
事实上,他们的确老早以前就认识了,当时单钰博他们还在上高中,家庭富裕加上头脑聪明,无论是单钰博还是牟云笙,都是能够学习娱乐两不相误的类型,上课期间披着好学生的身份去名声在外的百年学府上学,周末放假就流连于成人世界声色犬马。
杰瑞也就比他们大个三四岁,初中毕业就出来卖了,长着一张亦古亦今、亦男亦女的美丽脸庞,行情一路看涨。
认识单钰博的时候,杰瑞在市内的同志圈里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有名有号,凡是大点儿的场子,需要找乐子的,断然少不了他,而单钰博和牟云笙,青梅竹马、神仙眷侣,年纪小,一身书卷气,水灵灵的,光看着就令人垂涎三尺,偏偏已经凑成一对,很难不让在圈子里走马观花的人产生对真爱的向往。
反正,都以各自的原因出名着,并且久仰着对方,单钰博更爱玩一些,很快就跟杰瑞认识了。
尽管是认识,但毕竟不是同一路的人。杰瑞这厢装作老相识一样,想要给旁边的警察同志一点儿警示,单钰博却很抱歉地告诉他,警方已经调查那家店很久了,证据都很充分,他能够只是收容教育,已经应该谢天谢地。
单钰博毕竟还是好心,也知道杰瑞家里的情况,一通解释之后告诉他,他会以他律师的身份向警方要求从轻处理,尽量把收容教育的时间减到半年,如果这半年之内,杰瑞在收容所里表现良好,还可以减为三个月。总之,单钰博会尽力而为,但进了收容所,就看杰瑞自己的造化了。
末了,单钰博说,“不用担心律师费的问题,我不收你钱。”
杰瑞望着单钰博的眼神,近乎是见到了观世音显灵,从而对旁边铁面无私的警察暗自嗤之以鼻。
俞浩这才有机会问杰瑞,他家中的老奶奶和父亲要怎么办。
杰瑞听了眉头紧皱,对俞浩勾勾手指,让他靠近一些说话,但马上就被在旁边负责看管的警官冷声喝止。
杰瑞讪讪撇嘴,干巴巴地跟俞浩说,他在租的房子那里放有一些钱,是专门留下来每个月汇给家里人的,拜托俞浩每个月三号给家里汇钱,俞浩去过他家,地址是知道的。
说完,杰瑞才告诉他钱放在那里,想必是自觉那是不干净的钱,说出来怕警察去抄家。
眼看探视时间就要结束,外头也有警官来找监视的同事一起去吃饭,杰瑞趁着他们意识松懈,忙使劲对单钰博使眼色,“单律师,我能不能跟俞浩单独谈谈?”
“嗯?”单钰博不解。
这边警官已经开口拒绝,“不行。”
“呃,误会,误会。”杰瑞摆出他遇神杀神的完美笑容,说,“不是我们两个单独谈谈的意思,就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当着单律师的面说。呵呵,不妨碍警官同志尽忠职守。”
轮到警官莫名其妙了,不过单钰博不在意,耸耸肩膀,“那你们谈吧。”走出去之前拍拍俞浩的肩膀,“在外面等你。”
世上有多少人在知道自己怀有非分之想以后可以立即打灭自己的妄想呢?总之,凡人是很难做到的,譬如杰瑞,也譬如俞浩。
不过免除牢狱之灾这个妄想果然还是破灭了,杰瑞以他超凡的适应环境的能力接受了这个事实,看着俞浩的时候,表情很是轻松,“说吧,我这里提供独家的八卦咨询,也是为了答谢你来看我。”
俞浩莫名其妙,“什么八卦?”
“你难道一点儿也不好奇单钰博跟牟云笙的事情?”看俞浩像个清纯小男生一样,脸一下子就红了,杰瑞掩不住笑,甚至都要伸手去捏他的脸,“哎哟,羡慕嫉妒恨都写在脸上了,还装!”
闻言俞浩一愕,居然去抹自己的脸。
杰瑞甚至不顾旁边铁黑着脸的警官,拍着桌子笑出声来了。
俞浩感到很气馁,但他的确非常好奇。他是不敢去问牟云笙的,想要知道的话,也只能从杰瑞这里套消息了。
“这个嘛……”杰瑞还想要故弄玄虚逗一逗这个一恋爱就眼瞎的男人,可是瞄到警察同志一脸不耐烦,就等着他们谈完收工,只好收起自己的玩心,挑了重点说,“他们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当年还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在圈里就是很有名的一对。”
俞浩双手撑在膝头上,久久发不出一个声音。
“喂?你还好吧?”杰瑞只知道他和牟云笙肯定睡过了,不过在他们的圈子里,睡一次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怎么一句话就产生这么大的效应?而且,都三十几岁人了,不至于真这么纯情吧?
“那现在呢?”这个问句问出来,俞浩自己都有些吃惊,太平静了。
杰瑞看他样子委实不太对,急忙道,“已经分手了啊。诶,不对,后来听说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
俞浩蓦地抬头,“什么?”
他想想也不太对,歪着脑袋试图理解着,说得不明所以,“后来他们去北京读书。有一次听一个和单钰博在同一所学校的人说,他们上大学之后就没以前那么熟了,都是单钰博去找牟云笙……再后来,单钰博就跟一个富商在一起了?那时不知道是他还是牟云笙,反正当事人给了个官方解释,说其实一直都只是好朋友什么的。诶,搞不懂他们读书人在想什么啦!”
俞浩眉头紧蹙,回想刚才一路过来,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似乎的确除了“好朋友”以外,也没有什么更特别的。不过,只是好朋友的话,已经有了男朋友的单钰博会用近乎溺爱的姿态纵容牟云笙吗?
说不懂,就是真的不懂,再说那么久远以前的八卦,看遍大千世界的杰瑞哪能仔细记得?看着俞浩脸上风云变幻,杰瑞于心不忍,绞尽脑汁回想一切细枝末节。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激动道。
俞浩一愣,“什么事?”
“探视时间到了,我们要下班了。”旁边的警官却对这种事情有些恶心,听不下去,正巧时间也到了,马上站起来催促。
俞浩心有不甘地站起来。
这时外头走进来一个警员要把杰瑞带走,杰瑞忙说,“就是,呃,单钰博一开始不是学法律的,他后来才改的!”说完,他就被警员不由分说带走了。
牟云笙为了避嫌,连派出所都没有进,就站在外头一棵扶桑树下抽烟。
这种花每天从三月份开到十月份,缀满枝头,纷繁飘落,